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革命後的政權演變
武昌起義十二天后,各省紛紛獨立。
1911年10月22日,長沙新軍起義,宣告湖南獨立,推焦達峰、陳作新為正副都督;同日,西安新軍起義。
23日,陝西獨立,舉張鳳翽為都督;同日江西九江新軍起義,擁標統馬毓寶為都督;31日,南昌新軍起義,成立新政府,舉協統吳介璋為都督;
29日,太原新軍起義,宣佈山西獨立,成立軍政府,舉協統閻錫山為都督;
11月3日,上海工人新軍起義,4日,清海軍“南琛”等艦反正,6日,上海成立軍政府,陳其美為都督;
4日,貴州新軍起義,舉楊藎成為都督;同日,雲南大理宣佈獨立,成立迤西自治總機關,舉趙藩為總理;
5日,蘇州宣佈獨立,成立軍政府,原巡撫程德全自稱都督;杭州新軍起義,舉湯壽潛為都督;
6日,袁世凱派人刺殺山西巡撫、第六鎮統制吳祿貞,革命党人的華北新軍起義計畫遭破壞;
7日,廣西獨立,舉巡撫沈秉堃為都督,陸榮廷為副都督,11日,改陸為都督;
8日,安徽諮議局決定宣佈獨立,舉原巡撫朱家寶為都督;
9日,廣東獨立,成立軍政府,舉胡漢民為都督;
13日,山東宣佈“獨立”,舉巡撫孫寶琦為都督;27日,在袁世凱施壓下,取消獨立;
16日,吉林成立保安會,以巡撫陳昭常為會長;
17日,黑龍江成立保安會,以巡撫周樹模為會長,奉天党人組織聯合急進會,張榕為會長;
22日,重慶光復,成立蜀軍政府,張培爵為都督,夏之時為副都督;
27日,成都宣佈獨立,成立大漢四川軍政府,舉諮議局議長蒲殿俊為都督;12月8日,趙爾豐唆使兵變,蒲逃走,次日,尹昌衡率軍入城平亂,任都督;
12月1日,外蒙古庫倫活佛哲布尊丹巴在俄國政府策動下宣佈“獨立”,建立“大蒙古國”,驅逐清辦事大臣三多;16日,在庫倫行“登汗位”儀式;
12月6日,甘肅新軍起義,囚總督長庚,以黃鉞為都督;
7日,伊犁新軍起義,舉廣福為都督,楊纘緒為司令總長。
至此,全國除內蒙、西藏外的二十二個省中只有直隸、河南沒有改換清朝門庭,而東三省正在動亂中變幻,新疆也處於兩個政權的對立交戰狀態。
這些獨立的省份都不再承認清政府統治的合法存在。然而,各省起義和獨立的情況卻是極為複雜。粗略主線基本為:革命党人打頭陣,成為掀起各省獨立的第一動力,但政權很快落入各省原諮議局的立憲派和紳士手中。由於這幫人沒有實力作後盾,因而其政權只能是暫時的過渡,最後新政權基本為擁有軍隊的舊勢力所控制。就具體而論,大致可分幾個類型:
(一)鳩奪鵲巢型。如湖南、貴州,尤以湖南最為典型。湖南革命党人焦達峰、陳作新發動新軍起義,宣告湖南獨立,並成立新政府,但省諮議局議長譚延闓老謀深算,隨即在都督府旁成立了以他為院長的參議院。這個參議院實際就是原來的諮議局,是由立憲派人士和鄉紳組成的舊政權體制內的組織。政治經驗還很稚嫩的革命黨人,不但沒有去摧毀和改造這個組織,反而承認之,並接受了該院的規章:“參議院規劃軍民全局行政用人一切事宜”,將新政權自動受限於這個舊機構,從而使自己成為籠中之鳥。他們只看到了立憲派願意參加推翻清朝統治,同革命黨有合作基礎的一面,沒有認識到立憲派所代表的舊勢力比革命党更有根基、其社會基礎和廣泛社會聯繫以及政治經驗都優於革命者,他們最多是民主共和的統戰對象,決不能作新政權的領導者,一旦這些人掌權,就會成為舊勢力的代言人。
果不其然,焦陳二人革命十天后就被譚勾結新軍第五十標的一個營長梅馨,在11月1日發動兵變殺害。譚一方面厚葬二人,另一方面又誣焦為匪首而非革命黨,甚至說,留學生的焦達峰早死了,現在的焦是光緒31年參加萍鄉、醴陵暴動的會黨頭子姜守旦冒充的。
譚任都督後,隨即取消了他用來限制前都督的參議院,並用武力鎮壓不服的會黨力量,確立了自己的統治。
焦陳二人的結局典型地反應出革命黨人當時存在的較為普遍的現象:一方面革命党人囿於自身的政治能力和經驗,面臨突如其來的勝利,無法掌握這樣的大局面,不得不同舊勢力合作。而舊勢力的台前人物畢竟是政治經驗豐富的老手。另一方面,這些革命黨人對新政權的幼淺理性,認同三權分裂制衡是民主共和的特徵,主動放棄對舊組織的改造,因為這一(諮議局)組織代表的是舊勢力的利益,根本不是民主制度的產物。而最根本的原因還在於,革命黨人沒有自己堅實的群眾基礎。他們依靠新軍起義,勝利後也擴編了軍隊,但並沒有真正掌握軍隊,與革命黨人聯繫較深的准武裝力量只有會黨組織,而會黨組織顯然不可能成為真正的革命武裝力量,更不可能完成民主共和的重任。
(二)趁勢取代型。在革命形勢下,立憲派直接掌握政權,但不久,代表舊勢力的實力派利用局勢,取代立憲派成為當權者。此以四川為典型。
1911年11月5日,成都新軍第十七鎮一排長夏之時(在日本留學時加入同盟會,回國後仍和同盟會有聯繫)在成都龍泉驛鼓動幾個排的士兵宣佈革命,夏被推為總指揮。他率軍經簡陽、樂至、安岳、潼南,在革命黨人裏應外合下,光復重慶並成立軍政府。同盟會會員、原任中學堂監學的張培爵為都督,夏為副都督。在此革命形勢下,四川總督趙爾豐同立憲派紳士們談判(趙於10月30日將扣押起來的立憲派紳士釋放),在利於自己的條件下把政權轉讓給他們。11月27日,趙發文告:“特與將軍、都統、提督軍門、司、道以下各官、紳、商界諸人協商一致,以四川全省事務,暫交四川諮議局議長蒲殿俊設法自治。”同日,成立了“大漢四川獨立軍政府”,軍政府由蒲任都督,副都督是趙的親信、新軍十七鎮統制朱慶瀾。實際上是立憲派紳士和封建勢力的聯合政府。
12月8日,蒲檢閱巡防軍,趙唆使士兵嘩變,散到全城各處搶劫,全城出現無政府狀態,蒲政權垮臺,朱指揮不動新軍,逃跑;趙想復辟,辦不到;結果一個參加過同盟會、曾留學日本陸軍士官學校六期畢業生、川軍先輩、時任陸軍小學校長的尹昌衡在舊勢力的擁戴下成為了新都督,以原諮議局副議長羅綸為副都督。尹上任,一方面殺掉趙爾豐,另一方面發佈文告“堅決鎮壓破壞分子”,以鎮壓與收編相結合,將同志軍平息下去。繼後,川、渝兩地通過談判,重慶軍政府取消,張培爵到成都任副都督,夏之時出洋,代表封建地主買辦的軍人尹昌衡暫時控制了全省局面,但不久,尹又為另一軍人胡景伊所排擠。
四川的情形最足以表明資產階級立憲派在革命中所起的作用。他們開始是因為同封建統治勢力有利害衝突而想利用群眾的力量,但他們又懼怕被他們喚起的群眾運動。他們被封建統治勢力利用來作為結束革命的工具。他們所主持的政權只能是短暫的、過渡性的,過渡為一個半封建、半殖民地社會中最反動、最合乎地主階級和買辦階級需要的軍閥政府。
(三)軍人奪取型。革命後的政權直接落入軍人手中。如陝西、山西。
陝西與長沙同日由新軍第三十九協的下級軍官和士兵在西安起義,一個參謀官張鳳翽成為大統領(後改稱都督)。他是日本士官學校第六期畢業生,曾加入同盟會,但隨即脫離,並未參與革命活動。他利用陝西勢力很大的哥老會穩住陣足後,又伺機殺死幾個不聽話的哥老會頭目,逐漸把哥老會力量改編成七個旅又一個獨立團,成為控制陝西的實力派。
山西是由受同盟會革命思想影響的新軍發動起義而宣告獨立的。駐太原城內的新軍第八十六標標統閻錫山取觀望態度,不讓士兵參加起義。起義勝利後,軍界人士和紳士們在諮議局召開會議,討論成立新政府,由立憲派人士、省諮議局議長梁善濟提議,閻錫山被推為都督。閻與張鳳翽同為日本士官生,也曾掛名同盟會。十月下旬,清軍入娘子關,奪回太原,閻率眾逃往晉北,但山西仍有群眾性的自發起義行動,有些同盟會會員仍堅持鬥爭,依靠這種革命形勢,閻終於使袁世凱承認他為山西都督。
1912年4月,他重回太原。從此成為北洋時期直至蔣介石時期長期統治山西的土皇帝。
(四)搖身一變型。原來的當權者,即清朝的地方的軍政長官,在當地地主紳士的擁戴下,搖身一變,變成了新政權的首腦。如江蘇、廣西兩省。
江蘇的巡撫程德全面對洶湧的革命形勢,於11月5日在巡撫衙門前掛上一塊“民國軍政府江蘇都督府”的招牌,巡撫變都督,革命算完成。隨即程發出告示:“照得私藏軍火,軍法應於斬決;蘇省獨立告成,防範尤宜嚴密”,他“革命”了,當然不讓別人革命了。
廣西巡撫沈秉堃見革命風潮下會黨力量開始武裝活動,當即與諮議局紳士商議,于11月6日夜豎起幾面黃旗,上書“大漢廣西全省國民軍恭請沈都督宣佈獨立,廣西前途萬歲”,次日,改巡撫衙門為軍政府、改諮議局為議院、改沈巡撫為沈都督,算著獨立。但三天后,沈被廣西提督陸榮廷奪去都督位,廣西落入地方實力派手中。
(未完,待續)
成都讀書會書友 焦 鴻
2007年1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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