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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圣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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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百華:政治是最大的經濟(《1989後的中國》連載之五)

(首發稿)

文章摘要: 中國的經濟生活中真正煩人、折騰人的,無一不是來自糟糕的權力主義的政治干擾!今天的中國必須將反腐敗與維護人權聯繫起來,因為腐敗直接侵犯了人們的財產權。腐敗的根本原因在於權力壟斷,或者用官方報紙已經出現了的說法即“權力缺乏制約與監督”。腐敗蔓延,這說明人們的政治權利、公民權利,必定被嚴重侵害了。當然,腐敗也必定要侵害到人們的各種社會權利和文化權利。

作者 : 樊百华,


發表時間:10/7/2006

 

既然“權力至上”依然是中國不幸的現實,那麼在中國,不是要不要政治、關心不關心政治、對政治有沒有興趣的問題,而是要什麼樣的政治的問題。

一生難逃政治魔影

的確,政治是最大的經濟。實際上,政治不但是最大的經濟,而且還是最大的科技、教育、文化娛樂,等等等等——統一的道理首先是沒有自由,精神文化生活必然萎靡。經濟等等不能決定政治,政治卻決定經濟等等。這是因為政治關係是人們的第一社會關係,直接處理人們的相互地位,直接關係到人們的實踐權利。在現代文明社會,政治權利平等決定了人們創造的尊嚴(有別於“競爭出活力”的“資本眼界”),由此整個社會充滿活力,繁榮富強成為副產品;在中國,非現代政治權力直接限制了人們的創造空間,落後貧弱是專制的副產品。中國的一切困死在政治,“毛澤東政治”與“反毛澤東政治”同樣是第一社會領域,不管你喜歡不喜歡,事實如此,這是由共產黨的大一統政治模式決定的,當然不是好事——成熟的成人社會政治不應當對非政治領域有如此大的控制、干擾與影響的。中國人的生活被共產黨弄得過於政治化了。

中國的經濟生活中真正煩人、折騰人的,無一不是來自糟糕的權力主義的政治干擾!今天的中國必須將反腐敗與維護人權聯繫起來,因為腐敗直接侵犯了人們的財產權。腐敗的根本原因在於權力壟斷,或者用官方報紙已經出現了的說法即“權力缺乏制約與監督”。腐敗蔓延,這說明人們的政治權利、公民權利,必定被嚴重侵害了。當然,腐敗也必定要侵害到人們的各種社會權利和文化權利。

無論在哪一個生活領域,只要有權力觸鬚的觸及,人們就不難看到那裏的一些侵權和腐敗現象。一個人首先是“投胎”、出世,這就需要男女的婚姻,而要領到婚姻許可證就得應付腐敗,多者竟要花上幾千元——這成了“非法婚姻”增多的一個致因;生孩子呢?要有准生證,於是全國農村大多數落後地區的計劃生育賣起了准生證,收起了名義上的“超生費”實際上的“准生費”,而且是連白條也不給打的,全國村、鄉幹部貪污了多少億“超生罰款”?這導致計劃生育國策的嚴重失敗;到醫院生孩子是大事(貧困農村多數還是在家裏傳統接生),得小心進貢醫生,一隻“紅包”在中國飄飛20多年了;出生後入託、入園不是小事,要應付亂收費和老師對平民孩子的歧視;孩子上街要小心野蠻交通、無蓋窨井,出遊常遭遇旅行社欺詐,去公園要購買裏三道外三道的門票;上學了要受應試教育、馴服教育之苦,然後是艱難的就業、勞累、沒完沒了的折騰、受剝削,直到糊裏糊塗走到老年、暮年,就算是安樂死也不能安樂,死後要遭遇高額壟斷的殯葬、墓園,兒女們清明節來掃墓都要被亂收費騷擾,死鬼還得接受壟斷冥業的盤剝,可謂雖死而不寧——活著是人質,死了是鬼質!

是的,無論任何人,從一出家門到回到家裏,都可以在他進入的社會角落裏遇到腐敗。坐在家裏就無事了嗎?公安隨便進門把你打一頓,讓你掏出冤枉錢的事也會有;霸王電費、電話費呢?那污染的空氣呢?居室的終日不見陽光呢?噪音的干擾呢?……總之,無時無刻,無事無處,不在腐敗的侵權包圍中。高度統制的權力社會,腐敗像被污染了的空氣一樣彌漫開來。作為平民,在中國活完一生與歷險相若,到頭來是個“幸死者”就謝天謝地了。

何清漣女士說到的“貪瀆文化傳統”,現行政制是其集大成,不老老實實承認這一點,便不能心平氣和、不能良性互動、不能同舟共進。首先問清楚自己是不是腐敗分子,如果不是,那麼不管自己處於何種地位都應該看到,諸如政治的腐敗、市場的扭曲、企業的空殼化,農民負擔、工人失業,金融混亂、教育落後、幹群關係緊張、環境惡化……等等大且尖銳、深刻的矛盾,都無法按極權主義(無論硬或軟)的路數解決。

1998年晚些時候,在學界口碑尚好的《財經》雜誌(證券市場週刊月末版)組織有關專家,進行了一次“關於中國改革前途的對話”。吳敬璉先生在對話會上指出,中國再回到計劃經濟的模式不大可能。但搞得不好會出現一個拉鋸戰的過程,可能會發展成類似東南亞國家的“裙帶資本主義”或者“親朋好友資本主義”。吳敬璉先生有很多說話的不方便,實際上“裙帶資本主義”或者“親朋好友資本主義”已成事實。為“權痞資本主義”充當辯護士的學者忙於鼓吹“威權政治”,並要求民眾與之“合作”,以使“壞的市場經濟”的“新格局”,進一步鞏固起來。民眾當然沒有一個答應,想答應也沒地方答應——只能“不合作”!

要遏制“人治資本主義”的惡性發展,從經濟的角度講,就是要發展獨立的民間經濟和民間力量;從政治方面講就是要確立遊戲規則,實行人權原則下的民主法治。吳敬璉先生還說到,中國最大的危險主要在兩個方面,一個就是繼續搞計劃經濟,另外就是借改革之名掠奪大眾。這兩種力量互相以對方作為自己存在的依據。公眾看不明白,就容易發生搖擺。為此,當前還是應該做一些比較基礎的思想梳理和啟蒙工作。與吳敬璉對話的經濟學家汪丁丁也認為,改革的前20年回避的許多核心和困難問題,現在再也無法回避了。經濟學家應該把市場經濟最基本的道理反復講,在實踐中講,讓大眾和官員明白市場經濟的基本原理。他說,中國的改革需要一種持之以恆的思想力量,才可望走到它要去的地方。汪先生的說法不可能對共產黨昏官有任何促動。

“人治資本主義”與“新權威主義”是兩碼事。“新權威主義”必須具備四大基本面(不是技術面):一是存在真正的廉政、勤政;二是專權機制具有行之有效、自上而下的發現、甄別、任用德才兼備人才的功能;三是有真正的市場經濟(基本消除了壟斷與經濟禁區、權力規範下的私有制得到安穩、多種經濟形式自由創造)因而充滿經濟的活力。吳敬璉先生說過:“市場經濟並不是完美無缺和無所不能的。應當說市場經濟是一種有很多缺點的經濟體制。然而與迄今為止人類已經試用過的一切其他體制相比較而言,它確是最好的。”四是民眾對“權力外部人”的人生感到相對滿足(像中國當下一些教授、事務官那樣)。以此觀之,當世諸國,確實唯新加坡近之;但新加坡也開始了民主改革,其國民也在期求更大的“發展空間”和“權利空間”。更何況在遭遇1997年金融危機之後,李光耀式的“東亞價值觀”從根本上發生動搖了!而諸如香港警署、新加坡海關、菲律賓歲入局(短命)、駐韓美軍採購部等等的廉政美談,畢竟只是一國(地區)的機構或部件而已,自然無以作為國家整體可實行“新權威主義”的證據。至於偌大中國大陸就別做“新權威主義”的美夢了——我寫過一系列文章證明:開明派的努力因其不能擺脫舊權力框架,儘管還有零碎脆弱的用處,但已經不再有“歷史意義”。這裏特別要轉告讀者的是,新加坡亞歐基金總幹事許通美先生,1998年曾特別指出的,“朋黨資本主義”是亞洲金融危機留給人們的一大教訓。許先生的話當然與新加坡有關!

若干年來,中國的一些學者,有的還不斷做著“新權威主義”的奏摺和幕議,有的還一直在強勢群體內推銷鼓噪著“腐敗是經濟發展的潤滑劑”(比起我前面說的“腐敗成了空氣”來,潤滑劑的馬屁拍得還不夠呀!),其目的無非是通過其智力從權力和暴富者那裏討碗“學術政客”的飯吃,其心態無非是“管他娘的百姓,你們能撈就撈吧——只是要分我一份。”鼓噪“新權威主義”、“腐敗潤滑論”的“學術政客”們,無一不在日常生活中多少幹著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就是明證。

吳強、一杭兩位作者在19981225日《南方週末》報撰文指出:專制獨裁乃地區動亂的根源。他們是基於對伊拉克困境的解剖得出這一結論的。在研究東亞金融危機的過程中,眾多專家學者指出,專制與腐敗乃是亞洲金融危機的禍首。何清漣女士在較早的時候就此撰文指出了“儒家資本主義神話的破產”;黃葦町先生則主要就韓國作了相關剖析;連典型的御用“右派”經濟學家厲以甯先生也承認“東亞金融危機的‘根’在於泡沫加腐敗”。希望厲先生能夠將這一認識真正用到研究中國經濟上。

1998年《中國國情國力》第2期刊文透露,一位“領導同志”在廣西考察時指出,亞洲金融危機,有三條教訓:第一條是經濟結構失誤,把錢全投在房地產,和我們19921993年的教訓是一樣的。投進去沒有市場就收不回來這個錢,壓在那個地方壓死了。搞房地產,不能把土地層層下放、工程層層轉包。這是很腐敗的一套,一定要把它割除。第二,亂借外債。本來法律規定的省級政府無權擔保外債,未經批准他卻擔保。我們不會保護這種非法貸款。第三,腐敗。裙帶關係、貪污受賄,包括韓國、日本,一樣的。日本那些高官,都是受過那些大銀行、大老闆的所謂過份招待,腐敗得很,所以最後總爆發。蘇哈托統治了35年,他也得垮臺。經濟垮了,老百姓民憤太大,他不垮能行嗎?……

其實蘇哈托時代的GDP有時甚至以年增長20~30的速度增長著,經濟沒垮,老百姓民憤還照樣大!

有學者認為,中國首要的問題不是腐敗,而是例如機制變遷(如基礎的產權制度,和諸如政府機關集體採購、公車集中制等的局部改良等等)。這與老百姓的說法不太一樣。1999年剛剛到來的時候,中國社會調查事務所(SSIC)就1999年百姓生活的熱點問題,在北京、上海、天津、廣州、重慶、武漢等地開展了專項調查,成功訪問了785位城市居民。結果見下表。

其實,歷年來的相關調查少說也有上百次了,結果都基本相同;又其實按該表中“不關注”懲治腐敗的人數比例計算,10億人中才800萬,加上“不太關注”的也才2200萬,以總人口13億計的話,則為2860萬人,仍小於人們估算的受惠於腐敗的群體人數。

黃葦町先生在《失落的尊嚴──懲腐備忘錄》(作家出版社,199811月,北京)一書中提出,“只有腐敗能令我們亡黨亡國”。一些官員雖然口頭上也懂得這樣講,但一到實際問題時,便又端出黨魁權閥的架勢,似乎人權人士、道義人士才是亡党亡國的罪人,說明內心並沒有黃先生這樣的認識,或者雖然嘴上知道有亡黨亡國之禍,也不惜為了既得利益迫害道義人士。難怪人們議論說:不反腐敗要亡國,真反腐敗就要亡黨——實質只能是失去傳統權力。

城市居民對中國1999面臨的各種問題的關注程度

                                                                (單位:%

 

非常關注

比較關注

不太關注

不關注

排序

懲治腐敗

83.5

14.3

1.4

0.8

1

保護環境

66.3

28.9

3.6

1.2

2

加強法制

62.8

31.2

4.5

1.5

3

加強社會治安管理

58.7

35.4

4.6

1.3

4

整頓社會風氣

57.5

31.1

8.7

2.7

5

控制物價

54.3

32.9

8.3

4.5

6

解決貧富不均問題

49.6

41.2

7.5

1.7

7

保護消費者權益

49.4

46.3

2.8

1.5

8

澳門回歸祖國

48.6

45.8

4.3

1.3

9

經濟持續發展

48.3

47.6

2.3

1.8

10

 

關於腐敗能否根除的問題,人們持有不同的看法。實際上這與對腐敗概念的理解相關。我認為,腐敗不僅是一種錢權交換或權力尋租,而且是一種制度性、體系性、集團性的政治現實。既然如此,現代憲政民主社會的實際表明,腐敗是完全可以控制住的,在“控制住”的意義上講,也就是可以根除的。南非行政管理學院那位名叫羅伯特.克利特加德的教授在其名為《控制腐敗》的書中,所持的“腐敗不能根除,只能控制”的觀點,沒有看到專制國家的“腐敗”與民主國家的“醜聞”的重大區別,是錯誤的。“根”作為政治學的用詞只能指制度,而不應當指人性。制度怎麼不能根除腐敗呢?

浙江省溫嶺市檢察機關對1998年該市查辦的十件大案(罪犯涉案金額從幾萬到幾十、幾百、幾千萬不等,總罪額達2300萬元,人均100余萬)剖析為四類:以權“吞錢”;以權“換錢”;以權“調錢”;以權“玩錢”。可見,腐敗是一個政治權力體系問題。腐敗與權力過於集中(直白說就是專制)是二而一的問題,專制是因,腐敗是果。如果說,腐敗不能控制住,就等於說專制無法制約住。幸虧,這已經被人類政治進步的現實否證了!

鐘國興先生講腐敗“導致經濟落後”、“導致經濟畸形”、“導致泡沫經濟”、“導致社會動盪”;何清漣女士將權力的壟斷稱作“政治之癌”!現在看來,大講經濟是最大的政治、市場經濟與中產階級的成長有利於遏制腐敗等等,都是一廂情願的經濟唯物主義的老調調,講政治的民主化改革是控制、遏制腐敗的根本,才是唯一清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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