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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園子:朋友打官司

(首發稿)

文章摘要: 從朋友家到鎮上是五公里的路程,坐在車上顛簸著。今年的氣候有些異常,進入三九了,還是一點雪也沒有下,滿山還是光禿禿的。北方冬天的山野,如果沒有那皚皚的白雪,就不僅是失去了美麗,而是十足的醜陋了。這天的天氣也不好,似晴似陰,天空烏突突的,有些像黃河的水那樣渾濁。聽了朋友打官司的過程,心情也像天氣一樣陰暗下來。

作者 : 朱園子,


發表時間:1/11/2007

朋友是個鄉村獸醫。自己有兩坰地,農忙種地,農閒給臨近村屯的牲畜醫病,很勤勞,日子過的自然比別人寬裕一些。

與他相識是1983年的事。那時我在鄉下稅務所工作,一次到他們村徵收牲畜交易稅,他不但自己不交稅,而且還鼓動別人不交,讓我不輕不重地罰了二十元錢。真是不打不成交,因為此事後來我們漸漸地有了來往,再後來竟發展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

今年正月初四,他來我家闖門,諮詢我說:“園子,有個事看來我得打官司。你幫我拿捏拿捏。”

“你說說看。”我說。

“有個鄰居不講究,借了我兩千三百塊錢,快三年了,怎麼要也不還。總以沒錢推賴,年前還買了個三千多塊錢的大彩電。”

“有借據嗎?”我問。

“這錢是零三年開春借的,當時尋思鄰鄰居居的,他說三個月兩個月就還,就沒讓他寫條。一直到了年底,糧食也賣了,錢也有了,就是不還錢。我過去要了幾次,總用沒錢推。我看事不好,以再緩他一年為條件,讓他打了一個條子,這不――”朋友從懷兜裏掏了出來。

我接過條子一看,上面寫著:“借條 ×××借×××兩千三百元錢。 借錢人××× 04.1.12”白紙黑字,寫的清楚,可以說證據充足。“這條子就是證據,再不還可以到法庭起訴他,沒問題。”我沒有任何猶豫地回答他。

四月中旬他到城裏買種子農藥化肥,對我說:“起訴了,就是請律師花了八百。”

六月的一天,在我辦公室他一臉詭異一臉無奈地說:“唉,律師說了,咱的條子沒有還款日期,沒有違約責任,缺少證據的什麼構成條件,證據效力不是很大,如果不給法官表示表示,怕是沒有把握勝訴……律師商議我先給法官五百……這次沒帶錢,你先借我,這社會,這是沒辦法的辦法。”我因為急於跟著領導下鄉,把錢遞到他手便走了。

又過了一個多月,他來還我錢,便問了一下訴訟的進程。“贏是贏了,判完後法官把我拉到走廊裏頭,湊我耳邊說,給你判贏了,你也不用說感謝的話,這樣吧,你扔下幾百塊錢,晚上我們合議庭的人出去吃頓飯,也輕鬆輕鬆。又讓他們勒去了五百。錢還沒到手,就出去一千八,完事只能剩五百了。”朋友說完,語音變了調,像是要哭的樣子。

在機關工作了大半輩子,衙門裏人的貪婪我是知曉的。又幫不上忙,只好勸道:“這世道就這樣,吃一塹長一智,今後注意一些就得了。再說,畢竟能回來五百元,又出了這口氣。”

春節又要到了。按我倆的禮尚往來,我得給他送兩袋白麵。他呢,每年端午節前後給我一百枚農村土雞旦,春節前再給兩隻白條土雞和幹豆腐凍豆腐什麼的。互送的東西都值一百多塊錢,談不上吃虧佔便宜,賺了個混合。趕巧下鄉工作到朋友住的那個鎮,我便用公車捎了白麵,中午在鎮上吃完飯就給送到了家。

一進屋,朋友正和一個人喝酒呢。見我進來,他立刻把我讓到了炕裏,“我先引見一下,這個人就是借我錢的那個人,打官司,就是和他打的。我倆可讓法院逗苦了!這些王八操的法官,真他媽黑啊!……”朋友和那個人臉都通紅通紅的,眼睛也紅了,眼珠子圓圓地往外鼓,看樣子沒少喝。

我坐到了桌前,朋友一臉的憤怒絲毫不見消退:“那次從你那回來後,我又去了好幾趟法院。法官說被告不給就得進入執行程式,讓我找執行庭,到了執行庭,執行人員說單位經費不足,車沒油了,執行不了,你拿油錢我們就去。催了五六回,就是不來,上紀委討說法,紀委說歸人大管,上人大找,人大說法院辦案經費不足是全國普遍性問題,他們也解決不了。解決不了要他媽法院幹嘛?沒辦法,給了三百元的油錢,這才執行了。給錢時又留二百三的執行費。你算算,兩千三百元還有嗎?打贏了官司還倒搭三十!像話嗎?這樣的法院,這樣的法官,操他八輩祖宗!”

朋友點了一支煙,繼續說:“這不,他也讓法官逗去了一千。”他指了一下坐我對面的那個人。“他也拖人了,開始說辦不成把錢退回來,現在他確實輸了,錢也讓人執行了,再找那法官,法官死活不承認,這是什麼他媽人民法官哪!什麼他媽人民法院哪!你來的正好,我倆正核計怎麼告這些貪官王八蛋呢。縣裏不管上省,省裏不管上中央,這口氣非出不可。”

朋友的話語終於停了下來。我說:“舉報得有證據,得有事實,如果拿不出確鑿的證據和事實,可能會粘上誣陷誹謗他人的官司。這樣吧,你倆酒也喝的差不多了,就不要再喝了,好好想想,認真搜集一下證據,明後天有時間到我那去一趟,我幫助參考參考。要是證據可以,咱們就往上邊反映反映,要是不行,也就算了。”

司機接了一個電話,說領導讓回去,朋友理解我,沒有再挽留。送出門口,我回頭看了一眼,朋友的眼珠子更紅了。

從朋友家到鎮上是五公里的路程,坐在車上顛簸著。今年的氣候有些異常,進入三九了,還是一點雪也沒有下,滿山還是光禿禿的。北方冬天的山野,如果沒有那皚皚的白雪,就不僅是失去了美麗,而是十足的醜陋了。這天的天氣也不好,似晴似陰,天空烏突突的,有些像黃河的水那樣渾濁。聽了朋友打官司的過程,心情也像天氣一樣陰暗下來。

晚上將白天的事對妻子說了。妻子對我這位朋友印象很好,著急地說,你可千萬不要鼓勵他們去告,現今社會,還沒聽說哪個農民告贏法官的呢,弄不好犯誣陷誹謗罪,進了監獄就更慘了。

-fna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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