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三月，是一年春天的開始，是萬物萌動與萌發的季節，在人們的心裏一直是美好的。賀知章《詠柳》一詩，“碧玉妝成一樹高,萬條垂下綠絲絛.不知細葉誰裁出,二月春風似剪刀.”（詩中的二月指陰曆，其實是陽曆的三月）把人帶入拂動的綠綠柳絲之下，讓沉寂了一冬的心情萌發了新意與生機。宋朝辛棄疾《滿江紅》的詩句“滿眼不堪三月喜，舉頭已覺千山綠。”給人的是春天忽然到來的驚喜，唐朝李白《古風》中“咸陽二三月，宮柳黃金枝。”更把春天的嫩綠柳枝喻為黃金，足見春天帶給詩人的愉悅了。
今年有些不同，寒流不時地侵襲北方，春節過後，一直未曾體驗到暖暖的春意。到了三月了，也沒有半點春的氣象。妻子因家境所迫給人打工，累傷了拇指韌帶，治療花了一千多，家務活全由我一人承擔，有些忙碌與暈懵，心情總是鬱鬱悶悶的。
三月七日山東老家打來電話，姑姑家大表哥突患腦出血病危，姑姑亦八十高齡，身體每況愈下，要求回去探望。我是在山東出生的，童年的情景深深地烙印在記憶裏。那時雖然貧窮，歡快還是有的。爬到樹上摸喜鵲蛋，到村邊河中摸魚撈蝦，留下了很多的美好。這次回鄉省親，不但沒有找回童年的美麗，相反發覺家鄉變得醜陋了。因為過度使用農藥化肥，過去清清的河水現在渾濁了，河中的魚蝦幾乎絕跡了。尋遍整個村莊，也不見幾個喜鵲窩。舉目望野，一片荒涼。看到姑姑瘦弱的病體，表哥疼痛的面容，心情總像有什麼東西壓抑著。來去八天，路上勞累，回到家就患了感冒，一直沒到單位上班。
今天早上感冒稍微減輕了一些。起來便進入網上流覽。中國新聞網的一條消息簡直使人不寒而慄：該網站記者暗訪醫院，帶了一杯綠茶水當尿液先後到杭州市十所醫院化驗，竟有六所醫院的化驗結果有炎症，診斷是尿道炎或尿路感染，需要治療。記者為了弄清茶葉中究竟是否含白血球紅血球（確定炎症的指標），又特地請教了浙江省著名的茶生化專家、中國國際茶文化研究會副會長、前國家農業部茶葉研究所所長程啟坤教授。程教授明確指出，“茶水裏沒有紅細胞也沒有白細胞。”
看了這條消息，又想起前年我的哥哥患出血熱病的事。哥哥感冒了三天，吃了一些藥沒見好便到城裏醫院來治。醫生僅用聽診器聽了一下就神神秘秘地說，恐怕是出血熱，趕快到傳染病醫院檢查治療。到傳染病醫院連化驗都不做，就按出血熱治療。治了七天，花去四千元。過後哥哥對我說了好幾回：那次咱們怕是讓醫院逗了，不一定是那個病……
是偶然還是巧合，一會兒工夫又在一個網站的“史海鉤沉”欄目裏讀到了《人民日報》1971年8月10日《靠毛澤東思想治好精神病》一文。文中說，解放軍的一個醫療組懷著捍衛毛主席無產階級衛生路線的戰鬥豪情，堅持用毛澤東思想教育精神病人，使許多精神病人恢復了健康，重新走上了三大革命鬥爭第一線。基本做法是，從毛主席著作中尋求“藥方”，弄清患者的家庭出身、社會經歷、發病原因和病人的思想，組織病人開憶苦會、批判會，舉辦各種類型的學習班，密切結合實際，向病人進行階級教育、形勢教育、路線鬥爭教育、人生觀教育、同疾病作鬥爭等方面的教育，狠批叛徒、內奸、工賊劉少奇散佈的"讀書做官論"等反革命修正主義謬論。給病人念毛主席語錄，使病人病情逐漸好轉。通過醫療實踐，解放軍醫療組和郴州地區精神病院的醫務人員深深體 會到，用毛澤東思想教育病人、管理病人，是治療精神病的根本。精神的東西主要靠精神力量來戰勝，治好精神病主要靠戰無不勝的毛澤東思想。
讀了這些消息，除為文革時的荒唐捧腹大笑外，又為現今普遍的、大面積的道德淪喪而深深地悲哀。
這是一個何樣的國家啊！——假話空話、溜鬚拍馬、爾虞我詐、陽奉陰違、行賄受賄、假酒假藥、偷稅騙稅、殺人滅門、賣淫縹娼、偷盜賭博、欺行霸市、短斤少兩、亂砍盜伐、私挖亂采、泥石流、沙塵暴……我們的大地荒涼了，我們的天空污濁了，我們的國家患病了，我們的民族患病了，病毒已在我們國家我們民族身上不停地蔓延。
“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白頭搔更短，渾欲不勝簪。”杜甫的這首《春望》，寫于國運危急之時。雖然國都淪陷，城池殘破，滿目淒然，但仍“山河在”，仍“草木深”，仍有花開鳥鳴。而我們現今的國家怎麼到了這等情勢！
唉，我們這個病體的國家！
2007年3月19日于東北小興安嶺山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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