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2日,在陪護友人的女兒去四川成都做唇齶裂手術的半道上,我們就聽路人說,成都發生了地震。當天傍晚7時許,在成都市區,我聽到一計程車司機,同時聽到車上收音機裏說,地震震級達到了7.8級,地震中心是四川汶川,已經有45人在地震中死亡。
當天晚上和第二天,在電視螢幕上,在當地報紙上,我才知道,這次地震,遠遠地比我想像的嚴重得多,死亡人數已經超過千人,不僅中國的大多數省份,連泰國,也受到了影響。
我對當地電視、報紙上“眾志成城,抗擊地震”,“災區人民情緒穩定”,“四川省委、省政府對地震高度關注”,“地震再一次使得我們的民族凝聚力得到了加強”等化腐朽為“神奇”、壞事變“好事”的報導十分反感、痛恨。我最想知道的,地震現場人員死傷情況,財產受損情況,以及為什麼,一點預見也沒有地,就如當年唐山那樣,也發生了七點八級大地震等等情況,我卻無從得知。
當天晚上,與成都所有市民一樣,我和友人一家男女老少是在華西眼科醫院的曠野草地上過夜的。我得把這一特殊的經歷記錄下來,為此,當天深夜和第二天白天,我還拍下了不少成都市民夜宿野外,躲避地震的照片。並且,文章標題已經想好,叫做《在成都當地震難民》,我想把自己地震當天在成都的所見、所聞、所想寫下來。等到14日上午,逃亡回到安全的貴州畢節家中,並上網知道四川的地震原來遠遠地比我此前知道的要慘重得太多太多,尤其是知道那個視臣民如螻蟻,視“穩定”如泰山的政府照樣還是如32年前那樣,拒絕外國政府,包括“臺灣當局”的援助,甚至知道“奧運聖火在四川的傳遞將不受影響”時,我停止了那篇已經讓我的良心感到不安的文章的寫作,我更應該做的,是為那些還埋在地震廢墟底下,已經因為地震而失去了親人,失去了家園的我的同胞們呐喊,呼籲,否則,我也是應該被塞進地震廢墟下面的無心無肝者之一。
今天上午打開電腦,看到的有關內容,仍然是兩個極端。即官方聲音的裝腔作勢和無心無肝,以及民間聲音的有情有義和無可奈何。
隨便看了一下中央電視臺,新華網,人民網,令人噁心,應該受到詛咒的報導比比皆是:《奧運聖火瑞金傳遞 95歲老紅軍傳聖火》,不惜自食便液地將奧運政治化;《邢臺、汶川兩次大地震中兩位總理驚人的相似一幕 》,不僅利用地震拍現任總理馬屁,甚至還往死了多年的前總理臉上貼金;《15勇士4999米高空傘降茂縣》,《中國軍隊震災後救援全記錄:改寫多項軍事紀錄》,利用地震耀武揚威,滿足自己的吉尼斯世界記錄情節;《地震不相信眼淚》,《 凝聚沉著力量 彰顯民族精神:今天我們都是汶川人 》,《強震抗災中,誰是最可愛的人》,不忘見縫插針,喪事當作喜事辦地進行愚民宣傳;《劉淇郭金龍等北京市領導帶頭捐款》,災難,都是成了官僚抛頭露面,表現自己愛心無限的絕佳時機;《災情就是命令 時間就是生命》 ,雷聲大,雨點小;《黨和政府是災區人民的主心骨》,災難,總成了党施恩的最好舞臺。
在新華網看到《記者哭泣中拍照》的標題,我的第一個反應是:還有災情照片,看來新華社某個記者還算有一點良心。誰知打開來一看,呸呸呸,標題變成了《新華社記者“5.12”地震大救援目擊記》,這位元黨的糞門記者“哭泣”的,竟然是自己的同事如何在地震 現場受苦難的“英勇事蹟”。
與此相反,民間的聲音,遠比官方媒體富有人性化,更接近災難現場,更能知道災民需要什麼,也更知道民眾最想知道什麼。《1.5萬死 8鄉鎮夷平》,將現場實況展現在你的面前;《火炬手假捐款是為了拍攝效果?》,置疑名人可能在利用災難做秀;《就算汶川不救了,都江堰不該死啊!》,對天災演變的人禍進行譴責;《奄奄一息的母親護住3歲幼子苦等救援》,對命懸一線的幼兒表現了悲憫之心。
最出乎我的預料的是,近來被官方利用家樂福等煽動起來的排外等所謂愛國主義情緒,這時也被人們拋到了腦後,人們大聲質疑,譴責:《我們為什麼要拒絕國外的救援隊》,《日媒:四川地震中國沒有請求,派遣停止救援隊》。《第一支海外搜救隊到達四川災區》,未曾細想,急切的我剛看到這個標題,就以為外國救援隊終於來了,打開一看,原來是准自己人:香港特區政府派出一隊二十人搜救隊伍,今日(五月十五日)淩晨前往四川地震災區協助搜救工作 。《請全國政府機關停止公款吃喝三個月 》,不僅表達了對公款吃喝的不滿,還表達渴望災區得到救助的心情。對無心無肝的政府官員,也有冷嘲熱諷:《請官員們至少不要公開的笑了!》。
更沒有想到的是,原先讓官方得意非凡的所謂聖火熱情,現在也已經大大降溫:《國殤下的聖火傳遞應當緩行》。不僅降溫,還進行譴責:《奧運火炬手很興奮》,《那個該死的火把傳遞,該停止了》。國人情緒的激烈,憤怒的程度,已經遠遠地超過了“六四”,超過了非典等時期,幾乎達到了人們能夠忍耐的臨界點。今日13時3時分,在“貓眼看人”看到一篇《下半旗了》的貼子,我心裏為之一振:雖然是在線民的呐喊、抗議聲中,但畢竟還是第一次為普通死難者下半旗了。誰知打開來一看,內容是令人萬分失望:“哀悼2007年4月16日在佛吉尼亞工學院被殺的32人,我所在的三藩市幾乎所有看得到的星條旗都下半旗了,特此貼出。”一個回帖表達了帖子主人是借此彰顯中共政府的冷酷無情:至少1,5條的生命,都不下半旗,這個政府的心有多硬,可想而知了!
良知尚存而又深感無可奈何的許多線民甚至如此為災民呐喊:跪求天朝網開一面,特許國外的救援隊來救救我廢墟下的同胞!我的一個朋友流著淚水對我說,如果下跪能夠讓中共放外國救援隊進來,哪怕違背了我的基督信仰,但為了廢墟下的災民,我也願意給中共跪下了。昨天深夜,他還打電話對我說:“我知道國安在監聽我們的電話,但是我不怕他們,隨他們聽去吧。你注意著,如果有人發起要求停止火把傳遞的簽名,我要簽我的名字,簽真實的名字!”
今天,我在《議報》網站看到停止火把傳遞簽名活動,我簽了名,那個朋友也簽了。我們知道,這起不了什麼實質性作用,但是,我們表達了自己的真實想法。
與32年前一樣唐山地震時的陰暗心理一樣,也與32年前的做法沒有本質的區別,他們還是在隱瞞真相,還是在拒絕外援。與他們的傳統作風一樣,他們的“專家”在鐵的事實面前,還是死活不承認三峽工程可能對四川地震的影響,以及汶川地震對三峽水庫可能的影響。他們完全是在刻意地,病態地,歇斯底里地隱瞞、回避、拒絕一切對他們的形象,穩定等等不利的東西。他們不是不能,他們完全是不為啊。試想,假如四川地震被他們認為已經威脅到了他們的穩定的程度,那麼,只要他們發個話:“要將搶救地震廢墟下面的難民作為政治事件來重視”,我毫不懷疑,廢墟下面的難民,絕對不是現在這個慘境。非典,六四,法輪功,不是都先前失控,然後在真正的高度重視之下奇跡般乾淨、徹底、迅速地得到解決的嗎?獨裁政府以及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性,總是在這裏,在這樣的時候,發揮得登峰造極。
我在想,有沒有必要讓外國救援隊前往地震災區進行救援,最有發言權的,應該是還壓在廢墟下面而又暫時還沒有失去生命的人,其次是他們的親人。這樣的權利,怎麼也能夠讓那缺心少肝的党棍、官僚去“代表”了呢。
我在想,他們究竟為何不讓外國救援隊,甚至不讓被他們稱為“同胞”的臺灣政府派救援隊進到災區?他們心虛,他們有所顧慮啊。是啊,讓人民知道,原來,外國人,他人更能夠“代表”先進生產力,更象救星,那麼,他們的西洋景,不是不揭自穿了嗎。
悲憤,讓我在寫這篇短文時幾次哽咽,幾度停筆。目前狀況下,我已經顧不了什麼謀篇佈局,顧不了什麼邏輯聯繫等,想起什麼,我就寫什麼,想到哪里,我就寫到哪里。
2000年,俄羅斯庫爾斯克好核潛艇沉到巴輪茲海海底的最初兩天,當時的普金總統也拒絕美國、挪威等外國救援。一個兒子被活埋在潛艇上的母親當時悲憤地說:我真想把普金塞進那海底黑暗、冰冷的潛艇裏面去,然後問他:你需要外國人的救助嗎?
悲憤的我,今天也起了殺心,想把中國所有的“普金”們統統都塞進地震廢墟下麵。
不要說還有成千上萬的人被埋在地震廢墟下面,就是在非地震中心的成都,人們也惶惶不安,寢食皆廢。我想把所有說過“災區群眾情緒穩定”之類的話的党棍、官僚統統都塞進地震廢墟下面,然後問他,問他的親人:你,你們的情緒穩定嗎?
明明事前報紙上有所報導,有地震專家耿慶國發出過預警,但四川省地震局副局長鄧昌文等卻說:此前監測未發現宏觀異常,也未捕捉到相關資訊。地震預報一個科學難題,事實上,我們地震預測水準算比較高的。我想把鄧昌文之類的昏官,缺心少肝官統統都塞進地震廢墟下面,然後問他,問他的親人:你,你們以後能夠檢測、捕捉到有關地震預報的資訊嗎?
“今天是北京奧運聖火在福建省傳遞的第三天,聖火來到了革命老區龍岩進行傳遞。龍岩人民自發走上街頭迎接聖火,同時也對四川災區給予了極大的關注。”“本報訊 昨天,北京奧運新聞中心主任李湛軍在接受媒體採訪時表示,四川汶川不在奧運聖火傳遞的四川綿陽地區,因此奧運聖火在四川的傳遞將不受影響,傳遞計畫不變。”我想把所有採編過這類報導,說過這類話的記者、編輯,以及李湛軍之流的東西統統都塞進地震廢墟下面,然後問他,問他的親人:你,你們說說,還采寫“邢臺、汶川兩次大地震中兩位總理驚人的相似一幕 ”之類的肉麻新聞嗎?奧運聖火傳遞計畫還不變嗎?
教學樓大量倒塌,政府辦公大樓卻大多安然無事,我想把那些永無饜足之時的貪官污吏統統都塞進塞進地震廢墟下面,然後問他:你以後還口頭上說“再窮不能窮教育”,實際上卻把學校、學生當作聚寶盆、搖錢樹嗎?
我最想的,是把特殊材料做成的,心腸冷硬賽鐵,心理陰暗勝蠍的党棍、官僚統統都塞進塞進地震廢墟下面,然後問他,問他的親人:你,你們的還拒絕外國救援隊的救助嗎?1.5萬普通人死於非命,還不值得你們降下那面不是黨旗,勝似黨旗的旗子嗎?
2008年5月15日下午草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