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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圣火

以自由的名义撞响中国文化复兴运动的晨钟;在中共暴政造成的民族精神废墟上,重建我们心灵的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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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蒙:張一刀

(首發稿)

文章摘要: 硝煙散盡,草地上躺倒兩具屍體:一具上半身劈開了一個大叉子,撒在兩邊,恰似剛剛開片的豬肉;一具身上鑽了23個彈孔,個個彈孔裏往外流著股股熱血。吊在“十字架”上的少女驚異地抬起頭,兩行淚水流過面頰,流過雙乳……

作者 : 蒙蒙,


發表時間:10/27/2006

古城淮陰是蘇、皖、魯、豫四省經濟、軍事要衝,自古城牆巍峨,城門內外大街上日日人潮湧動,熙熙攘攘,臨街的店鋪終年生意紅火,堪稱富甲江淮。

從淮陰古城北門吊橋口向東走上三十來步有爿肉案子,攤主張大爹從15歲起隨父站攤,18歲掌刀,20歲父死,接管攤子至今已有32個年頭,半世風雨,無數的豬肉從他案板上剁過,他也就剁出了一手絕活——“一刀准,街坊便戲稱他張一刀

每天清晨,張一刀從鄉下屠夫家裏挑上一籮新宰的鮮肉回來,剛剛擺上案板,便有幾個老主顧遠遠地大大咧咧喊道:張一刀,二斤!張一刀,十斤!

張一刀便嘿嘿一笑,抹一把黑森森的大鬍子,拎起豬肉上下抖動幾下,拈好份量,找准切口,屏住氣,揮起利斧猛地一刀砸下去,頂多再補它兩刀、三刀,一塊上好的豬肉便四角方方、端端正正地擺在案頭,老主顧還沒踱到跟前,張一刀就笑哈哈嚷道:拿著,自己過秤,多的不要錢,少了這肉白送!

老主顧過了秤總是笑眯眯罵上一句:你張一刀忒賊精了,哪天肯多砸半兩給咱太陽便打西邊出了!張一刀賣肉成了淮陰街頭一道風景,許多過路的客人都伸頭勾頸圍上來看上一時半會兒,有點索性買幾斤肉回去,張一刀的名聲也隨之遠播七鄉八鎮,以至人們不必知道他叫啥名字,只要提到張一刀就耳熟能詳了,以至駐紮徐州剿匪的國軍周司令在淮陰指揮剿匪時,還順道到他案前看他砸了半天肉呢。

 

民國27年,日本鬼子殺進城來,繁華的水鄉古城暫態風聲鶴唳、血雨腥風,城門日夜緊閉,城裏城外家家店鋪關門,大街上幾乎沒有一個行人,百十來個日本人竟把二三萬人的淮陰城整得像鬼城似的。

困居在紫雲巷小院裏的張一刀已經半個多月沒有出去一步了,大街小巷一會兒槍響、一會兒人叫、一會兒哪里狼煙滾滾,哭聲動天,一會兒維持會的鄉紳敲著銅盆喊:皇軍來了,天下太平了,良民百姓都開門做生意過太平日子呶!

銅盆敲得震天響,從城東到城西,從城南到城北,就是沒一家店鋪開門的,張一刀被這聲音攪得五心煩躁,雙手叉腰站在小院中,敞開老布衣裳露出毛茸茸的胸脯,張大媽從房裏踱出來,催他回屋坐下來息息,散了悶氣把早飯吃了,他毫不理會,只是抬起頭看一眼西邊城門樓子上隨風翻飛的太陽旗,一股怒火發自丹田,流布全身城。

突然,寂靜的巷裏響起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緊接著院門被敲得驚天動地,一個尖厲的男聲鬼哭狼嚎地叫喊:開門,開門,皇軍有請張一刀!張一刀快開門啊!

張大媽嚇得不敢作聲,一個勁兒拖張一刀進屋,張一刀撇開張大媽,厲聲吼道:哪來的狗崽子瞎叫喚啥啊!

門外尖厲的男聲打著哈哈笑道:張大爹,聽不出我的聲音了?我是史家巷裏史家大院後院二門史懷忠的小兒子史傳明,我爹幫我取的名字好,我這會兒就來傳明了,哈哈哈哈,快開門啊!

張一刀轟隆一下拉開沉重的黑漆大門,擋在門口,怒視史傳明及一幫耀武揚威的偽軍小兵們吼道:你們的皇軍來得可及時啦 !史老爺多少年的進士沒逢上官運,幾十年來不論日夜做夢都想當一回縣老爺,這一回終於有了官運,做了縣老爺了,怪不得你們成天叫喊皇軍大大的好,良民百姓都開門做生意過太平日子呶?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史老爺是怎樣帶你哥倆升天啦?

史傳明大聲吆喝道:張一刀,少囉嗦,我現在是淮陰城裏中日維持會會長,咱大哥是中央軍駐淮陰城防副師長,咱二哥是皇軍養馬場草料廠軍需負責人,專門伺候皇軍的高頭大洋馬吃草!

張一刀哈哈大笑:原來是個弼馬瘟啊?也罷,大小也是一個官呢,你家從老祖宗史可法駐紮淮陰城抗金開始,成了淮陰城裏的大姓,朝朝代代都有人做官,原以為到了你爹這一輩斷了根,哪知多年媳婦熬成婆,一家老少爺們全做官了,你們史家真是出官才啊!皇軍大大的好啊!

史傳明矮小瘦削的身上穿著肥大的軍服,臉上紅一塊紫一塊,狠狠瞪著張一刀耀武揚威地領著幾個小兵擠進院子,趾高氣揚地拈拈腳頭,搖頭晃腦對張一刀嚷道:張一刀,皇軍在南門操場與民同慶呢,派晚輩喊你光臨獻技,請你帶上傢伙現在就走!

張一刀背對史傳明,仰視東邊不遠處城隍廟裏那兩株高大的古銀杏,只見它扶搖直上,枝葉穿插交織如緊緊抱定的兩個人,歷經世上千年風雨,依舊傲然挺立。史傳明貓著腰挨近張一刀,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嘴裏不知說什麼好。

冷場,久久的,熱血似千軍萬馬在張一刀體內呼嘯奔騰。史傳明惱羞成怒,惡狠狠地朝小兵們瞪了一眼,便大模大樣轉開身子,裝得逍遙自在地看著西邊城樓上隨風亂舞的太陽旗。

小兵嚎叫起來,端起長槍步步逼近,刺刀直指張一刀的胸膛,張大媽急得撕心裂肺地哭喊:怨家啊,你陪史少爺走一趟吧,就你這脾氣害得咱這一輩子吃了多少苦頭啊……”

史傳明推開張大媽,裝出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說:張一刀,改朝換代啦,你還固執個逑啊!你沒聽說西大街上京廣商號的王老闆親自把女兒嫁給皇軍司令了,單是那聘禮就拖了幾大轎金銀呢;還有春風樓的李巧兒領了20幾個青樓小美人兒給皇軍唱了一宵曲子,這不,全被請到皇軍大營裏過上了皇太后也比不上的神仙日子啦!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哪個待我們好,我們就為誰幹活,人家日本人是新興民族,就像過去的女真族,天皇就像努爾哈赫、皇太極、順治、康熙,大清朝好不好?許多人到現在還捨不得剪鞭子,留念它、歌頌它,讚頌康雍乾,開脫同光宣呢!將此一對照,大日本帝國哪一塊不好?哪一塊值得愚頑的國民嘯囂抗爭?

我們都說自己是中國人,其實中國已經死了幾百年了,元朝、清朝自不必說,民國是中國人學的是歐美法度,現在還又出了土匪,更是倡狂叫囂共產共妻,你看,要是日本人再不來,咱泱泱中華會亂成什麼樣子!要麼被蔣介石欺世盜名、賣國求榮投奔英美,做美國的第56個州;要麼被土匪拖進蘇聯,把你的案子、斧子、房子、田地、鈔票、金戒指、金項鏈統統充公,把你老婆拖出來任土匪頭子睡,從此共產共妻!

擺在你面前兩條路三個方向,一條跟我走,見皇軍,過好日子去;一條不跟我走;如若不跟我走就有兩個方向,一是被蔣介石領著投奔美國,從此過亡國奴的苦日子,二是被土匪領著,從此投奔蘇聯過共產共妻的糟日子;跟我走、不跟我走,兩條路你選哪一條?好日子、苦日子、糟日子,三個方向你選哪個方向?

張大媽嚇得直喊:我不做亡國奴!不過共產共妻的日子!

史傳明開心地笑了:好哇,還是跟我走吧!皇軍大大的好啊!

張一刀看看張大媽傷心地低泣,悲憫地發出一聲長歎,轉身到屋裏取出斧子,撩起衣角一擦,頓時寒光四溢,驚得史傳明腳下一撮,差點兒絆倒在石階上。

 

南門操場原是城腳下一個面朝鬧市、背靠城牆的風物佳處,一條天然的小河蜿蜒流過,清澈的水底映著美麗的鵝卵石,夾岸桃紅柳綠,清風舒卷,碧波蕩漾,芳草含露,中間有一條彎彎曲徑延伸向一片濃密的竹林,林中綠濤陣陣,曲徑通幽,萬綠叢中一座青瓦丹柱的碑亭赫然在目,碑上鐫刻著揚州八怪之一鄭板橋親筆題寫的淮水遺蹤四個鬥大的草書,這便是古城淮陰十大佳景之一的竹林勝境

多少年來,這美不勝收的風物佳處曾經演繹過多少才子佳人的風流佳事,哪知近十幾年來,兵荒馬亂,今兒這個占城,明兒那個掠地,好端端一個淮陰城早變得滿目瘡痍,這裏也日漸禿廢,七年前江淮一場大水淹死蘇皖魯豫740萬生靈,淮陰城成了流民逃難討飯的富裕城市,竹林勝境成了難民營乞丐窩,到前兩年難民才漸漸散了,還這裏已是勝境,倒是滿眼敗境,一片狼藉,終年無人問津,去年冬天有人忽傳這裏鬧鬼,果然今年春天鬼子來了!

自從日本人進了城後,便強迫民工大搞拆遷工作,到這裏來拆亭砸碑,砍樹伐林,拉平了幾十畝地,短短十幾天,這裏便改天換地,成了皇軍的操場,更是他們欺淩淮陰百姓的血腥場。

張一刀來到這兒,只見操場上已經擠滿鬼子、城防士兵及不少前來同慶的良民,新任縣長史懷忠見了張一刀滿臉堆笑,急急忙忙向一個紅燒肉模樣的鬼子大隊長點頭哈腰地嘰咕幾句,紅燒肉便朝張一刀陰聲怪氣地說:先生,皇軍忙於軍務,沒能抽空拜望淮陰城裏的鄉賢,為了共建大東亞共榮圈,讓淮陰城裏的良民享受天皇的榮耀,今天邀請你出席中日軍民同慶大會,你可要拿出看家的絕活給淮陰城的良民爭光啊!哈哈,今天只要來的良民,皇軍統統重重的有賞!

張一刀手揣斧子站在人群前面,勁風吹起他的衣襟,送來河水的陣陣幽香,他舉目掃過場上,隱隱看到人群後面沿河的斷樹殘樁上綁著一排人,史懷忠奸笑一下帶他走近那裏,他終於看清了,綁著的大都是城裏的街坊鄰居、老哥老弟的,邊上有個20出頭的女孩被剝得精光吊在十字架上,頭沉重地垂在胸前,麻繩陷進她柔嫩的皮肉裏,泛起一道道紫痕。

紅燒肉湊上來指著她對張一刀陰森森地說:先生,早聞你是名冠淮南的一刀准,今天就想看看你的絕活,嗯!給皇軍割5斤人肉——那個白白的屁股!哈哈哈哈,快動手啊!

哈哈哈哈——快割啊,那邊還有呢!鬼子們瘋狂地笑起來。

張一刀心頭一怔,斧子沉重起來,參加同慶良民把斷樹樁一帶圍得水泄不通,慘白的陽光照著少女姣好的胴體,照著張一刀寒光閃閃的斧口,照著河畔殘敗不堪的艾草。

哎,今天是端午節啊,年年被人爭搶的艾草,今兒就這麼荒了?張一刀對天長歎,望著城牆上隨風噗動的太陽旗,想起史傳明的那句話:改朝換代啦!一股怒火燒遍全身。

他挽好衣袖,拇指在斧口上試了兩下,抬頭環顧四周,目光停在紅燒肉臉上,嘴角滲出一絲淺笑,似在北門吊橋口的肉案前面對老主顧一樣的瀟灑,紅燒肉竊笑一下摸出兩塊鋥亮的金條踱在手上顛著,鬼眼斜視著張一刀慢慢地搖晃著走過來,史傳明、史懷忠跟在他後頭笑嘻嘻地說:張一刀,快動手啊,皇軍等著賞你呢……”

史家父子話音未落,張一刀大吼一聲,飛身蹦得三尺高,一腳踢落紅燒肉手裏的金條,又一道銀光怒瀉下來,——幾乎與此同時,鬼子驚嚎起來,眾槍齊嗚,驚起城頭上的群鴉——”地一聲逃向天邊。

硝煙散盡,草地上躺倒兩具屍體:一具上半身劈開了一個大叉子,撒在兩邊,恰似剛剛開片的豬肉;一具身上鑽了23個彈孔,個個彈孔裏往外流著股股熱血。吊在十字架上的少女驚異地抬起頭,兩行淚水流過面頰,流過雙乳……

史家父子嚇得屁滾尿流,跌倒在兩具屍體上渾身顫抖,鬼子嘰裏呱啦咆哮著撲上來,黑洞洞的槍口頂著他倆的腦袋,他倆哀嚎求饒,鬼子哪里肯饒?————”一陣槍響,新任縣長史老爺、維持會會長史少爺成了槍下冤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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