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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自由的名义撞响中国文化复兴运动的晨钟;在中共暴政造成的民族精神废墟上,重建我们心灵的家园。

自由圣火 >> 智慧之学 -- 哲学 (半月刊/第五期)
 

 

 

英雄人格哲学

三部曲

 

袁红冰

 

第三部

刻在落日上的箴言

 

信念高于认识,情感才是生命的真实

——哲学的天职在于创造主体真理

 

荒凉辽阔的高原上,有一座即使云层之上飞翔的鹰也只能仰视的山峰。许多世纪前,成吉思汗--那东方雄性的极致,曾伫立在这高峰之巅,用冷酷的目光俯视人类。噢,那血腥的俯视,那辉煌的俯视。

现代文明早已遗忘了这座山峰,只有那如同岩石发出的悲号般的荒野之风,还保留着古老史诗的韵律。

山峰峻峭的山体隐入苍茫的暮色中,而落日紫色的余晖仍然残留在云层之上的峰巅。仿佛被雷电劈开的峰顶那深红的岩石间,飘拂着炫目的金色云缕,如同盛开的诗意在摇曳,更象怒放的悲怆在燃烧。

噢,那紫色的峰顶真象一座呈现在灰蓝色暮雾中的祭坛,献祭的是灿烂的诗意,是辉煌的悲怆。

一位为寻求生命的意义而在荒凉的命运中流浪了一生的老人,凝然不动地伫立在峰顶上,象是野蛮时代的祭司,向远方伸出枯枝般的双臂,似乎要抚摸,要搂抱那殷红的落日。

老人长长的白发随风飘舞,如同银白炫目的夜色--是的,象暴风雨中狂乱飘舞的夜色--时间洗去了那暗夜的深黑,而只剩下纯粹的暴风雨的情调,那便是眩目的狂舞,那便是洁白的艳丽。

仿佛刀剑劈出的伤痕似的皱纹,使老人的面容如同高山上风蚀的岩石,似乎随时都会破碎为尘雾。然而,他头颅的侧影中,他锐利的鼻翼上,他悬崖般的额头间,却依然凝结着坚毅而高贵的风格。那是超越时间的雄性之美,那是使如花的青春黯然失色的永不凋零的意志之美。

老人的眼睛沉静得如同辽阔的墓地,然而,那是埋葬着炽烈激情的墓地,那是冻结着火焰的沉静。他遥望天际--目光飘垂的地方,落日象一个殷红的沉思,在蓝紫色的云海间燃烧。

青春的花冠早已在寻求生命意义的苍凉命运中凋谢,生命就要隐入自然,隐入旷野上摇曳的野草和残破的岩石之间,犹如一缕被宿命之风吹散的、灰暗的雾。然而,年老的流浪汉却渴望着在狂饮那蓝白色火焰般的烈酒中死去;却召唤着那击碎苍穹的雷电,在他的死亡上刻出锐利的风格,

生命的黄昏已经降临,但是,他却仍然期待,少女深情的凝注能在他心底激起雄性的豪迈;他却仍然想要在夏日的正午,漫游于原野之上,让如火的烈日给他的躯体镀上高贵的金色。

他不喜欢黄昏的宁静,那宁静中只有哀悼,没有颂歌。他走上了高山之巅,只为了寻找灿烂的诗意--黄昏的灿烂,只在高山之巅。

时间的野火燃烧过后,本能的欲望、理性的冲动都化作了灰烬。他生命的旷野上,只剩下被烧裂的情感的岩石。那时间的火焰也不能使之化为灰烬的、深红的、干裂的岩石,正是对美丽生命的坚硬挚爱。

然而,那挚爱却与悲怆同在,因为,对于人类,美丽的生命还只是遥远希望中的星辰。

在科学理性的清晰中,源于古希腊的文明的血正在变冷,那是蛇和蜥蜴的血,而渺小的私欲戴上自由的金冠在跳丑陋的舞,就象大屁股的女人在迪斯科的狂扭中。

在腐朽的政治理性的混浊中,源自古东方文明的精神正在变得污秽,那是纯粹物欲本能的肮脏,生命的堕落在这里得到了最触目惊心的表现。

“似乎生命可以是一切,但却唯独不是崇高的优美,不是诗意的辉煌,不是情感的真实--噢,唯独不是意义!”流浪汉慨然长叹。他心中的悲怆呵,可以令太阳流出苍白的血,令雪原流出殷红的泪。

在哲学史的阴云低垂的原野上,年老的流浪汉只看到一座座坍塌的理性的神殿。神殿中意义的王位上,只有产生于自然法则或客体必然性的真理。

那也配叫意义? !生命不能超越于自然法则之上,自然就失去了美的可能;生命就失去了意义的可能!

从理性神殿的废墟间,年老的流浪汉还看到几丛非理性哲学的野花凄婉地摇曳。然而,那在暗淡的时间中枯萎的花朵,只有昨日的美丽,却不能满足新世纪对生命美的哲学要求。

“噢,生命的失败,首先是哲学的失败”。老人不禁黯然神伤,不再去注视那些哲学废墟,而意志的太阳却又使他心中的悲伤之雾呈现出艳丽的淡红,如同野樱桃汁液的色泽。

于是,白发如银的老人高声对落日说:“你--燃烧的落日呵,只因为我的心灵才成为美的意境,才成为意义的象征,那么,你就记住我的第一个箴言吧--信念高于知识,情感高于理性,生命意义高于自然法则,主体真理高于客体真理!”

老人宛似青铜铸成的古钟般震荡的声音,随灰蓝色的山风飘散为紫色的流云,而他的思想就在那流云间展开了火焰的翅膀。

 

自然法则是属于客体的真理--用经验之钥匙打开理性之门,自然法则便在精神之镜中呈现出客体真理的容颜。

丰饶的无限不可穷尽,没有终极。未知之雾在经验之风的吹拂下不断退去,展现出果实累累的知识的原野。只要生命还在,经验之风就永不停息;未知之雾永远退却,但却决不消散,理性的知识趋向丰盈,但却永远不能达到终极原因。这一切只因为无限是实在性存在的背景。

噢,客体真理之中只有实在,而没有终极的原因--客体真理无本体,因为,本体一定要具有终极性。本体只是生命的主体愿望,只是生命确认意义所依据的最高原则和绝对价值。

那种在客体真理中寻找终极原因,寻找本体的努力,就如同想在少女灿烂的微笑中寻找理性一样荒谬。哲人们在客体真理中寻找到的本体,只是逻辑的虚构。

噢,那逻辑编织的粘乎乎的蛛网,要捕获生命的飞蝇;那虚构的本体一旦以自然法则的名义成为意义,生命的堕落便开始了--在理性的冷静中,生命失去了情感的富丽;在自然法则的本体庄严中,生命失去了自由的歌喉;在外在的终极原因中,生命被剥夺了创造命运的权利。

主体真理是关于生命的意义和价值的真理。在超越时间的冷峻的永恒中,瞬间的生命有什么意义;在苍茫的虚无前,孤独的生命有什么价值--这才是主体真理需要回答的问题。

寻找本体和终极原因,这是主体真理的天然倾向。意义是被确定者,因此,她不是终极原因,而只是终极原因的结果。那终极原因,那意义之花扎根的土地,正是生命的本体,正是主体真理最深远处的景致。噢,生命本体,那是主体真理的最后要求--客体真理要求实在性,主体真理则要求本体性,要求终极原因。只有高傲地伫立在本体的太阳上,以终极原因的名义,向茫茫的尘世说出关于生命存在的意义的箴言,那箴言才会在生命中播下信念的种子。本体之外的意义,终极原因之前的价值,都不能彻底满足生命对于形而上学的最深刻的要求。

本体,那是意义之后的意义,在本体之后再无意义;终极原因,那是价值之后的价值,终极原因之后再无价值。噢,本体与终极原因,那是主体真理魅力的源泉,那是生命的意义和价值的最终回答。

本体和终极原因必须超越永恒,并在虚无中寻找比永恒更接近生命的真实;寻找唯一属于生命的真实。因为,永恒只属于自然,是自然的真实,生命则只是瞬间。主体真理无法用经验之机,逻辑之线,为自己编织王者的金袍,原因在于,逻辑是属于自然的,而经验是打开客体真理之门的钥匙。

主体真理是对生命的审视,是心灵对心灵的审视。主体真理只在生命之内,不在生命之外;通向主体真理的道路与通向心灵最深远处的道路是相同的,因为,自然之中无终极原因,生命之外没有本体的要求。

主体真理是生命在虚无的困境中确认自身价值的渴望,是情感在永恒的压抑下对生命意义的要求。主体真理,那是客体真理的实在性之上的诗意,那是理性之上的情感的意境,那是自然法则之上的意义,那是不受经验约束的信念。

客体真理是关于物的知识,是生命作为物的存在的原因;主体真理是关于心灵的知识,是生命作为精神的存在的原因。客体真理讲述保持并扩展生命作为物的存在的知识;主体真理则是物性存在之上的精神启示,是使生命存在美化和诗化的灵感。

客体真理是实在的,先在的,因为,物的存在先于生命的存在;生命的存在则先于生命的意义,而生命的价值不在客体之中。

客体真理是理性的,是具有实在性的真实,因为,理性是通向自然法则的唯一的路,而自然法则只以实在性表现其真实;主体真理则是情感的、意境性的真实,因为,意义和价值是情感的创造,是自然法则之外的真实,是诗和美感的真实--是一种意境性,而非实在性真实。

确认信念高于认识,同确认情感高于理性是一回事。因为,理性本质上是外在之物的知识,所以是外在于生命的真实;情感则是对于心灵的领悟,是属于生命的真实。噢,情感就是心灵--信念高于知识,就意味着只属于生命的真实高于客体的真实;就意味着生命作为精神存在的原因高于作为物的存在的原因。

确认主体真理高于客体真理,同确认生命的真实高于自然法则是一回事。因为,主体真理是对意义的追求,客体真理是自然逻辑的主体形式。主体真理高于客体真理,就意味着生命不是为了理解自然法则才活着,而是为了展现美的意境才存在;就意味着生命是必须通过对自然的超越来获得自己独立的命运--就意味着,只有在超越自然法则中才能创造出意义。

信念高于认识,本身就是高贵的生命信念,就是英雄的信念。只有高贵的生命,才会懂得追求物的原因之上的精神原因;只有英雄,才会以青铜色的意志追求物性实在之上的情感的真实。而庸人们则终生迷恋于客体真理,只因为,客体真理可以使他们弱化的生命找到维持渺小存在的坚实依托--庸人的生命太软弱了,太苍白了,软弱得不敢确认生命的真实高于客体的真实;苍白得没有一滴可以点燃意义之火的血珠,所以,他们就不得不在生命之外寻找存在的理由。

沼泽和洼地中的花是阴暗的,那迎接第一缕晨光的悬崖之顶上的花,才是灿烂的美。既然如此,就让悬崖在大地的运动中崛起吧。怒放的意义之花会使那悬崖成为生命之美的象征--创造具有悬崖峻峭风格的本体,创造与生命的真实一致的生命本体,那才是哲学智慧最艰难的使命。

客体真理以客体实在性为理由,所以,它是经验的,它是理性的;主体真理以情感意境为根据,所以,它是超验的、玄想的,它是非理性的。

哲学的独立人格在于,它本质上是玄想的智慧。玄想智慧,那是不依据于外在者的超验的思辩,而只要被情感的爱和恨中迸溅出的火星所点燃,那玄想的智慧之火就会熔铸出只属于生命真实的意义,就会熔铸出肯定瞬间而蔑视永恒的主体真理。

哲学是超验的智慧,它应当只解决超验的问题。那些用哲学智慧探求客体真理的哲人们,可笑得真象骑在母牛背上去追求骑士的荣耀。因为,客体真理只是经验之花,而不是超验的智慧之果。

噢,哲学智慧呵,早该收回投向客体真理那茫然的目光了。不要再扮演想举起地球的侏儒,而只专注于对生命意境的探求吧,你将因此而魅力永存。

生命先于意义,意义铸造生命--哲学的天职就在于创造高傲而自由的英雄的心灵和人格;就在于创造体现生命真实的主体真理;就在于创造产生伟大命运的意义,而生命将在那命运中成为燃烧的优美。

 

年老的流浪汉雪白的长发,在落日紫红的余晖中飞扬,就象血雾中飘荡的纯洁的信念。

一只灵感的岩鸽,忽然从流浪汉充满暴风雨的心灵中掠过--“只有在落日中刻下自己思想风格的人,才配搂抱新世纪的朝霞”。于是,他开始向落日诉说生命的最后愿望。

“落日呵,我要在你深红的灵魂中,雕刻情感为王的哲理,那是铸造真实人性的哲理,那是使人的灵魂在蓝天和阳光下灿烂展现的哲理;

“落日呵,我要在你火焰的岩石上,雕刻超越意志的形象--那是从自然法则和私欲中拯救自由精神的意志,那是召唤生命跃出历史宿命阴影的意志,那是使生命美与辉煌的悲怆一致的意志;

“我要用激情点燃空虚的时间,在那白色的火焰中铸造思想的犁锄;

“我要在那蓝紫色的暮雾弥漫的天际,在那茫茫长夜的黑色沃土中,播种雕刻着英雄心灵的落日--那是血泪充盈的种子,那是朝阳的希望!

“在这诗意凋零的时刻,在这世纪末的悲哀中,我要播种辉煌的诗意,我要播种充满阳光的悲怆,并让那暗夜成为暴风雨之夜。因为,真理的种子需要闪烁着雷电风格的急雨来浇灌。

“每一种哲学都是一粒种子,每一粒种子都是一种命运的预言。

“我所播种的落日呵,你预言那洗去地平线上一切残迹的血潮吧;你预言那在猛兽的足步中展开的英雄时代吧;你预言充满悲歌和狂欢的历史吧--你,接受了我圣洁之血献祭的落日呵,预言那火焰都会为之流泪的悲怆而辉煌的命运吧!

“庸人们将会因你预言中的血腥气息,而表现出渺小的愤怒,但是,勇敢的青年男女定会从那预言中领略到生命的尊严和优美;他们定将搂抱着燃烧的夜色,走向新世纪的晨光。”

 

 

作者附释

 

1 ,追求真理是生命最高尚的冲动,然而,我却发现,那种冲动的果实,有时是甜美的,有时是苦涩的--它既可能是使生命升华的原因,也可能是使生命堕落的原因。

 

2 ,现象世界在主体能动性和客体实在性的对峙中,展现出它的存在。这种作为现象世界展现前提的对峙,划出了主体真理和客体真理的界限。

 

3 ,客体真理是对精神之外的世界和生命自身的物性的认识。可感触的实在性是客体真理的起点,可验证的超现象的自然法则--那种被称为规律、逻辑或者必然性的潜藏于现象深处的法则,那种物性现象展现和消亡的原因,则是客体真理的灵魂。

 

4 ,对于人,客体真理必要性的理由,在于满足生存欲望的要求,即保持物性生存并不断强化物性生存能力。

 

5 ,认识用经验之锤击碎可感触的实在性的硬壳,理性才能取食硬壳之内的逻辑。经验与理性,那是客体真理之花生长所必须的大地和阳光。经验和理性构成的方法,我们称之为科学。

 

6 ,主体真理是生命对自身价值的信念,是精神的意志状态。主体真理必要性的理由,在于满足情感对意义的要求,而不是满足理性对实在性的要求。

 

7 ,从空虚的时间中涌现,又必将在空虚的时间中消失--面对这人类命运最根本的困惑而确认生命价值;面对这悲怆的命运而确立一种灿烂的生活态度,这是主体真理最艰难的使命。

 

8 ,生命的价值是可感触的实体性之外的意境,生命的意义是生命对自身的最后的情感要求。因此,主体真理不依赖于经验和理性,而依赖于情感与玄想的智慧。

 

9 ,玄想的智慧是超验的智慧,是精神的一种不受任何约束的思辩能力,是心灵的自我观照。当情感在这种思辩能力之岩上雕刻出价值的轮廓时,意义的形象便被创造出来了。

 

10 ,这种玄想的智慧,才真正是哲学的智慧,才是哲学的独立人格。而它的对象,即生命的意义,则是哲学独立人格的依据。

 

11 ,客体真理是认识,主体真理则是信念。认识需要在逻辑和理性中才能深化,信念则是情感的极端状态,即坚硬的激情状态。

 

12 ,当人类命运的星辰刚刚在自然的天际升起时,精神的能力还没有分化,哲学智慧和科学理性还重迭在一起,都没有取得独立的人格。这就如同刚刚发芽的种子,它的花朵和叶片都没有达到展现独特风格的阶段。而生命的认识能力,进行经验的能力也处于幼稚状态。于是,古代哲学便把爱恋的目光也同时投向了客体真理。

 

13 ,由于人类刚刚走出自然,还没有完全抖落身上的自然的尘土,因此,生命还没有勇气确认自己的主体的权力;还不敢高傲地宣称:自然是为人而存在的,精神是灿烂的宇宙智慧之镜。相反,精神投向自然的目光中,充满了理解的愿望,而缺少主体的自信。这就造成了认识高于信念,客体真理高于主体真理的哲学悲剧。

 

14 ,精神是由理性与情感构成的。在以往的哲学中,理性高踞于情感之上,情感是被哲学的爱恋遗忘的角落--这是客体真理被视为主体真理之源的观念的结果。因为,客体真理需要理性的逻辑,而主体真理则需要情感的引导。认识高于信念,理性便高于情感。

 

15 ,“人是理性的动物”--亚里士多德的这句箴言,到今天还被普遍奉为真理。然而,却没有一个哲人想到应该说,人是情感的动物。这是以客体真理为对象的哲学谬误造成的万年悲剧。

 

16 ,噢,在理性的狂欢中,那如同堕落的古罗马人放纵而淫荡的狂欢中,我听到了情感悲痛欲绝的亘古长哭。

 

17 ,以客体真理为对象是哲学的第一谬误,即哲学的对象谬误。这个谬误最惨痛的结果,便是使情感,那诗意和美的创造者,那意义的追求和确定者,那生命的本质,沦为理性的奴仆。而那种哲学中呈现的客体真理本身,当其试图成为生命意义的立法者时,它也往往只能是超验的理性的虚构。这就使客体真理既失去了实在性,也没有获得属于生命的灵魂魅力。

 

18 ,理性必须以充分的经验为基础,才可能具有真理性。而迄今被称为哲学的理性所构筑的观念体系,都是以不充分的经验,甚至超验的理解为基石的--失去经验可靠性的理性,全是精致的胡话。看一看那些哲学中的客体真理吧,在自然科学理性明亮的阳光下,它们显得多么苍白,多么单薄,多么自以为是,多么令人厌恶--就象一群贩卖赝品的投机商。

 

19 ,世界的实在性先于理性,因此,客体真理既是认识的结果,又是实在性的理性形式。而没有经验就没有实在性的感触,因此,对世界的纯粹的理性思辩,只是干枯无味的假设。主体真理也是超验的,但那是非实体性的真实,因为,玄想的智慧是以真实而炽烈的情感为基础--你不能抚摸情感,但却能真切地领略情感,比抚摸更真切地用心灵去领略。噢,生命之内的情感比生命之外的岩石更坚硬,也更真实,尽管那只是非实体性的意境的真实,但它毕竟是比物性真实更深刻的心灵的真实。

 

20 ,哲学到现在还没有完全走出第一谬误的古老阴影。然而,在精神能力已经充分分化之后,那谬误早已应该被抹去了。

 

21 ,哲学呵,离开客体真理吧,她不是属于你的情人。将那没有悲欢能力的冷冰冰的客体真理,交给同样冷冰冰的科学智慧,而你快些张开双臂,迎接情感充盈的主体真理的美女吧!

 

22 ,玄想的智慧呵,轻轻拉住那美貌少女的手,在情感的引导下,走进高山猛兽的岩洞。那里没有理性的庄严,但却有诗意的优美,你们将在飘荡着猛兽气息的岩洞里,孕育属于高山之风的生命意义之子。

 

23 ,实在性是先在的,因此,客体真理的本质是先在性,是一种对先在性的展现。主体真理,生命的意义,则是情感创造的,是一种生命意境的涌现。产生于哲学第一谬误的客体真理高于主体真理的观念,使生命的意义成为被先在者规定的命运,而在这种先在的规定中,生命的意义永远失去了真正自由的可能--生命的意义只能成为客体真理,即自然法则的可有可无的注释。

 

24 ,那么,为了自由,仅仅为了自由的信念,就应当确认生命意义高于自然法则的哲学原则,就应当确认主体真理高于客体真理的生命原则。

 

25 ,以客体真理为对象的哲学,又都以某种外在于生命的本体作为真理的最高原则。那种本体意味着现象世界的终极原因,意味着造成运动的永恒之静,意味着理性的最后界限,意味着认识的墓地。然而,那本体只是一种逻辑的虚构,既没有经验的实在性,也没有情感的真实性为其作证。

 

26 ,以客体真理为本体,这是产生于哲学第一谬误,即对象谬误的第二谬误,是谬误中的谬误,我称之为哲学的本体谬误。

 

27 ,客体真理的目的在于,使生命的生存空间在无限中扩张和使生命的生存能力在永恒中强化。如果认识达到终极原因,达到永恒之静,达到最后界限,那便是有限和无限同一,过程与永恒一致的状态--那是现象世界消逝的状态。因为,无限与有限的分立,是现象世界存在的基本前提,因而也是客体真理的不可逾越的界限--理由在于,客体真理是认识,认识需要经验,而经验以现象世界的存在为基础。

 

28 ,认识之风永远吹拂,经验之舟永不停航,后面留下知识的碧波,前面永远是未知之雾--认识无界限,客体真理中无终极,因而无本体。

 

29 ,人类的生命归于虚无,认识之风才会成为永恒之静,那不是冻结着终极原因的静,而是饱含遗憾之泪的静。

 

30 ,从柏拉图到黑格尔,从伊壁鸠鲁到费尔巴哈,那些被称为先哲者意识中产生的客观本体,在科学理想之光的照耀下,只是思想的枯枝。那枝头没有金光灿然的沉甸甸的麦穗体现价值的饱满--谁能从那些观念中找到有益于强化生存能力的价值?

 

31 ,然而,不幸的是,在生命意义的领域,客观本体却成为黑色的价值--那些理性的虚构,以本体的权威成为生命意义的价值之源;那外在于生命的本体,轻蔑地抹去生命的主体尊严,无情地嘲笑生命的诗意。在那本体的阴影中,对外在法则的服从成为神圣的箴言,而生命自主创造生动命运的权利受到蔑视。

 

32 ,一个服从者,一个被剥夺了创造权利的存在,它所理解的自由,只能是云层之下的灰色的风,而不能成为辽阔晴空中那蔚蓝的万里长风,那充满阳光的狂烈之风。

 

33 ,外在的价值源泉只能产生属于奴仆的意义,虚构的本体只能造就虚伪的生命,客体的法则成为生命的最高原则,命运之河就不会有自由的峻峭波涛--客观本体意识,这是迄今为止生命所承担的最沉重的哲学压抑。

 

34 ,现代那些丑态百出的实用主义哲学,那使生命工具化、机械化、功利化的哲学,即使其中没有构筑起客观本体的阴郁神殿,也都是哲学的本体谬误那万年恶梦的延续。

 

35 ,哲学在压抑生命,而不是高扬生命。这是智慧的耻辱,这是理性的异化。噢,太厌恶了,厌恶极了。每当看到那些以智慧的名义宣扬客观本体神圣性的哲理,我就觉得,宁肯象山野中的牧马人那样,在大便之后用石头代替手纸,也不会撕下那些印满神圣哲理的书页,来试净我英俊的屁股。

 

36 ,生命必须诗意盎然,诗意消失了的地方就没有美的生命;生命必须以情感为价值尺度,情感凋零的地方就没有真实的生命;生命必须有主体的尊严,尊严被践踏的地方,就没有自由的生命--你想要美丽、真实、自由的生命吗?那就捏着鼻子,将客观本体连同它的神圣性一起,扔进粪坑吧。

 

37 ,人是追求意义的动物,只有被意义所附丽,人才能肯定生命并高傲地面对茫茫的宇宙。

 

38 ,意义是生命对自身价值的确认,她仅以主体的精神意境的形式存在。因此,意义的基础不应该是客体实在性,相反,意义只要求得到某种内在于生命的真实性的支持。这种真实性,乃是最能体现生命本质的纯然的独特性,因而,她是只属于人性的真实--那便是情感。

 

39 ,这作为意义之鸟筑巢之处的人性的真实,这种生命的纯然主体的独特性,才是生命所应探索的本体,才是哲学的最深刻的对象。哲学的终极价值和目的不在于论证客体,而在于创造主体的精神风格,在于创造超越自然法则的意志。

 

40 ,认识以客观实在性为基础,而客体实在性是不可穷尽的丰盈的有限--是无限的有限序列。因此,认识不可能超越实在的丰盈而达到终极原因。终极原因,那生命的本体,只能在玄想智慧的意境中呈现,因此,本体不是知识,而是信念。

 

41 ,客体真理是认识,所以,应该让客体真理占有实在性;主体真理是产生于人性意境真实的信念,所以,应该让主体真理占有本体性。

 

42 ,宗教也是一种信念,也是一种情感的凝聚。然而,那是渴望被强者拯救的情感,那是异化为外在者的信念。因此,宗教(或许佛教的哲理除外)只能造就崇拜外在本体的生命,而在那虔诚的崇拜中,自由的诗意萎缩了--自由的最初和最后的要求,都是生命对自身的崇拜。

 

43 ,宗教的魅力在于它是一支情感的歌,宗教的阴郁在于它是庸人的软弱的情感。它无力以坚硬而灼热的心,欣赏生命的悲剧,并确认生命本身具有本体性;它只能以苍白的叹息否定生命的自由,并乞求外在本体的拯救。

 

44 ,尽管几乎整个人类都曾沐浴于宗教的情感中,但是,宗教情感毕竟只是发源于一些软弱意志的情感……佛教是如此,基督教是如此,而伊斯兰教不过是基督教的模仿,软弱的意志只是没有充分精神化的生存本能,只配战战兢兢地注视生存。伟大强健的生命才具有超越生存的视野,才具有注视生存之上的尊严与自由的眼界。而宗教情感是属于弱者的信念,是压抑在生存欲望之下的庸人的情感。

 

45 ,宗教是没落的命运中升起的希望之星。噢,多么可悲的希望,多么暗淡的星辰。渺小的庸人只能想象在外在者的拯救中获得生存,而不能以吞吐宇宙的伟大气概确认生命独一无二的主体地位;没落的命运中只有伤感的情调,只有苍白的善意,而没有辉煌、冷酷的自由激情--宗教情感异化为外在本体的原因,就在于此。

 

46 ,托马斯.阿奎那似乎也曾说出信念高于知识的话。他认为,凭借知识理解的理性真理,低于靠天启洞察领悟的超理性真理。然而,他所说的信念,是对生命之外的本体的膜拜;他所说的超理性真理,是外在于生命的终极原因。而我所说的主体真理,是生命对自己的崇拜,对自己心灵的真实性的崇拜,对情感的崇拜;我所说的信念,是对于生命自身本体性的确认,就因为这种确认,生命才具有以只属于生命的真实,即以情感作为衡量万物尺度的自信,才具有了自由的可能。信念高于知识这句哲学箴言,在托马斯.阿奎那的哲学中,是对生命的非本体性的确认,因而是对生命不自由的确认--这就是我同那个中世纪神父的区别。英雄的血与庸人的血都是红的,然而,有谁会认为庸人那在肥胖的身体中逐渐冷却、腐败的血,同英雄那染红敌人剑锋的血是同一种情调?

 

47 ,生命只有懂得了崇拜自身,崇拜内在于生命的本体,人类才会真正理解自由。崇拜自己与确认自己是同一回事。

 

48 ,英雄人格哲学要用纯粹的情感,铸造只属于生命的太阳。那太阳为人类以往的堕落而流出的殷红泪水中,会有与真实的人性相一致的意义之花怒放;新英雄主义哲学要创造内在于生命的本体,那本体将确认,情感是生命的终极原因。

 

(本章完,请阅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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