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這樣定格了林昭：定格在沙灘紅樓出發的五四路上？
沙灘紅樓與林昭，金水橋上的林昭，聖潔地地綻開著青春、自由與行進的林昭：原來都定格在同一天！
是“五四路上”一次青春的巡禮，還是五四女兒最自由、最永恆的再出發——行進？！
原來與張元勳一道被從紅樓編輯部開除的李任，也定格其中。而同有著李任、謝冕先生等影像的幾張——原來就是林昭那天親自拍攝的！
至今無緣一面的謝冕先生，原來曾與林昭同屬《紅樓》！總聽妻子叨叨謝冕先生當年為我的詩集出版，如何如何——那麼四.二九四繞林昭墓時，妻子這樣一句心祈，或許定格著感念中冥冥的感恩吧——
“林昭是世上最美麗的女人！”
淺色的衣著，雪白的圍巾…….那一天白衣天使般的林昭真美！
那是1957年4月初春光明媚的一天——《紅樓》編輯部為了準備《紅樓》“五四”專刊而採取了一次集體體驗行動，不妨時髦地稱之為“重走五四路”吧。
紅樓》第二期在3月初出刊後，編輯部便開始籌畫“紀念五四”的一期：除了向楊晦等先生約稿、向廣大同學徵稿，還決定由林昭寫一篇紀念李大釗的文章……此前，林昭已訪問過李大釗的女兒——不知是否如今在紡織設計院任職、我見過多次的那位？——也曾陪編輯部同仁去訪問過五四運動中的活躍分子、當時信奉無政府主義的朱謙之先生；更在圖書館，在資料室，在“那些紙張已經變黃的報刊中”搜尋過李大釗先生那“一雙目光四射的鬥士的眼睛，和一顆沉毅、勇猛的鬥士的心。”……
沙灘紅樓東首原就是李大釗先生的辦公室——紀念室。
從這裏開始的五四巡禮，對於欣然受命的林昭，無異是播種，是萌生，是心靈走筆——也是為使命的生命踐履的五四再出發！
這天，林昭與張炯、謝冕、李任、江楓等一早就進城，直奔沙灘老北大紅樓。
從沙灘紅樓出發，首先西行訪問東齋、西齋，再折向東南，前往二院，然後沿著當年北大學生的遊行路線，前往“火燒趙家樓”事發原址，北洋政府外長曹汝霖家舊宅……
最後，來到天安門前，當年各路遊行隊伍的集合地點……
那天的午飯，據說是在西長安街上鴻賓樓吃的烤鴨——世界真小，郭沫若舞金的這座“鴻賓樓”，如今就遷在離我此刻打字處一箭之遙的百萬莊呢。曾不遠萬里赴太湖之濱——只為酒祭靈岩，卻才知道：就在這舉目可及的“鴻賓樓”，不但紅樓中人第一次發現“林妹妹”能飲，而且等著酒的“林妹妹”抓拍著男子漢們五四巡遊後不那麼鬚眉的坐姿時，那飛揚的神采，那醉心的靈動，一定都抿在嘴角……
下圖即為林昭所拍，在賣國賊曹汝霖舊宅門外，左起：張炯、江楓、謝冕。
下面這張照片也是林昭所拍，在鴻賓樓內，左起：江楓、張炯、李任、謝冕。從李任的坐姿可以看出那次巡行五四之路的勞頓，卻也可以想像一個月後的五.二九《紅樓》崩析的歷史荒誕：李任——該算五四路上繼行者之一吧，居然反與張元勳一道被逆行者“開除”岀《紅樓》！
這是《紅樓》末路，還是北大精神在紅樓——提籃橋之間喋著血的延伸？
不知紅樓播灑的李大釗先生，孕育了五四的蔡元培、陳獨秀、魯迅等北大先賢，冥思回眸中痛何如哉？！.....同在《紅樓》、同跋沙灘的青春群，生命軌跡竟各各如此不同，乃至 51年過去，古稀大都健在的當年《紅樓》浩歌者，不僅滄桑迥異，甚至彼此眥睚：這就是整整三代人都幸而不幸置身其中的時代與劫世！
回眸這五.一九前被定格的紅樓出發，回首為不竭行進的喋血——永遠36年華的林昭，回味《紅樓》中人江楓、張元勳們為林昭之死不盡古稀的辯駁..... 百感交集的此刻，我只想說：
沙灘紅樓、金水橋上千百萬億的“青春秀”中，天地亙古之間，誰與倫比林昭這樣的的青春定格與生命審美：沙灘紅樓真是起點，天安門金水橋正是見證：自由、尊嚴、聖潔而燦然的青春出發——後五四最五四的偉大生命行進！
真正從沙灘紅樓再出發的青春行進！——
是誰，這樣定格了林昭？
難道不是林昭自己嗎？！
——讀讀不數日《紅樓》第三期的李大釗祭吧，那真是萌生著的《種籽》、那正是播撒著的紅樓！
難道不就是一個月後“五一九”炬光中那昂揚著的青春代？——它的火種，真正來自行進中的五四！
難道不正提籃橋3000個鐵窗黑夜如此思想著、呐喊著的青春——生命?!
——“禁止思想是絕對不可能的，因為思想有超越一切的力量。監獄，刑罰，苦痛，貧困，乃至死殺，這些東西都不能鉗制思想，束縛思想，禁止思想。你要禁止他，他的力量便跟著你的禁止越發強大，你怎麼禁止他，制抑他，絕滅他，摧殘他，他便怎樣生存，發展，傳播，滋長......（——李大釗）”
2008/07/20於北京
（《自由聖火》首發 轉載請注明出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