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雍正帝是一個富於創造力的反動分子
康熙帝雖然不如彼得進步,畢竟是清朝唯一一個能夠拿出來能夠和外國開明君主一競短長的人物,對於同樣被許多人譽為“明君”的雍正帝和乾隆帝,即使那些讚譽他們的人也沒有多少底氣拿之出來向世界招搖示眾。
雍正帝胤禎在位十三年,他做了這樣幾件大事:
一,進一步強化君主集權專制政體。比起康熙帝在政治體制改革上的無所作為,雍正帝倒是進行了一項重大的政治體制改革,只不過這一項改革是走向倒退的改革:1729年胤禎廢除從明朝那裏繼承下來的內閣制,設立軍機處,代替內閣,但軍機處卻不能像內閣那樣可以輔佐皇帝處理帝國的軍、國大事,軍機處的成員們只能跪受筆錄,傳達皇帝對軍、國大事的裁處,這樣一來,軍、國大權就死死地集中到皇帝一個人手裏,清朝的皇帝從此進一步成了孤家寡人,因為以前的內閣首輔大臣還可以幫助處理檔,處理完後報批就行了1 。軍機處的設立,使得皇帝事事都得親躬,中國王朝政體本來就非常虛弱的對帝王制約機制徹底喪失,皇帝的個人缺陷更加容易導致災難性的後果。這種極端的君主專制體制也製造了清朝皇帝“幾乎個個勤政”的假像。
二,繼承清王朝前朝對工商業控制、壓抑、打擊的政策,進一步壓制工商業的發展。雍正帝違背歷史進步潮流,實行極端重農抑商的倒退政策,胤禎指示:“農為天下之本務,而工賈皆其末也...2”。胤禎堅決否決招商開曠的建議,他批示::“今若舉開採之事,聚集多 人,其中良頑不一,難以稽察約束,恐為閭閻之擾累。況本地有司, 現在勸民開墾,彼謀生務本之良民,正可用力于南畝,何必為此徼幸 貪得之計,以長喧囂爭競之風”3。在雍正帝極端倒退的思想影響下,清政府對民間手工業在經濟上實行高額徵稅,低價收購,無償攤派;在政治上採取限制開設、控制流通、嚴格約束工人、指定特許的商人,對工商業的發展千方百計地壓抑阻撓。面對清廷的專制淫威,中國的工商業者沒有力量進行對抗,只能匍匐在其的腳下,任其蹂躪。雍正帝的倒退政策,進一步嚴重破壞了生產力的發展。
三,在康熙朝政策的基礎上,進一步實施嚴苛的航海的措施。雍正帝進一步強化限制民船製造規模,技術以及航海能力的政策,重申禁止移民海外的政策,把移民視同叛逆。就是做了這些,胤禎仍覺得不夠,他下令全部拆毀廣東的稍大一些的漁船船,理由竟是“ “拖風漁船規模大,可以沖風破浪,恐生奸猾...4”,胤禎還下令進一步限制廣東漁船製造,“廣東漁船梁頭不得過五尺,舵手不得過五人5”。 可見,雍正帝對漢人的恐懼已經到了荒唐的地步。這些苛嚴的限制措施,不僅嚴重地破壞了中國的船舶製造業,也嚴重損害了漁業,以致有官員提出漁船太小了,根本無法深入洋面捕魚,影響地方收入。對此胤禎痛批:““禁海宜嚴,餘無多策,爾等封疆大吏不可因眼前小利,而遺他日之害6”。為了禁海,雍正帝寧可損害經濟發展也在所不惜。
四,在康熙末年限制基督教的政策上進一步走向極端:雍正帝完全禁止基督教在滿清政權管轄範圍內活動,把在華的所有的外國傳教士趕到澳門7。雍正帝胤禎把康熙帝晚年逐漸合攏的與西方交流的大門完全關閉了。
五,大興文字獄。雍正帝在位僅十三年,製造了文字獄六起,居然超過康熙朝六十一年間製造的文字獄總數8。在繼承清朝前朝的文字獄的基礎上,雍正帝胤禎進一步豐富文字獄的方式,強化整肅功效。
雍正三年製造查嗣庭案,清朝一個文官錢明世,也因為寫詩吹捧受胤禎猜忌的高級將領年羹堯而受牽連,胤禎別出心裁地下令製作“名教罪人” 的排匾,強令錢明世掛於自家大廳上方,刻意讓他這樣一個酷好虛榮臉面的儒家文人半輩子受盡侮辱;胤禎還史無前例地發動各級官僚、儒家士人,各為詩文,張榜公佈,對錢明世進行大批判9。以此,雍正帝胤禎首創了由最高統治者發動群眾搞大批判的文字獄整肅形式。
雍正七年製造了轟動整個清朝歷史的呂留良案:文人曾靜、張熙散播呂留良的反清著述,策反滿清漢族高級將領,事敗被捕。案發後,雍正帝胤禎對呂留良家人非常殘酷,呂留良的兩個兒子被處斬,男性後人十五歲以上皆斬,婦女和家僕或收官為奴、或充軍塞外,家產抄沒,呂留良當時已死 ,仍然被毀墓挫骨揚灰;但完全出人意料地是,胤禎卻沒有殺實施謀反行動的曾靜和張熙,而且下令不准後世的君主殺害他們,而是責令他們寫文章大力批判自己的“錯誤思想”,同時胤禎親自編撰了一本《大義覺迷錄》,系統地論證了滿清政權的“合法性”,並逐條駁斥世人對自己的 “誹謗”,胤禎命令曾靜、張熙到全國各地接受批判、作自我批判、宣講《大義覺迷錄》,以將功贖罪10。雍正帝這種雙管齊下奇特處理方法,的確收到了奇效:人有求生的本能,曾靜、張熙犯下的是王朝時代最嚴重的“大逆”之罪,自以為必遭慘殺,意外地得到胤禎開恩免死,又得到皇帝的親自撰文教導,這些皇權主義儒家文人怎麼不感激涕零、轉變觀念、效盡犬馬之勞?胤禎對呂留良案的“出其料理”,為文字獄開創了一種新的思路:不再滿足於消滅“異端”思想者的肉體,而是要通過文字獄改造思想,“治病救人”,這是一種用道德外衣包裹起來的野蠻,一種更巧妙、更徹底的整肅方式。呂留良案,本來是一起民族壓迫和反民族壓迫觀念導引下文字大案,卻被雍正帝創造性的演變為一場在全國讀書人中進行批判與“再教育”的政治運動。雍正帝對文字獄的創造性發展,不僅超越了古人,而且已經隱約包含有兩百多年後毛澤東政治運動的輪廓。
可見,雍正帝胤禎實屬逆歷史潮流而動的反動分子,而且是一個富於創造力、能量極大地反動分子。
曾節明 投稿於星期三 2007年1月24日
索引:
注1:《清世宗實錄》卷18,雍正二年四月辛未
注2:《清世宗實錄》,卷五七
注3:《東華錄》雍正朝,卷二六,十 三年四月
注4、5:《東華錄》雍正朝五年七月
注6:《清世宗實錄》,卷五八
注7:《清世宗實錄》卷14
注8:《禁書.文字獄》,王彬著,附錄六:《清代文字獄中的心態》,第367頁,中國工人出版社一九九二年第一版
注9:《東華錄》卷二十七
注10:《禁書.文字獄》,王彬著,附錄六:《清代文字獄中的心態》,第369頁;《清世宗實錄》卷80,雍正七年四月辛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