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人格哲学
三部曲
第三部
刻在落日上的箴言
五 超越意志不承认必然的权威
--是情感的要求鼓起了历史的风帆
“宿命,那就是必然对自由的挑战,是永恒对瞬间的挑战。太阳可以沉落,宿命却与永恒同在。超越意志也正因为宿命的永恒常在,而成为永远不能满足的渴望。
“自然法则以永不休歇的轮回,给宿命自在的永恒性,因此,每一代自由的生命都必须在超越意志中展现为悲壮的过程,以灿烂的瞬间证明生命具有高于永恒的意义;
“本能和理性具有服从宿命的天然倾向,因为,本能是以自然法则为根据的无价值感的冲动,而理性是以自然法则为根据的智慧。生命只有在超越本能和理性的过程中,才能达到自由的意境。而那超越是没有栖息之处的飞翔。因为,自由从不给人以一劳永逸的许诺;
“历史精神,即使是具有史诗意义的历史精神,也只有作为自由命运的召唤时,才可能体现超越意志的风格。而当历史精神在它所召唤的命运中展现为历史事实之后,它便以其先在性而异化为宿命的力量--对后在者的宿命。召唤的热情熄灭了,先在的存在就说完了关于自由的话。因为,每一代历史命运都以对先在的历史精神的超越,作为自身意义的前提。
“宿命是永恒的夜色,而自由则是那夜色中永远不醒的阳光之梦,那是因狂饮猛兽之血而沉醉的梦。不要从那审美激情的艳梦中醒来--梦境如果破碎了,生命就难以在理性苍白的明澈中,坚守因超越宿命而获得的意义。
“噢,超越意志,那是旷野上永不停息的生命之风,只有人性在宿命的悬崖上撞碎了,那深红的风才会从虚无中得到灰色的宁静。
“超越意志不相信不必播种血滴就可以收获沉甸甸的自由麦穗的理想,那些理想都是炫目的骗局;超越意志不承认历史有不可逾越的辉煌的最后意境,除非人类的命运隐入虚无--自由永远是未完成的雕像,生命也是如此。
“不需要血战就可以搂抱永恒的幸福;不需要用闪电般锐利的激情撕碎黑暗的夜空,就可以沐浴于常在的阳光之中--那是最卑微的生命的幻想,那是使生命弱化的庸人之梦。
“超越意志只相信在迸溅的血雾中飘荡的英雄梦幻,只相信那岩石般坚硬的梦,只相信烈火与狂风之梦。噢,超越意志呵,他只喜欢倾听刀剑敲击着白骨奏出的殷红如血的安魂曲。”
--流浪汉的思绪飘向辽远的天际,而日球象一个鲜血凝成的梦境,渐渐沉落于地平线之下,天边白茫茫的羽毛草似乎因那英雄之梦的沉落而激动地摇荡,如同遥远的、雪白的哀思。
灰蓝色的天空无声地沉降在高山之巅,化为凝重的暮色,只有一缕金红的流云还浮在天空的深远处,仿佛是落日留给尘世的遗嘱。
“那灰蓝色的永恒中飘荡着的金红色流云呵,你是落日向地平线的最悲怆的挑战,你是落日最后的灵感。落日呵,我要使你那深红的灵魂,使你那最后嘱托,在英雄哲学的箴言中,成为美丽凋残的哲理,成为明日的晨光--超越意志是永不休歇地向历史极致挑战的诗意。”流浪汉那银白如雪的长发被暮雾染成灰色,而他的思绪却依然怀恋着落日的灿烂。
无限是通过对有限过程的不可穷尽性的体验而领悟到的,因此,无限是意境的存在;有限则是通过展开于必然逻辑中的实在性而感触到的,因此,有限是实体的存在--被领悟者是意境,被感触者是实体。
必然性是自然历史过程的实在性基础。自然历史通过轮回表现出的最动人的样式便是,不同必然的有限过程在随机的毁灭性碰撞中,迸溅出点燃新的有限过程之火。而那种碰撞的随机性便是偶然性。
必然性与实在性一致,因此,必然性可以通过理性的逻辑来感触,但偶然性却只能通过超逻辑的智慧来领悟--偶然性以其意境性,而同无限一致。
偶然性随机地使不同有限必然性在相撞中毁灭,同时,又在那必然性的墓地中播下新的必然性过程的种子--自然历史就因为偶然性导致的必然性的毁灭和创生,而成为不可穷尽的过程。
然而,偶然性的全部内涵,只表现为导致不同必然过程相撞的机遇,因此,它不是实在性的存在,而只是意境的存在。
实在性是存在的基石,自在者以实在性为根据,因而,与实在性同在的必然性就成为自在者的唯一原则。意境性的存在以实在性的存在为前提,同时又只能以价值和意义来体现高于实在性的品质。然而,自在者不要求价值,自然中无意义。所以,对于自在者,实在性的存在高于意境的存在,即必然性高于偶然性。
因此,必然性便以自在者存在的根据的名义确认,自然的历史是在规律中展现的过程。尽管偶然性常使那规律的展现成为没有唱完的歌,必然性仍然以其实在性和常在性,使自己的王位在自然历史中得到确认。
生命从必然性中获得实在性,从偶然性中获得意境。这种实在性就表现为本能和理性,而意境便表现为情感。
生命对自然的超越,就在于使情感高于本能和理性,使意境高于实在,从而使自身成为自为的存在。
情感就是生命意义化的偶然性,因而也是主体意识化的偶然性。偶然性的意境一旦得到属于情感的价值观念的附丽,便由自在的随机性转化为追求意义的自为意志--偶然性的非实在性转化为对自由的热恋;自在意境的非必然性转化为对宿命的憎恶;而偶然性的主体化,则表现为创造命运的意志,即超越意志。
对于自在者,实在性高于意境,必然高于偶然,因为实在性是物性存在的基石,而自在者以物性存在为唯一原则;对于自为者,意境高于实在性,自由高于宿命,因为,意境在生命中是意志的存在方式,而自为者以自主创造命运的意志为最高原则。
人类的历史乃是意志的过程,因而是不受必然规律和宿命逻辑制约的过程。
尽管人类历史中时时可以看到自然法则的沉重阴影,但是,在意志炫目的阳光中,阴影是可以忽略的痕迹--在每一个创造了新的历史时期的重大历史事件后面,都可以找到一种强悍的意志,都可以感到雄烈激情的炽热。
自然的历史在规律中展现,因而是必然的过程;人类的历史在意志中涌现,因而是自由的过程。
社会历史就是关系。人与自然的关系和人与人关系构成了人类历史的两种意境,而前者是坚实的大地,后者是动荡的天空。
人与自然关系的历史境界,是生命的生存能力不断强化的过程,是生命的视野在自然中不断扩展的过程--理性的智慧通过对自然法则理解的深化,通过对以必然性为基质的逻辑的开拓,来强化生存能力,而超越意志又赋予理性以让生命的足迹踏遍天涯海角的愿望。
当理性大步跨越一个又一个自然法则时,生命感到了满足。然而,那只是智慧的满足,对于情感来说,那种满足只是永远不能完满的残月。在自然那没有情感回响的沉寂中,即使是横亘万里的火流,也凝结着深深的寒意;即使是能使太阳感到炫目的星系爆发,也拖曳着沉重的物性阴影。
噢,智慧的满足不能实现情感对历史要求。情感只有在情感中才能得到满足;意志需要以鲜血和热泪为镜,来欣赏自己的姿容,而自然之中没有血泪充盈的情感。
理性以必然为基质的开拓,给生命以征服自然的自豪感。然而,那自豪感只是有限中的绚丽的情调,而在无限的意境中它就成为灰色的雾。理性即使象思想一样迅捷地在自然中飞翔,也永远冲不出无限的阴影--只要在旷野上仰望过深邃的夜空,就会真切地感到理性在无限下的渺小。
噢,理性的自豪不能彻底体现超越意志向极限挑战的愿望,因为,实在性没有极限,只有永远轮回。极限不在自然之中,而只在精神意境之中,只有情感的灿烂诗意才能抹去无限投映在生命中的灰暗。
强化生存能力是人与自然关系中涌现的永远不变的历史目标,因而,以存在为真理,以生命在自然中的扩展为真理,就成为人与自然关系史境界中的最高原则。然而,那是属于自然法则的真理,那是属于有限实在性的真理,而不是属于生命本体的真理。
只有自由的诗意和优美的存在成为生命的最高原则,真理才与生命本体一致,才与超越的激情一致。
不能满足情感对命运的要求,不能彻底体现超越意志的愿望,不能产生属于生命本体的真理--人与自然关系中呈现出的历史,不能实现这一切生命的基本精神要求,只能为人类命运的展开提供存在的现象性背景,而人类命运本质上是一首在情感的意境中涌现的诗。
无论那人与自然关系中崛起的历史背景是,原始时代荒蛮的原野,还是科学理性的田园,也无论那背景中震荡着青铜铸成的刀剑的撞击声,还是燃烧起核裂变的壮丽的火海,它都不能体现生命的最深刻的要求。
有实在性的地方,就有必然,就有宿命。而人类命运又不能不以实在性作为存在的前提,因此,宿命是永远与生命自由的愿望同在的恶梦。
生命征服自然中的成果,不仅永远受到无限的嘲笑,而且终将被人类毁灭的宿命彻底抹去;在自然法则的视野中,英雄充满阳光的生命同庸人飘荡着夜色的生命都是无价值的虚无。
实在性不承认自由对宿命的凯旋;在实在性的意义上,宿命是不可战胜的--这正是人类命运的悲怆之处。生命只能在那青铜色的悲怆中,以价值的自信,以信念的高傲,以意义主体的资格,刻下自由的箴言。
噢,历史只有在由意志和信念铸成的命运中,越过晚霞般的血海,才能看到自由。生命对宿命的超越只在实在性之上的情感意境中体现,只能是诗意的悲怆之美。宿命就是实在性,自由则体现为意境。然而,那实在性之上的意境,那存在之上的诗意,才是生命最深刻的真实。
意志是一种情感的能力,是情感使自身强化为生命价值,并不顾自然法则的命令,以这种价值作为生命的意义和历史目标的能力。
人与人的关系中涌现的历史,就是意志的过程,就是意志创造命运的过程。
人类历史就因为这种意志过程而成为自然历史之外的存在--自然历史之外的存在,这是生命自由的前提,因为,自然历史中无自由;
每一个意志化的生命都是一个偶然性,都是偶然性的自为形式--人类历史就因为偶然性的意志化而成为必然之外的存在,成为不受必然规律制约的过程;
人类历史就在这意志过程中,以对命运的创造和存在方式的选择,编织自由之梦--意志过程,这是生命唯一可以刻下自由箴言的地方,唯一可以用非必然的情感创造自由史诗的地方。
人与人的关系中展开的历史,是情感与情感的冲突中,意志与意志的碰撞中涌现的命运。看呵,那命运之巅,猛兽长号般的狂笑在惨痛的悲泣中冻结;灰色的希望在紫色的绝望中动荡;苍白的血从殷红的泪中攫取诗意;兰白色的激情在狂舞中破碎为枯叶翻飞的遗憾;意志那坚硬的长翅在飞掠中召唤出银色暴风雪般的历史过程。
那人的关系中涌现的命运呵,是价值观念崛起而又崩坍的过程,是信念被撕碎又得到重铸的过程;命运呵,它是情感的意境,是情感意境的历史体现。那在情感的冲突,意志的碰撞中涌现的历史意境,是人类历史的苍凉悲壮的主调。
历史就在意志与情感构成的历史意境中获得价值--价值感,那是人类历史与自然历史的分界;
人性只在意志的历史意境中诉说他最深沉的愿望--只有在人类的关系中,生命的愿望才能得到情感的满足,而在人与自然的关系中,情感只是理性的影子,因为,人与自然的关系本质上是理性逻辑的关系。
超越意志就在意志的历史意境中,以自由的信念铸造命运的诗意--生命不能通过抹去自然法则的实在性来表现自由,因为,自在者不能被抹去;生命只能以铸造自己命运的信念和价值观确认自由,因为,信念和价值观是自为者的创造。
在意志关系构成的历史意境中,超越意志与宿命意志为争夺人类命运而进行的万年决战,是人类历史最生动的篇章。
超越意志是在偶然性狂舞的灵感中凝结的审美激情,是展现于人类命运起点处的原始情感与生命本体同一的意志状态,是自由信念和美的创造者,是生命向自身的宿命和历史的极限挑战的锋芒。
宿命的意志是自然法则的情感化,是本能和理性的意志化。然而,意志化的不是必然的逻辑,因为,情感之中无逻辑;意志化的只是自然法则在异化的情感上折射出的一项诫律,即有限者一定要以必然中的存在为原则。于是,在宿命的意志中,物性存在就成为有限生命过程的真理,而物性存在的时一空中的扩展就成为那真理的极致。
宿命的意志是双向的异化。它既是情感的异化,又是自然法则的异化。以本能和理性确定生命的真理,情感就异化为嘲笑生命自由的意志,同时,意志那不受逻辑限制的品质,又使自然法则转化为非逻辑的命运过程;自然法则在情感中异化为非逻辑的意志,而它的逻辑必然性只体现为一种生命的价值观,即存在就是真理,而不能体现为实际命运的必然过程。
双向异化之树上结出两枚果实--情感保持天然的非逻辑品质,同时却又以价值观念化的自然法则作为意志,作为真理;自然法则是属于有限者的自在的原则,即必然性的存在成为生命真理,成为具有价值含义的信念,但同时却又在情感状态中失去了以逻辑编织实际命运的能力。噢,对于异化者来说,这两枚果实都是苦涩的。
超越意志确认命运是情感的创造。生命就是以对命运的创造性选择来显示自由。从超越意志的角度审视,在确定存在价值的领域中,在需要选择存在或是悲壮毁灭的历史关头,没有必然性的地位,而只有审美激情的召唤。
宿命意志则确信历史是必然的过程。然而,那种确信不仅对于历史是虚假的,而且对于宿命的意志本身也是虚假的。因为,自然法则在意志中只有信念的固执,却没有转化为历史必然的能力--当自然法则异化为意志时,它已经在意志的非逻辑性品质中,丧失了按照必然规律的节奏迈出步伐的能力,尽管它仍旧时时声称自己是必然的丑儿子。
噢,宿命意志崇尚历史的必然,但是,却又只能以被情感的动荡扰乱了的非逻辑的舞步,趋向那观念中的必然。
超越意志呼唤永不停息的历史的涌动,而不相信历史会在理想的实现中凝结为最后的意境,哪怕是用最动人的价值观念的花环装饰的理想意境。历史如果在理想中冻结为冰封的海洋,生命就早已死亡了。就象勇敢永远需要危险来证明一样,自由永远需要以对历史极限的超越来证明--超越意志没有疲倦的权利,不需要超越的历史是历史的死亡。
在超越意志的视野中,人生只能满足于残缺的美,人类命运中没有晶莹的满月,完满的优美意味着人类已经说完了他全部的话语,因而意味着灭绝。
意味着宿命的意志预言动荡的历史将在极限中达到最后的意境。它不能不这样预言,因为任何必然的过程都是极限前的展现,所以,宿命的意志没有注视极限之外的天际的能力。
宿命意志的唯一灵感,似乎只体现在将那极限描绘为无痛苦的幸福境界。然而,那种无痛苦的幸福的极限只是属于死亡的允诺--痛苦是生命的一部分,是历史的一部分;失去了痛苦,幸福就没必要了。只有在最深刻的痛苦中,历史才会最炽烈地渴望幸福。
超越意志将民族的历史传统视为情感的遗迹。然而,超越意志不是在那遗迹间伤感地徘徊的风,而是历史阴影中涌现的晨光--任何遗迹都是必须被超越的,即使那遗迹中凝结着美丽的血泪,只因为,那是属于昨日的血泪;超越意志只以晨光来哀悼情感的遗迹,那是生机盎然的哀悼,哀悼之中,历史的连续感,会展现优美的姿容--超越意志是以对未来的追求表现对过去的思恋。
宿命的意志则以历史传统作为今日生命的诫律,因为,必然性的今天就是它的昨天的实现,噢,宿命意志要使历史只成为一首反复鸣奏的哀乐。
超越意志以内在于生命的审美激情作为生命的本体,生命的自由因此而被理解为宿命之上的飞翔;宿命意志以外在的精神或自然法则为本体,生命的自由因此而被理解为宿命夜色下的阳光--这是超越意志与宿命意志争论的根本之点,这是必须用刀剑进行的争论。
通过不同的生命个体,或是不同种族的命运体现出的宿命意志之间的搏斗,是一种使历史非意义化的竞争。因为,那种竞争只以物性存在和物性存在的扩展为目标--为物性存在而竞争的存在者,是无意义的,因为,意义是物性存在之上的意境。
宿命意志之间的竞争只是自然法则之下的竞争,是夜色与夜色的竞争。那种竞争中,只产生兽性的、阴郁的强者,而不产生具有雄性辉煌感的自由之美。历史不能在竞争中获得意义,生命就堕落为本能的过程。无论对于竞争中的强者还是弱者,都是如此。
给历史以意义的,是超越意志与宿命意志之间的决战--那是自由的激情与价值观念化的自然法则的竞争,是燃烧的虚无与重浊的实在性的搏斗。
争夺的对象是确认生命之血的价值的权利--鲜血是优美诗意,还只是维护物性存在的液体;争夺的对象是确认历史目标的权利--历史应该以 展现自由的愿望为目标,还是只以保持非意义的物性存在为目标;争夺的对象是确认生命本质的权利--生命是情感的动物,还是理性的动物,是超越自然的精神意境性存在,还是自然法则之下的存在。噢,这决战关系到生命的最深刻的命运--生命的本质是诗还是物,是审美激情还是生命化的物性。
一半是欢歌,一半是悲泣的史诗呵,就由那超越意志与宿命意志的竞争来书写。那竞争的每一刻都是生死的决战,却又永远没有最后的结局。自由与宿命的竞争永存,变化的只是竞争的旋律与背景--这便是历史的真谛,这便是人类命运的真谛。
宿命的意志以自然法则为永不消失的根据,超越意志则从对自身的超越中获得永不枯竭的生命活力。
任何体现超越意志的具体命运,任何体现超越意志的特定时-- 空中的历史精神,都不具有终极真理的权威。具体的命运和特定的历史精神一旦充分展现,并成为历史的极限之后,都是应当被超越的东西--超越意志在自我否定中肯定没有极限的历史。
超越意志只以纯粹、炽烈、殷红的激情作为生命的本体,作为意义的极致。激情必须是纯粹的,最纯粹的--纯粹得没有一丝具体情感和特殊命运的阴影;激情必须是炽烈的,最炽烈的--炽烈得使特定的时间和空间都化为透明的灰烬;激情必须是殷红的,最殷红的--红得使那被特定历史过程奉为太阳的理想,都苍白如雪。
噢,生命的本体,只是一缕最形而上的审美激情。在最形而上的意境中,生命自由得到最真切的具体肯定;意义的极致只是最抽象的超越意志,在最抽象的意境中,没有极限的历史得到最明确的肯定。
不要伸出期望最终抚摸自由的手,如果伸出了,也只能抚摸到宿命那冰冷的屁股。说自由将最终实现,与说自由已经死亡了,是同一个含义。自由拒绝最终的抚摸,而只爱恋那在永不休歇的历史动荡中涌现出的、对宿命的憎恶和对超越的追求。
“我要对落日讲诉英雄人格的哲理,可是太阳已经沉落了,而我的思想为什么还殷红如血?为了使哲理在晚霞的灿烂中展开,我才走上了高山之巅,可是,那灿烂感已经枯萎了,思想的叶片为什么还不凋零?
“这也许就是我的哲理的宿命--她本来是献给辉煌的落日和灿烂晚霞的,却又不得不向埋葬了落日的地平线,向晚霞已经消失的暮色,说出最后的话。”
年老的流浪汉灰蓝色的眼睛显得苍凉而宁静,犹如重重遗憾的重迭,而那苍凉的宁静中却又凝结着一缕疯狂的情调。噢,深沉的遗憾中一定凝结着疯狂的渴望,就象垂死的男子汉心中一定残留着一抹紫色的恋情。
“情感哲学是属于强者的哲学;审美激情中燃烧的哲理,是属于英雄的哲理。然而,我却只能首先向一个心灵凋残的历史命运讲诉那属于强者,属于英雄的哲理。
“这个退化到物欲本能状态的历史命运呵,软弱得已经无力使本能的存在凝结为意志,即使是宿命的意志。而非意志的存在,一定是被历史忽略的东西,是历史之外的存在,是历史抛弃掉的东西--历史只给意志以地位,非意志的生命存在只配与自然过程一致,而且是同自然中最弱的过程,那只懂得适应,却永远不能表现出抗争情调的过程一致。
“看过一丛野草的荣枯过程,就可以知道那非意志化的本能存在的全部生命内涵--在暴雨中纷乱地倒伏,在烈日下萎缩,在冰雪之前呈现为灰黄色的枯死。
“英雄人格哲学呵,你到哪里去寻找,那宁肯被雷电劈裂也要在荒野上傲然挺立的银杆的白杨;到哪里去寻找,只在如火的烈日下才艳丽怒放的高山之花;到哪里去寻找,那漫天飞雪下依然墨绿如凝重的生命之梦的松林!
“这个堕落的历史命运呵,它只懂得谦卑,因为,它已经没有高傲的能力;它以宽容为美德,因为,它时时在等待别人的宽容;它怯懦,因为,生存本能的欲望使它不敢以生死之搏维护尊严--最不配存在的东西,却最爱恋存在。
“这个精神枯萎的历史命运呵,它虚伪,因为它没有将自己的灵魂向蓝天敞开的自信;它狡诈,因为,它已经丧失了在阳光下与命运决战的高贵气质;它充满了私欲,因为,它已经不相信精神的神圣,而渺小的私欲是它的存在的唯一内涵。
“不要相信天赋人权的美丽谎言。人的权利只能夺取,不能被赐与;企图从别人的怜悯和善意中得到权利,那只是小女人的无力的梦,是终将破碎的梦。
“历史只尊重心灵高贵的猛兽,只有灿烂的强者才配享有权利--想要得到尊严吗?那就使自己成为意志的强者吧。即使通向强者之路是剑锋上的路,也必须如此。
“生命的意志化是力量最深刻的根据。不能上升为意志的生命是软弱和堕落的最极端的表现。当历史从非意志化的生命上践踏而过时,不会有一滴眼泪飘洒,不会有任何负疚和不安,因为,人的尊严只雕刻在如铁的意志上。
“凋零并不可悲,只要凋零时分能像血色的红叶,在灰蓝色的秋风中飘过无边的原野。然而,在这个东方历史命运的精神衰落中,却只有灰黄的枯萎。
“非意志的生命,是历史之外的存在,也是哲学之外的存在。高贵的哲学不屑于长久地注视那处于纯粹本能状态的生命。可是,我的思想为什么却总在这个枯黄历史命运的灰色精神上低徊,为什么总在疯狂的痛苦中,以猩红的目光注视它精神堕落的过程?
“噢,只是命运的连续感中涌现的金色的情感之梦,使我永远不能离弃这个枯黄的历史命运--使枯黄变为灿烂的金色,那是使我疯狂悲号的梦,那是使我百死不悔的梦。
“历史可以抛弃这个枯黄的古老命运,我却必须含泪搂抱它。我可以背叛一切,因为本来就没有什么配作我的主宰,但是,我不能背叛情感,因为,我的生命中除了情感一无所有。
“既然如此,就让情感哲学成为在剑锋上闪烁的笑吧--那是在鲜血迸溅中响起的殷红的狂笑;就让英雄人格哲学成为岩石的笑吧--那是在闪电将岩石劈碎的瞬间震荡起的炫目的狂笑。
“忘却灼热的泪,只保留冰冷的血--作一个冷酷而强悍的堂堂男儿吧!将这个枯黄的历史命运引上陡峭的山脊之路,引上艰险的重建心灵家园之路。如果它不听从召唤,就驱赶它--用火的鞭子无情地驱赶。因为,艰险的命运即使不许诺晨光中的凯旋,也会造就壮丽的毁灭。
“对于这个正在精神枯黄中凋零的历史命运,艰险中的毁灭比灰暗的存在更有意义,更能满足情感对美丽生命的渴望。因为,毁灭中会有殷红如血的关于美丽凋残的哲理,而存在却只配被历史嘲弄。
“凝视暗淡的暮色,我期待,我渴望,漫天红叶如干枯的血迹在旷野上翻飞的秋色--只有殷红如猛兽之血的秋色,才预言苍白的冬天之后,将有翠绿的春潮从历史的天际涌来。”
作者附释
1. 自然历史本质上是必然的过程,人类历史本质上是意志的过程。
2. 实在性是自然历史存在的不变的基质,实在性的无限繁多的有限形式是自然历史无限性的根据。自然历史就是原则上不变的实在性,以不可穷尽的有限形式显示自身的过程。
3 、实在性是可经验,可测度的,是自在的逻辑,因此实在性以逻辑为原则。而繁多的有限过程都是这自在逻辑的多样性的必然展现--有限者即必然,它以自在逻辑的展现者的身份而成为必然的奴隶。
4 、偶然性是非逻辑性,因而非实在性的机遇,是使实在性保持其不可穷尽的有限表现形式的机遇--若干有限的必然过程在冲撞、融合、分裂的过程中,旧的必然性消失,新的必然性崛起。而若干有限过程发生矛盾的机遇就是非逻辑的,偶然的。
5 、比如,一只蜜蜂飞向花丛采蜜,而后又要回到蜂巢,这是一个必然过程。一位少女到花丛中去采花,想要送给她的情人,这也是一个必然过程。当少女要采一朵野玫瑰时,那只蜜蜂也恰巧在那个时刻,飞到那朵花上去采蜜,并用毒针刺了少女的手--这便是偶然性。蜜蜂刺了少女之后死去了,它不能再按原来的逻辑飞回到蜂巢,于是旧的必然性被扯断了,而构成蜜蜂生命的实在性,在死去后又开始了腐化为其它物性形式的逻辑过程,于是,新的必然性又开始了;那位少女被刺之后,不能立刻到她的情人那里去,而必须先到诊所去医治蜂毒,这也意味着旧的逻辑的中断,新的逻辑的开始--偶然性既是旧的必然过程的送葬者,又是新的必然过程的接生者。
6 、实在性是自然历史存在的基质,它在无限的具体过程中永远轮回,并显示自然过程的永恒性。偶然性是自在的任意性,是非实在性的意境,是瞬间之内的涌现的机遇,它只是使实在逻辑的表现形式永无穷尽的力量,而不能抹去实在性,因而也不能否定生命的物性存在过程本身的必然性。
7 、在没有价值观念和意义追求的自然历史中,实在性高于意境,因为,存在是自然历史最高的,也是唯一的原则;永恒高于瞬间,因为,就自在者而言,永恒是瞬间的源泉。瞬间只能以自为确定的价值,才能高于永恒,而自在的偶然不创造价值观念。所以,在自然历史中,是必然性高于偶然性,因为,必然性体现存在的常在性和实在性,体现自然历史过程的最高原则,而偶然性则只改变实在性轮回的样式,只改变必然性存在的样式。由此可以得出结论:就自然历史的本质而言,即就其实在性和常在性而言,是必然的过程。
8 、生命是偶然性在以必然为本质的自然历史过程中盲目创造的奇迹。他是以自然历史为根据涌现的,因而,他是必然的过程--他以本能和理性,即生命的物性形式受制于必然。他又是偶然性的奇迹,奇迹就表现为自在的偶然性在生命中转化为自为的情感--自在的任意性转化为超逻辑地创造价值的主体能力。
9 、本能是自然法则在生命中的实在性存在,它使生命过程与草木的过程没有原则区别;理性是自然法则在生命中的观念性存在,它使生命自觉地服从必然。唯有情感以主体意识体现了偶然性的非必然品质,而情感是自为地创造价值并转化为意志的能力--在茫茫的宇宙间,这是一种具有唯一性的能力。
10 、唯有情感才在意境性存在的意义上不受自然法则限制,因而,他是绝对自由的。情感是生命自由的根据,是意志的源泉,是使生命区别于自在之物的象征。而本能和理性只体现生命与自在之物的一致,却不能体现生命与自在之物的本质区别,因而不能体现生命的本质。
11 、生命本质上是情感,所以说,人类历史本质上是意志过程。意志过程就意味着,人类历史不受任何先在或外在规则的规定,而成为在价值观念中升华的偶然。每一代历史,每一代生命,都有能力按照它所面临的命运的挑战,自主地创造属于自己情感的历史。以过去规定未来,即使以过去的情感规定未来,都只能使人类历史丧失自由,并降低为自然历史过程。
12 、在必然性的终端显现出的最后理想,无论被描绘得多么美妙,都是反人性的,都是使人类失去自由意志的谎言。正因为它是反人性的,是违背自由意志的谎言,所以,它才以必然作出千娇百媚的逻辑允诺,来激起庸人的实用主义热情。
13 、意志过程是人类历史必须达到的意境。只有在这一意境中,人类历史才区别于自然历史,生命才能确认自由并蔑视宿命--人类历史才能获得属于生命的意义。
14 、自然历史是非意志过程,因为,意志不是自在的;人类历史是意志过程,因为,自为者才有意志,同时意志是自为的,而且只是自为的。
15 、当叔本华将自然历史与人类历史都描述为意志过程时,他也就从根本上抹去了自然历史与人类历史的区别。这种抹去中飘荡着自然意志先于,因而高于生命意志的阴影,所以,生命意志就不可能获得主体的绝对自由,而自由一旦不能以绝对的主体性品质成为生命本体时,生命意志也就失去了自由。
16 、叔本华将本能欲望理解为生命意志,这是抹去自然历史与人类历史区别的必然结果--本能就是自在必然性在生命中的存在形式。于是,生命意志的自由,就被贬低为本能欲望的永不满足的过程。
17 、许多哲学中对生命悲剧的理解,都有令人惊心动魄的魅力,而叔本华哲学的悲剧情调,却是令人作呕的肮脏的叹息,是打着饱嗝的醉鬼的污浊叹息。因为那叹息中没有情感的悲怆,而只有本能欲望得不到最终满足的遗憾--将生命意志贬低为本能欲望,不仅是对自由的侮辱,也是对生命的侮辱。
18 、当我读叔本华的哲学时,总仿佛看到他一只手在狂乱的摇动中召唤生命自由,而另一只手却在偷偷温柔地抚摸着必然性的屁股。于是,我丝毫不为叔本华一方面以佛教哲学中的“无欲”作为他的生命理想,而另一方面却具有奸商般贪婪的物欲而惊奇--不真诚的人格,产生了不真诚的哲理;卑俗的哲理后面,一定隐蔽着一个卑俗的人格。
19 、人与自然的关系史是理性与自然逻辑之间的关系史。理性与自然逻辑的一致就形成客观真理,客观真理以保持生命在自然中的存在,并不断强化生存能力为目的。
20 、对生命而言,理性是人与自然关系史的原则。因为,只有通过理性才能发现自然逻辑,也只有通过理性创造才能强化生存能力--理性就是生命在自然中的聪慧的生存能力。
21 、在人与自然的关系史中,意志以三种方式表现自己的存在:(1 )为理性在不可穷尽的自然逻辑中,扩展提供永无休歇的精神冲动,理性那决不以任何逻辑的发现为最后意境的品质中,正隐喻着超越意志;(2 )生命通过理性的创造,强化自己在自然逻辑中的生存能力,不过,理性本身只是一种认识能力,而非创造能力,正是超越意志赋予理性以永不休歇地进行逻辑开拓的最初灵感;(3 )理性的发现和开拓的结果作为力量的象征,常被意志用来为情感所确定的生命目标服务,从而成为意志开辟实际命运之路的力量的根据。
22 、在人与自然的关系史中,虽然有意志存在,但是,这种关系史,毕竟以理性为原则。所以,人与自然的关系史不是纯然的意志过程,因而不是体现生命自由的过程。
23 、最能体现生命本质的历史,是人与人的关系中涌现的情感史,意志史。人类历史就是情感史,意志史。因为,情感以及情感产生的意志,是生命与自然之间的唯一界碑;在这个世界上,生命是孤独者,唯有情感和意志是完全属于生命的,是为生命所独占而不与自然逻辑分享的存在。因为,本能是自然规律的生命表现形式;理性则以自然规律作为其灵魂内涵。
24 、生命以人与自然的关系史获得物性存在的背景,而以人与人的关系史,即情感史,意志史来体现自由,体现生命的意境性存在。自由就在超越意志与宿命的搏斗中体现--自由是血战之子,而且永远是。
25 、超越意志是意志的自我同一的状态--意志超逻辑的品质与激情中涌现的自由信念同一,即情感与它所产生的价值观念之王,审美激情同一。
26 、意志以非逻辑的冲动,实现不受任何先在或外在必然性规范的情感价值要求--这便是超越意志的历史形态。超越意志创造服从每一代生命情感具体要求的命运,并以这种创造使生命的存在成为美的,尊严的,成为瞬间的辉煌。生命因此而采摘到自由的野果,历史因此而高视阔步于非必然的意境中。
27 、宿命意志是意志的自我撕裂状态--意志的超自然逻辑品质为宿命意志提供意志形式,而自然逻辑中排泄出的价值观,即自然逻辑在超逻辑的情感上磨擦出的粗糙回响,则成为宿命意志的反意志性内涵。宿命意志的这种意志的自我否定,自我分裂状态,正是双重异化的重迭--本能和理性为宿命意志提供以自然法则为根据的价值观和信念,于是,意志便被异化了;而意志却仍然保留着非逻辑的品质,从而使宿命意志在物化为实际命运的过程中,表现出非理性的受各种情绪支配的行为,于是,宿命或者说以自然法则为根据的本能和理性便被异化了。那是一种比其本身更肮脏的异化,至少对于生命是如此。
28 、这种双重异化使宿命意志的信念同它物化为命运的过程产生分裂--宿命意志以生存的时-空扩张,以追求物欲的满足为真理,然而,在实现这一目标时,它又时时表现出不受理性而受各种情绪支配的冲动,从而使它所追求的真理,即生命的物性存在本身处于危险之中,甚至是实际的崩溃中;宿命意志在观念中肯定历史的必然性,然而,在实际构筑历史时,却又时时表现出由意志的非逻辑品质所造成的非必然性。所以,即使是宿命意志,在展现它的命运时,也使人与人的关系史成为反自然规律的过程。
29 、体现生命本质的历史就是情感史,意志史。情感与意志的历史是生命深刻表现自由的唯一社会历史过程;超越意志与宿命意志的万年决战是意志史的主调,而在那悲怆的旋律中,没有必然的阴影,只有非理性的阳光--这是情感哲学对宿命历史观说的第一句话。
30 、历史是强者的角斗场,而生命意志化是进入这个角斗场的搏斗者的资格。不能在炽烈中凝成坚硬意志的柔弱的情感存在,非意志化的灰色的本能存在和苍白的理性存在,都是只配被历史捉弄,被历史践踏的东西。
31 、个体生命以进入虚无为最后意境,人类历史也是如此。虚无之前没有最后的意境。宗教中的天国与世俗理想主义中的最高理想境界,不是非意志化生命的可怜巴巴的幻想,就是宿命意志的无耻的骗局。
32 、自然历史与人类历史同在,因此,在自然历史那沉重的宿命阴影下,生命永远需要以意志史中对命运的自主创造,来确认自己的自由权利。自由权利,那是生命在自然宿命的阴影中唯一可以找到的意义;本能与理性只能被升华,而不能被抹去,所以,每一代生命都面临着宿命意志对超越意志的挑战;即使以特定历史精神表现出的超越意志成为凯旋者,那种与具体命运相连的价值观,也会因为它是先在者,而成为新一代生命的宿命,同时也就成为必须被超越的历史极限--人类历史在不断超越极限中成为辉煌的瞬间。
33 、当看到马尔库塞写出:“自由的最终形式就是无焦虑的生活……”时,我不禁感到悲哀--非理性哲学中怎么也会响起如此苍白的声音,象贫血的姑娘唇边的一缕柔弱的笑。非理性哲学是从精神中冲出的激情的狂飙,无论那激情是灰色的,还是紫色的,但都必须炽烈奔放,而激情消失的地方也正是非理性哲学开始堕落的地方。所以,缺乏激情的人,应当闭上谈论非理性哲学的嘴,因为,你们不配谈论炽烈的非理性。
34 、自由永远与焦虑同在,那种焦虑是剑锋在焦灼地渴望鲜血,是雷电焦灼地渴望冲出云层,是暴风雪焦灼地渴望在旷野中飞舞--那是狂暴的,锐利的,属于战士和猛兽的焦虑。
35 、自由是没有最后意境的意境,犹如不被超越的历史就是历史的死亡。而只要有生命存在,只要有英雄的生命存在,自由就不会死亡。噢,我要再说一遍,必须再说一遍--自由是血战之子,并且永远是。
36 、虚无之前,历史是永远走不完的路,自由是永远讲诉不完的英雄人格的故事;历史在对自身已经达到的极限的超越中,永远趋向新的文明,自由在超越意志与宿命意志的万年决战中,展现为永远更新的诗意--这是情感哲学对宿命历史观说的第二句话。
37 、理性在人与自然关系史中走的是一条不断上升之路,只不过路的终端永远被无限之雾所遮蔽。情感在人与人的关系史中走的却是一条不同的路--古老的历史中也会有激情凝成的意志的高峰,而现代和未来也可能有激情衰落之后的意志的低谷。
38 、未来高于现在,现在高于过去--这是人与自然关系史的定律,却不是人与人的关系史的定律。在意志史中,命运时时面对着因激情淡化而成为非意志的本能和理性过程的危险。人与人的关系史一旦成为本能和理性的过程,文明就进入肮脏的情欲、卑俗的物欲和理性的戒律编织成的无月之夜;生命就失去了自由的诗意,失去了高贵的风格,失去了创造属于阳光之美的能力。
39 、在人与自然关系史中不断强化的物性生存能力,虽然可以使生命存在的方式不断趋向更高级的文明,然而那只是本能的存在方式的文明,只是物性存在方式的文明,而不是生命本体的文明化。物性生存能力的强化并不能使激情更炽烈,诗意更丰盈,气质更高贵--生命本体的文明化是以意志的自由之美为标志的,那在与宿命的搏斗中风情万种地展现的自由之美。
40 、人与自然关系史中涌现的文明,不是人类文明的真谛,因为,那只是本能的存在方式的文明化。意志史中涌现的文明,才是人类文明的主体,因为,它以创造自由、高贵、勇敢的人格为目的,而美丽的人格才是人类历史最灿烂的目标。激情的淡化,就是生命的枯萎,就是人类文明的枯萎;意志的衰落,就是自由诗意的衰落,就是人类历史的衰落。
41 、在人与人的关系史前面,没有天然的上升之路。要想使文明成为自由的史诗,就需要使超越意志成为永不陨落的星辰,就需要使生命成为永远燃烧的审美激情--这是情感哲学对宿命历史观说的第三句话。
(本章完,请阅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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