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一)
2007年元月7日,星期日。
上帝對亞當說:「你來自塵土,要歸於塵土。」風拂林吟,思緒紛亂。腳步輕一點,人啊!你聽到悲愴的怨歎,都來自泥土之下,……夢見亡靈,應被看成破碎心靈活動無意義的產物。「父親,宇兒沒有死,宇兒活在父親的夢裏。」「宇兒,」我應聲而喊:「兒子,這一次父親死定了!」「父親,看見你在陰風迷霧中被邪魔逆障陷害,兒子為護衛你而來。」
死亡的瞬間終於有瞭解脫的快意,卻被宇兒喚醒。
我深信,人死後,靈魂冉冉升起,與塵世親朋仍能在夢中交流,因為死亡難以抹去人鬼間的不了情。據說,上個世紀二十年代,地球上最偉大的發明家愛迪生就曾致力於人與靈魂對話裝置研究。
夢與人生是既關聯又排斥的。
禪語:「死則生,生則死,何懼之有!」
面對罪惡和災難,保持清醒的頭腦,作瀕臨死亡的記錄,存留一份歷史的見證,願中國的文字獄由我而終。陰風蕭殺,期待死亡。死亡之路如此漫長,一時難以遂願,惟有堅持撰寫《死亡日記》,雖然這無疑在靈魂的傷口撒鹽。
北大的教授曾作過統計,在歷來的政治清算和政治運動裏,北大有近六十名教授自殺!
1988年夏天,我和女兒在北京「中國美術館」舉辦《嚴正學、嚴穎鴻兩代人畫展》,展覽的資料中,紀實性自傳《路漫漫》被《中國美術報》連載。引來藝術界人士關注,中央美術學院的吳甲豐教授、常任俠教授、廣州美術學院關山月院長和已故畫家徐悲鴻夫人廖靜文、詩人作家白樺、中國美術學院朱金樓教授都為畫展題字,參加研討。
給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常任俠教授,常教授談及其在文革中遭受迫害的經歷,令我無法忘記。我當即對常教授說:「假如我像『三家村』作者一樣被羈獄,我肯定會死得轟轟烈烈,我同情吳晗一家三口死於非命,但不會像鄧拓那樣愚忠而死。」
當年,不過說說而已的話,現在必須兌現,讓《行為藝術下課!》賦予新的涵義,它是以往的中國知識份子羈獄自斃事件的投射,為不得好死的遊魂野鬼嗚冤叫屈。今天,用我的血肉之軀所作的《行為藝術下課!》,是我人生的最後一件作品。
弗洛依德說過:「深信夢與超自然的存在有密切關係,也就是夢預蔔了未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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