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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圣火

以自由的名义撞响中国文化复兴运动的晨钟;在中共暴政造成的民族精神废墟上,重建我们心灵的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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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園守園人:靈魂的姿態:第33個九月九日

(首發稿)

文章摘要: 北京徹夜雷雨中的第33個九月九日啊,懷念——懷念我們相約的南方,更懷念珠湖原女監前院那叢碩大的美人蕉——它見證李九蓮靈魂最後的挺立。又是20年過去,它,連同她見證的姿態那麼美麗的靈魂,別來無恙吧?

作者 : 祭園守園人,


發表時間:9/14/2008

北京。

徹夜的雷雨中,來臨了我們相約的第33個九月九日。

我們相約在南方,那就是中國的古格拉群島。

卻是真正的孤島啊:四臨無涯無際的鄱湖碧濤。久囚孤島,甚至會這樣聊以自慰:靈魂如果有顏色,就該湖波那般碧澄、那般透明吧?更會確信:靈魂的色質,決定著靈魂的姿態。

那是第一個“九月九日”。那時李九蓮、鐘海源都還活著——我們被碧濤隔囚在不同的孤島上。

九月九日下午已向全國廣播的“偉大領袖逝世”的消息,當夜仍對監內的囚犯嚴密封鎖著。獨居監外曬穀場上的一個政治犯次日一早悄然告訴我的時候,才明白為什麼昨夜點名之後,四個中隊所有管教影蹤全無,卻只見崗塔上的探照燈轉個不停。素來孤傲不羈、冷面冷聲的傳密者儘量壓低著他的聲調,卻舒展著他的靈魂:毫不掩飾他的驚欣、期待,乃至兄長般的叮嚀……古格拉就是古格拉:還有比這樣的消息更切身又更神秘、更悄然又更旋風的嗎?結果自然也很“古格拉”——那天所有“島民”空前嚴峻的臉色,空前自抑的沉寂,都似乎無法掩飾收工回監時眾多步履同樣空前的輕靈——那是否就是靈魂微微在顫動呢?!

是啊,看似那樣苟且、那樣勞累、那樣死寂的“古格拉群島”肉體群,他們也有靈魂啊。他們的靈魂原來也並非全然僵死、麻木、絕望,甚至悄悄渴望著自己的姿態…….

不過我多少次回眸的視野裏,至少有、也一直有一個例外:那個傍晚列隊滯後,步履沉重的一位原廈門集美中學的教師——

那位仁兄的臉上與偉大領袖幾乎同一部位,竟也長有一顆“痣”!“天生此痣必有用!”自然他的罪由呢,也就是“冒充”毛澤東與賀子珍長征前交給賀怡、後來失散了的那個“毛毛”,而且如此不屈不撓地堅持他絕對就是嫡傳正宗的龍種,絕非訛冒!以致刑滿就業了一段以後,當局深怕龍庭震怒,在“清隊”中又把他收監重判以“反革命詐騙罪”。

也算“依然保持靈魂姿態”的一種方式吧:是的,那個傍晚,似乎唯有那位老兄蔫蔫的,連入監報數也蚊營般幾乎弱不可聞,儼然真龍子在龍庭駕崩後的真悲戚!

奇中尤奇的還有呢——這哥們還就偏與越南人民的偉大領袖同名同姓,一字不差:“胡志明!”

不知為什麼,平時我並不怎麼在意這位占盡兩大領袖風光、對我也頗似關照的“胡志明”,但那個太陽真正西沉的九月九日第二天的傍晚,他令我特噁心,真正的噁心:從他靈魂的姿態、神色、步履,直到他每一個毛孔所散發出來的異味。噁心得我終於在最後一抹霞光裏微微閉起了雙目,努力讓精神層面站出格外高大、格外透明的李九蓮!

於是,我在跨入監獄大門的那一霎,命令自己:

聲音響一點!記住!記住今晚——一九七六年九月九日次日自己的號數!

——“33!”

“33”?! “33”不又是九嗎?

所以,連那個難眠之夜的似夢非夢,連夢中又重現的最後那抹霞光,我都永遠記住了——

“夢中”,我這樣責問李九蓮:“怎麼老人家也九九你也九九?——怎麼你的陰曆撞著了老人家的陽曆,老人家的死期撞中你的生日啊?”

奇怪也不奇怪,與李九蓮素不相識的鐘海源,也出現在同一似夢非夢中!

“夢中”我們仨相約:33年後重回首,互相檢視: 是否保持了靈魂站立的姿態?……

可這種意義上屬於李九蓮、鐘海源的九月九日,除了一九七六,唯有一九七七:是年冬,李九蓮杜鵑啼血卻拒絕上訴;次年春,鐘海源死刑判決書上簽字擲筆,頭也不回!

——不就只為靈魂站立得太直!

可我卻何止千百次回首著那抹晚霞,那夜的似夢非夢,何止千百次凝記著“33!”“33!”

今天,第33個九月九日就是今天,正是北京雷雨大作的今天!

豈曾忘懷?!豈能忘懷?!豈敢忘懷?!

然而,苟活的我,雖知無顏懇請摯友、至愛遙天檢視我靈魂的姿態,但既然前年是《探出世紀的淩霄花》探向“九九”,去年又是《九九重陽:啊,李九蓮!》此刻,我焉能不“暫別”300年前後兩對癡人——林昭與張元勳、李香君與侯方域——天上人間,與摯友、至愛一道直面是夢非夢中相約的第33個九月九日,證信於天地之間:我們永遠屬於同一精神家園,永遠!

是的,那位九月九日遠去了33個年頭的老人,依然端居天安門正中。他的靈堂依然是這個民族主流精神的圖騰。 “中國人民站起來了!”——僅僅差一年,那個巨人磅礴的聲音就穿越整整一個甲子了。

似乎是他的這樣的人民,八月,五十一次站起在北京奧運的領獎臺上?

似乎是殘奧夢幻開幕式3000噸物資一夜轉場成田徑賽場的鳥巢,此刻正雄舞著他理念的曲線?!

第33個九月九日,我見證著火炬、人海、鼓浪、鋼鐵、肌肉、金牌、焰彩、光塔、頌歌、歡呼…….正如我見證過林火煉鋼,原野衛星,天安門前百萬紅潮,誓死捍衛領袖的街壘血戰,也正如去年九月九日我剛見證了宋彬彬八一八給紅司令佩戴紅衛兵袖章的展板,又在今日美術館見證著聶元梓的落寞,以及她對來北大傳南下聖旨的李納不肯作證的無奈乃至憤然……巨手運動著的靈魂的群落、方陣、潮汐乃至海洋,多麼壯觀!多麼恢宏!一代代青春豪情卻無不淪陷於理想主義的黑洞,或匍匐於大一統的神龕之下。靈魂的姿態、位置、笑容、溫度都取決於方陣需要的八月——九月,曾見證過多少人這樣責問:總導演張藝謀先生,你的靈魂是站立的嗎?

問得真好:《英雄》以來的張藝謀,有他的精英依附軌跡與執拗的靈魂姿態。同樣的意義上,聶元梓、宋彬彬們的靈魂姿態也可謂很執拗。這恰又證明不僅執拗未必是站立,甚至正是一種最徹底、最冷血、最勢利的靈魂匍匐形式。所以,今天自然想起那位也是古格拉“島民”的“胡志明”來了:一步登天的攀龍術被他演繹得那樣執拗!——是人性的醜陋,更是大一統龍圖騰神聖的悲哀!

記住啊,千萬記住:九月九日去世的老人所凝縮的世紀教訓恰恰是,中國人民站起來了,並不等於中國人站起來了。巨人引領了幾代這樣的人民,也是這樣的人民,這樣的文化造就了他。一個個的中國人,人之為人的中國人,獨立的、自由的、尊嚴的、思想的、血肉擔當的中國人,往往就是在作為群體的中國人民無窮、輪番、熱血地站立、呐喊或崛起中,匍匐了,消失了,暴發了,恣肆了,沉淪了,犬儒了,冷血了……君不見即使國家主席、副統帥、開國元勳甚至偉大領袖的妻子又何能逃滅頂?君不見滯阻歷史,殺李九蓮、鐘海源、王申酉、史雲峰立威的華國鋒,隆獲俄羅斯對於葉利欽那樣高規格的國葬,僅僅在不過九天前?君不見,建勳撥亂反正、傾心體制改革的,視青春血肉高於自己生命者,又何曾有華國鋒十一之殊榮?…….

靈魂的姿態!他們彼此或各各靈魂的姿態,是多麼、多麼的不同!人啊,人!

好在無論如何,第33個九月九日,抓了太祖母的華國鋒,不可能抱著毛東東在紀念堂“演出”了。

第33個九月九日,毛澤東豐澤園那株800年的海棠,開花沒有?

北京徹夜雷雨中的第33個九月九日啊,懷念——懷念我們相約的南方,更懷念珠湖原女監前院那叢碩大的美人蕉——它見證李九蓮靈魂最後的挺立。又是20年過去,它,連同她見證的姿態那麼美麗的靈魂,別來無恙吧?

2008-9-9淩晨于雷雨北京

(《自由聖火》首發 轉載請注明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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