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mplified Traditional 9/3/2010
自由圣火

以自由的名义撞响中国文化复兴运动的晨钟;在中共暴政造成的民族精神废墟上,重建我们心灵的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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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正學:行為藝術下課!(六十六)

(首發稿)

文章摘要: 在藝術的沙漠,在紅色的海洋,你是頭戴荊冠,背負著靈魂的十字架行走的人。藝術家精神異化,飽受著內心的煎熬和常態假面下的逆反心理——一種言不由衷的屈辱。

作者 : 嚴正學,


發表時間:2/4/2010

(六十六)

  「所謂自由,是指對於統治暴虐的防禦。」一位西方哲人如是說。
  從準葛爾漠北的阿勒泰山麓回到擁擠不堪、互相傾軋危機四伏的人類社會,你發現自然界的晝與夜和人類社會光明與黑暗是截然相反的。
  是真正的白日見鬼。
  1967年2月,一輛蘇式的伏爾加轎車,從蘭州市公安局急馳入劉家峽水電工程局,你被逮捕,而且僅半步之差你就要成了槍下冤魂。
  紅、黃、藍調合而成人世間的五彩繽紛,至高無上權力者的紅寶像也是由三原色調配繪製的。凡獸類是二色視覺的動物,靈長類才有三色視覺,野獸在黑暗中夜行融於黑暗成為黑暗的主宰。所以人,在長期亮著紅燈的暗房裏,就只有黑白的視覺感受。人習慣了嗜血,在血腥中狼奔豕突,世界就成了血紅色的海洋。
  這是你人生第四次入獄。「四」和「十三」都是不吉祥的數字,第四次與第十三次都基於同一個罪名——反革命分子。前者為現行反革命;後者為顛覆國家政權的反革命之最。
  先倒述一段插敍:春柳萬裏尋夫去新疆之前,有一封信封上注明「母找女」的信寄到海門中學,找的就是朱春柳,由體育教師蔣健雄轉交到春柳手中。至此,朱春柳才明白自己原來的爸媽是養父母,還有親生父母在杭州,現住中山北路仙林橋直街38號。骨肉離散23年後的團聚,在許多影視劇和文藝作品裏都有太多的悲歡離合的描述。但朱春柳的離奇身世卻跌宕起伏。
  二十世紀前半葉的中國,戰亂四起,抗戰八年後又是國共內戰。當年,台州天臺農村的木匠柴志忠,流落到衢州機場附近人家幹木工活。該家後來將女兒夏松英嫁給了勤快厚道的柴志忠。後逢敵機轟炸衢州機場,柴志忠只得攜妻兒回鄉,不想很快便被抓了壯丁。
  左聯五烈士之一的柔石寫過一篇《為奴隸的母親》,寫的是當年浙東地區有典妻之陋習。抓了壯丁後,家徒四壁,人生地不熟攜兒無法活命的少婦夏松英,經人撮合被典給天臺城西牛王水堆頭朱幹卿,為其傳宗接代。
  夏松英被典到朱家,為朱幹卿生下一女,難繼朱姓家的香火,備受冷落,一待滿月即由來城裏賣豆腐的歡嶴山民抱養。所以,此後朱春柳尚有歡嶴赤貧生活的回憶。幾天後,被抽壯丁的柴志忠潛回家裏,伺機同夏松英一起逃出北門。柴志忠在一偏巷裏早放好柴家的全部家當,是一條扁擔兩頭籮筐。前筐坐著長子柴炳南,後筐裝著破被褥和傢雜。
  一家人乘月黑風高上路,小心翼翼繞過敵人炮樓,心驚膽戰、顛沛流離,直逃到嵊縣後才順過氣來。繼而日夜兼程,乞討到肖山,走過錢塘江到了南星橋。
  杭州當年還是日本兵的佔領區,夏松英抹了滿臉的黑灰裝成齷齪邋遢的叫化子婆,一家人才混入杭州謀生。一住就二十多個春秋。
  後來,朱幹卿從歡嶴領回女孩,取名朱春柳。多年以後,移居海門,在碼頭的航運公司的船上謀了個水手的差使。
  這一切,似乎和你在蘭州成了現行反革命無任何幹係。且慢,細聽敍述,正是這段因果的緣份,才促使你們新疆返回時在蘭州下車認親,認的就是那個坐在籮筐中逃出天臺的柴炳南。靠柴志忠撿破爛、當小販、擦皮鞋,含辛茹苦栽培的苦命根子柴炳南,在杭城讀了書後,分配在蘭州劉家峽水電工程局工作。柴炳南能寫會畫,是宣傳幹事。
  當年也是兵荒馬亂,處在文攻武衛的大串聯時期。你們一路從北疆流落到蘭州的境遇不比柴志忠當年挑一擔籮筐的逃亡強多少。
  兄妹認親,春柳就去了劉家峽水電工程局小住,你亦因此住進了劉家峽水電工程局在蘭州西固的招待所。
  此時,春柳身懷六甲,分娩在即。
  你是一家的頂樑柱,回家的旅費,分娩的支出和今後全家人賴以生存的費用,全由你一肩扛著。你沒有像當年柴志忠一樣去鋌而走險;而是毛遂自薦出賣自己的繪畫技藝。
  是天無絕人之路,那個年頭,奪權再奪權,拉大旗作虎皮,挾天子而令諸侯,革命委員會成立都需要用毛澤東主席紅寶像裝點,敲鑼打鼓地遊行;對著紅寶像早請示晚彙報,跳忠字舞,唱語錄歌……讓走資派、黑幫對著紅寶像跪地請罪。
  憑你的繪畫水準,畫了幾個單位後就名聲在外,很快被推薦到蘭州市民航局,殊不知厄運就在前邊正覬覦著你。
  當年,蘭州市民航局是蘭州市的城市地標,是全市最高的大樓。要畫一幅掛在頂樓的毛澤東主席標準像,尺寸是八乘五米,是西北各省市的唯一巨幅的紅寶像。繪製的工作場地就在民航局八樓的露臺上。畫這麼巨大的尺寸的毛澤東主席標準像,你也是第一次。站在貼緊牆面的腳手架上繪製,你無法退步作整體觀察,所以,就必須在標準畫像和油畫布面劃上對等輔助線,一個局部一個局部去放大完成。
  六年前,在海門到寧波的客輪上,同船共眠的高僧的話如梵音貫耳:「上帝、菩薩、神和領袖,都是人造出來,捧出來,拜出來的……」藝術家自覺不自覺地參與現代造神運動是為生存所迫,出於無奈。鴕鳥智慧、烏龜哲學、犬儒心態你兼而有之,你不得不帶著「難得糊塗」的雙重人格去面對現實。在藝術的沙漠,在紅色的海洋,你是頭戴荊冠,背負著靈魂的十字架行走的人。藝術家精神異化,飽受著內心的煎熬和常態假面下的逆反心理——一種言不由衷的屈辱。
  和一年前的北疆的自由自在的藝術創作狀態截然相反。
  你又白日做夢,懷念起戈壁的風,吹皺瑪納斯湖面滿天星星的日子,你無法忘記阿麗多絲,你多麼渴望滄桑過後,能回到那木巴紮爾牧業隊,你確實把阿勒泰當作自己的故鄉。你希冀著,有朝一日能成為周遊世界後回到家鄉的奧德賽。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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