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人格哲学
三部曲
第二部
兽血的献祭
九 英雄意志与堕落的历史命运
------ 铸造辉煌的落日
深红的云霞渐渐在那从天边涌起的夜色中隐去了,就像枯萎于重重幻灭阴影的希望。峰顶的白雪闪着暗淡的光,那白雪上只有野蛮人一个人的足迹。从尖锐的岩石上掠过的寒风,仿佛正为野蛮人的孤独作黑色的狂舞。
野蛮人踏着险峻而陡峭的激情,攀上高山之巅,而这激情的顶端却在历史幻灭铸成的夜色中成为寒冷、黑暗的极致。此刻,野蛮人感到,只有被蓝白色的火焰拥抱,他才能获得幸福。他要让那闪耀着火焰色彩的思想的雄风,吹散重重夜色,而使真理在清澈的意境深处呈现出它狰狞、冷峻的形象。
“英雄意志是伟大历史的炽烈如火的个性。只有在英雄意志崛起的过程中,人类的命运才能展现为诗意如花的生命之舞。历史的火炬是由英雄意志来传递。每个新时代的晨曦中都有英雄意志的日出。
“任何生命个体在自己时间的起点都是命运的奴隶。渴望同命运争锋以赢得属于自己的历史的生命野性,是英雄意志的古老粗糙的岩石,而追求自由的激情,才能在那岩石上刻写生命美的诗篇。英雄意志沉寂了,历史就在不变的白昼或者夜色中成为时间的化石。
“奴隶是被宿命践踏的黑色的命运,理性的寒风吹落情感之花的精神境界------ 这便是奴隶的灵魂,而无论那灵魂在尘世中处于主人的地位,还是仆人的地位。
“主人是理性的奴隶,奴仆是主人的奴隶。将生存本能奉为价值原则的灵魂,使强悍的生命以主人的地位成为奴隶命运的锋芒,使软弱的生命成为奴隶命运的背景。然而,锋芒只开辟没有鲜花的道路,背景只容纳没有绚丽色彩的阴云。
“强悍的奴隶永远不会欢笑,噢,即使偶尔露出笑容,那笑容中也只有本能的傲慢,而没有情感的灿烂;软弱的奴隶只配以哭泣来表现生命的魅力,那清莹的泪水中,也只有本能的透明,而没有情感的富丽。
“奴隶灵魂使历史成为生命之美的坟墓,而英雄意志则要将命运的飞箭指向自由的雁群”。
野蛮人在险峻的黑暗中构筑陡峭的思想,寒冷的时间沿着那思想峻峭的线条迅速地滑向天边的晨光。
野蛮人端坐在峰顶的岩石上,身体沐浴着蔷薇色的霞光,像一位血战归来的古代蒙古勇士。他目光低垂,注视绝壁下那随疾风摇曳扭动的明丽的云缕,仿佛正欣赏令人销魂的美女之舞。然而,他的眼睛却依然残留着夜色的阴影,他不愿向天边注视------ 对于以战斗为天职的勇士,在惨烈的血战之后,向远方的注视就意味着对血战的回忆。
可是,他却不愿意回忆,即使那是灿烂的回忆。他闪耀血光刀影的灵魂早已同战场上的落日一起,在深红的地平线下沉降。命运使勇士在血战之后还活着,不是为了让他的剑魂在回忆中成为悲歌,而是要让他在现实之中化为属于未来的日出,让过去的血成为未来的冷峻的魂。
时间之中无过去,虚无之中无历史。科学理性时代中的堕落的民族,以前曾经达到过政治理性的辉煌顶点。然而,古老的荣誉如果只是心理的遗迹,往昔的辉煌便成为沉重的负担。光荣的命运永远需要现实的战斗来赢得透明的时间,只有被现实阳光下涌流的血染红,古老的荣誉才能以抽象的民族自豪感成为属于朝阳的灵魂。
在科学理性时代,以古老民族精神的形式顽强存在的政治理性,是春光中的残雪,是阳光下的夜色,是古老生命的残迹中保留的苍白的时间。
政治理性在古老的辉煌燃烧之后,只给现实留下黑色的本能的灰烬。情感成为本能的玩物,精神便变得惨淡。把最低级的本能奉为原则的生命,没有能力通过灿烂的心灵显示生命的高贵,而只能以蝗虫一般的生殖力,体现生存本能的最深刻的要求。生命一旦被剥夺到只剩下物性本能的程度,便只是最低级下贱的物质,生命的活力就只表现为将美丽的阳光转化成庸人的丑态。政治理性已经成为太古老的生命,它已经凝成历史的心理定式。而被历史的心理定式强化的宿命的力量,扼杀了生命野性中的竞争意志。
于是,个体生存本能的原则在政治范畴内转化为对家族权力的追求。“强者在上”的自然法则转变为“强者的生命延续在上”。
不是在竞争的火焰中锤炼而成的权力,不可能有强悍的锋芒。而家族权力之树上,只能结出庸人政治的青果。
以庸人政治为权力特色的民族,无法同命运的挑战抗衡------ 庸人政治是命运的黑洞,在时— 空的坍塌中,生命的活力、情感的秀色都以超越时间前进的速度向过去的阴暗中堕落,而那阴暗的中心,只有在人类历史起点上升起的黑色本能的岩石。
在理性的范畴内,科学理性是金色的高空之云,政治理性是灰色的低谷之雾。
科学理性提供的形式主体的观念,使命运的原野上激荡起竞争的风雨。生命的活力沐浴着竞争的风雨,并盛开为色彩斑斓的个体存在之花。古老的政治理性中,精神则退化成只为原始本能的存在而挣扎的低劣理性。那理性中除了狡诈、欺骗、背叛和对权力的媚态之外,什么也没有。
科学理性以对外在逻辑的深刻理解,而使生命能力超越了生命自然形式的限制,从而为生存提供了文明形式。政治理性的阴影中,对外在逻辑的理解被忽视,生命能力无法真正冲破生命形式的限制,以造就动人的存在形式。
科学理性是理性之冠,是理性理想的极致------ 它使个体生存具有了文明的形式和形式主体的自豪。政治理性则只能体现理性最低级的愿望------ 纯粹物性的本能存在。
在被科学理性的光辉照亮的民族面前,仍停留于政治理性阴影中的历史命运只是生命耻辱的象征,只是历史的垃圾。在向站立于历史之巅的民族的仰视中,生命耻辱的象征被剥夺了最后一丝民族精神的自信心。它无力站立,而只能跪拜,并以膝行向历史之巅靠拢。噢,精神堕落的历史命运------ 生命之血已经干枯的、即使被杀死也不会流出鲜血的人群。
蝗虫般众多的物欲化的生命个体使堕落的历史命运失去属于意志的空间,蠢猪般的生命质量使堕落的历史命运失去了属于心灵的时间。意志的空间在萎缩,心灵的时间在枯竭。精神枯萎的生命力又无法赢得新的时空。噢,该到哪里去寻找那展现辉煌未来的时— 空,难道那只是一个荒漠之上的幻想吗?
作为政治理性千年遗迹的堕落历史命运,乃是在太阳中也不能消融的历史的寒冰。科学理性只能在那历史遗迹的苍穹上划出几道裂痕,却无法使沉重的宿命破碎。当先进民族以科学理性之剑和现代速度的尺度,为自己开拓广阔的空间和丰盈的时间时,心灵枯萎的历史命运却只能以古老历史速度的尺度,在属于精神的时— 空枯竭之前爬行。
对于堕落的历史命运,时— 空的差距再也无法用追赶来缩短,而只能靠超越来抹去。追赶只能是沿着理性轨迹的可笑的跪姿行进------ 按照理性的逻辑,堕落的历史命运无法恢复生命的尊严,因为,在科学理性前,政治理性已经永远失去了历史的荣耀。超越是疯狂的激情中涌现的奇迹,然而,时间枯竭之前还来得及孕育民族的激情吗?
在理性明智清澈的视野中,堕落历史命运的路已经应该完结了,它的前途只是人性的悲剧和丑陋的绝望,丑陋得不会有泪水和鲜花为之哀悼。
民族精神在苍白的情感中无可挽回地消逝,生命的存在成为映衬其他精神丰饶的民族高贵性的笑料,成为猥琐的物欲化的畜群------ 这便是绝望之前的最后一幕。
堕落历史命运不应该有重新崛起的希望,因为,耻辱的象征不配继续存在,只配以死亡向历史谢罪。理性给堕落的历史命运规定了丑陋的毁灭------ 作为一种精神存在的毁灭。而英雄意志可以接受毁灭,但决不接受丑陋。
英雄意志将以疯狂的激情点燃悲怆而壮丽的毁灭之火,从悲壮的毁灭中涌现的血流,将洗去历史的耻辱。生命会因此而赢得失去的尊严,情感辉因此而获得永恒的光荣。
从毁灭的废墟间,从紫色的血海中,将站立起一个重新获得了高贵心灵的美丽强悍的历史命运------ 那是不死的激情之魂。他在大地上踏出的第一个足音,就将使宇宙震响起属于晨钟的生命原则,那是情感的原则,那是生命竞争的原则。
古老堕落的历史命运面临的最后一次命运的挑战,就是铸造一个辉煌的落日。让古老腐朽的精神王国在壮丽中毁灭,这是挽救民族荣誉的最后一战。噢,但愿那是有史以来最惨烈的血战------ 英雄意志已经闻到了浓烈的血腥气,闻到了那勇士才配深深呼吸的气息。
属于过去的命运之所以能在现实中存在,乃是因为以民族荣誉为原则的古老的英雄意志,用破碎的紫色情感,为自己的民族铺砌了生存之路。然而,情感战死了,在那血色的命运之路上却行走着衰朽的政治理性------ 这是堕落的历史命运的最大悲哀。
当理性的铁律使阴沉的灭亡现实地呈现在早已褪色的古老荣誉面前,唯有激情才能在理性的绝望中创造出非理性的希望------ 那壮丽的毁灭,那情感的千古奇迹。
奇迹,这是英雄意志指向理性绝望的剑锋上闪耀的生命之美,是超越意志最富魅力的展现,是疯狂的激情对理性的超越。噢,疯狂的,一定要最疯狂的------ 唯有那狂热、充血的眼睛,才能只注视崇高的荣誉,而无视生存本能无耻的诱惑;只有在对生命美的疯狂追求中,生命才可能激发出超越理性的意志和力量。
奇迹是嗜血的动物,燃烧的血海需要更炽烈的圣洁之血的火种才能点燃。既然如此,就让勇敢青年男女的血再一次在政治理性铁铸的黑暗中迸溅吧------ 对于堕落历史命运中那些孤独的英雄的灵魂,如果不是为了在死亡之前赢得自由生命的尊严和荣誉,谁还愿意在这个充满耻辱和痛苦的世界上生存。
奇迹是英雄意志用热情与智慧创造的充满雷电的命运。沉重、古老的宿命将在雷电中被粉碎。历史将发现:毁灭是如此美丽迷人,英俊秀丽的生命之血会以如此自由、狂放的姿态喷涌。被命运创造的,即使是强者,也只是强悍的庸人,唯有创造命运者,才是英雄。而毁灭常常与创生同在。
政治理性的历史是巨人政治与庸人政治交替出现的过程。巨人政治只是历史中突起的孤独的山峰,庸人政治则是漫长的时间的低谷。
强悍的生命崛起为巨人的过程,是生命力勃发的状态。然而,巨人辉煌的生命力在政治理性的狭隘原则下,迅速地凝成国家权力绝对私有的政治结构。继承的权力则只是维护私有权力继承者的生存之盾。
唯有血战才能出巨人。在铁盾的后面,失去为生存而竞争的必要性的生命,便萎缩为庸人政治的主体。当铁盾由于缺乏战士之血的洗刷而在时间中锈蚀时,处于政治低谷中的强者便开始一次新的巨人崛起的过程------ 这种可悲的历史循环,只有在被命运选定来体现政治理性最高原则的那种民族精神的毁灭中,才能结束。
当科学理性已经充分展现出它的魅力之后,政治理性便无法再激起创造巨人的雄心。因为,科学理性中吹来的普遍形式主体的春风对于创造巨人的意志,乃是严酷的寒冬。科学理性给体现政治理性的民族精神的唯一前途,便是阴暗的毁灭。
因此,要战胜阴暗的宿命便必须铸造高于科学理性的生命原则。理性是阴暗的,堕落的历史命运就只能从非理性的状态中找到光荣的归宿。噢,非理性,要狂热的非理性------ 那是一种如醉如狂的激情状态;在情感的极端状态中,生存的本能被忘却,荣誉的原则在高歌。
唯有激情才能出奇迹。由殷红如猛兽之血的自由激情之火重新铸造的民族精神,乃是在宿命的丛林中开辟奇迹之路的灿烂锋芒。
苍茫的民族历史感是拴在英雄心间的铁链。在英雄那充盈着烈酒般情感的心中,古老的荣誉成为现实之梦------ 那是温馨破碎的梦,那是渴望在破碎中血如泉涌的梦。
渴望低俗的物性生存便服从理性;追求壮丽的毁灭便只回应情感的呼唤。
最强悍的精神只从对壮丽毁灭的追求中涌现。因为,那种追求是纯粹的对荣誉的追求。噢,纯粹得只有情感透明的晶红。在那追求中,超越意志得到最富雄性的表现----- 对阴暗毁灭的宿命的超越,是生命力在时— 空中的最优美的舞姿。
以壮丽的毁灭为目标,以生命的荣誉为原则,以超越意志为灵魂------ 这便是英雄哲学为堕落的历史存在铸造的光荣命运之路。
堕落的历史存在的主体,是只有情感的枯枝摇曳的精神的荒原。行将枯萎的生命已经无力理解并回应时代春风的召唤,而勃发出精神的绿芽,那么,就让英雄以古老的荣誉为火炬,从太阳中取得永恒的原始生命力的火种,点燃那满山满野情感的枯枝吧。只有在非理性的毁灭之中,千年理性的耻辱才能得到净化。
当原野上的猛虎和猎豹被关在笼中时,当那惯于在飞奔中追赶荒野之风的雄心被束缚时,自由才成为问题。对于软弱的食草动物和杂食动物,自由永远不是问题------ 畜栏和被宰杀的命运就是它们生命的内容。
自由对于构成堕落历史命运主体的庸人而言,也根本不是问题,因为,庸人没有能力迷恋自由。但是,对于民族命运而言,自由却是最后一个冷酷的问题。因为,英雄乃是民族之魂,尽管那是像大漠上的鹰一样孤独的雄魂。
对于已经处于理性绝境中的历史命运,自由只意味着以奇迹来赢得壮丽的毁灭。在可悲的历史中失去了个性的庸人的血肉,只有在某种集中的权力形式中,才可能被浇铸成令人胆寒的利剑------ 超越意志和英雄政治要成为那创造奇迹之剑的剑魂。腐朽的精神王国壮丽的毁灭之后,对于以自由人的形象站立起来的新的命运,集中的权力形式才不再有价值。
人的软弱在于精神的猥琐和生命原始野性的丧失。以属于科学理性的个体自由观念来拯救堕落历史命运的努力,注定是徒劳的。那就如同将习惯于畜栏生活的羊群放逐到自由的草原上一样------ 它们只能成为被狼群逐猎的对象。在只为了软弱渺小的生存而挣扎、奔逃的过程中,将完成精神枯萎的历史命运最可悲的生命过程。
政治理性以政治性生存本能的原则,使生命失去了精神的个性,从而在个性的荒漠中构造了极权政治的金字塔;庸人政治以民族的政治性生存本能的原则,使民族失去了猛兽的气质,失去了以必死决心与命运搏战的意志,失去了进行历史决战的气魄。
因此,只有以超越意志摧毁政治理性,那些作为个体一文不值的失去个性的生命,才能在激烈的非理性状态中,熔铸成民族整体的强悍的个性;只有以英雄政治摧毁庸人政治,民族生命的原始野性才会像历史黑暗的云层所孕育的闪电,骤然划破宿命的苍穹。
关键在于权力形式的政治之魂------ 是庸人政治,还是英雄政治,是政治理性还是超越意志,是以卑微的物性存在为目标,还是以精神辉煌的瞬间闪耀为目标。
壮丽的毁灭要通过惨烈的搏战之路才能到达。英雄政治将在新的哲学境界中,点燃搏战之火,铸造自由的战神。
在最深刻地体现了政治理性的历史命运中,情感是被无情地摧残和压抑的对象。科学理性是理性之冠,而在那理性之冠的光明之中,情感成为自我淡化的过程---- 理性的最高意境就是情感的自我淡化。
被摧残、被压抑的过程是孕育崛起渴望的过程,最沉重的压抑产生最强烈的渴望;自我淡化者则失去了重新表现自己的心灵的冲动。所以,科学理性的文明中,不可能有使情感哲学真正崛起的热情。
因此,未来的太阳就不得不将创造情感丰盈的超越意志的使命,赋予拥有古老荣誉的堕落的历史命运------ 在属于科学理性的时代却仍然徘徊于政治理性中的民族。而堕落民族被命运斜视为精神上的劣质人群的耻辱,也只有在实现超越意志的过程中才能洗去。
理性已经使堕落的历史命运失去了作为高贵的精神骄傲存在的可能,生存就不再有精神的魅力。古老的荣誉感只能在英雄意志中复活为对壮丽毁灭的非理性的追求。而对壮丽毁灭的追求,正是情感哲学最富于悲怆诗意的展现。因为,荣誉乃是生命美的形式,是情感哲学最高原则的形式。
情感哲学的原则要由英雄行为来宣布他的降临。噢,那是烈火与雷霆中的降临,那是血光泪影中的降临---- 超越意志要以铸造战士荣誉的精神搏战,杀出通向现实的血路。
那是追求壮丽毁灭的搏战,那是追求生命荣誉的搏战,那是创造新的生命原则的搏战。以往那些为争取生存空间或者世俗权力与财富而战的搏杀,在这情感哲学召唤的精神性搏战那猩红的晨光中,将像残留在天边的夜色一样暗淡。
只配使犁,不配使剑的民族,应当受到剑的惩罚。搏战毁灭财富,而不能创造财富,搏战使大地布满尸体---- 这是庸人们否定战争的根据。然而,那只是以理性的生存原则为理想的根据;庸人们也没有能力理解属于精神王国的战争,对于面临精神毁灭宿命的民族,生存的原则不是根据。
庸人不能理解,精神王国的博战乃是最惨烈的。惨烈之处就在于,失败的历史命运将被放逐到精神领域之外,而成为非意志的存在。光荣的命运起步于高贵的意志。失去了作为意志存在的权利,就必将沦落为猥琐的物欲过程。
与不自由的命运进行的搏战,本身便是超越个体生存的壮烈行为,本身就是残酷的诗,就是流血的情感。在历史的困境中最缺乏的并不是财富,而是炽烈的情感充盈的生命。唯有精神王国的搏战才能创造出富于侠义精神的勇敢的人。
雄性的情感乃是搏战之神。让庸人活着是对生命的侮辱,那比以精神之剑杀死他们更不道德。那些在平庸的生活中只配腐烂掉的生命,只有被驱赶上为心灵自由和精神神圣而战的战场,才可能成为英俊秀美的战士。要想赢得灿烂的荣誉,就必须让生命成为真理的祭品。
在追求壮丽毁灭的搏战中去创造勇敢的生命,去铸造历史的使命感和主体自由意识,去重铸民族形象,噢,去熔炼哲学的真金吧---- 那对壮烈毁灭的极端的追求,就是以生命的优美和荣誉为最高原则的情感哲学。
使早已失去精神尊严感的心灵意义上的劣质人群,在非理性的狂热中成为为荣誉而战的战士,这是情感哲学创造的最动人的奇迹。让高山和原野都变成金色的猛兽逐猎自由精神的场所吧,让蓝天覆盖的地方都闪耀起金色的心灵之剑的剑影吧。
由高贵心灵的存在,退化为物欲的存在;由圣洁道德的存在,退化为私欲的存在------ 这是令万年历史掩面痛苦的命运悲剧。只有让低贱物欲和肮脏私欲构成的存在升华为毁灭,才能使属于人类的荣耀得到救赎,才能满足太阳对美丽人格的要求。
即使非理性的狂热在毁灭自身中同时毁灭了科学理性的原则,那也没有什么值得惋惜。科学理性的文明已经充分展现了它的活力,生存的原则在那种展现中也已经达到了最高境界。充分展现者就是应该灭亡者,因为,充分展现之后,就将开始堕落的过程。
充满女人气的和平主义的思潮就是堕落开始的象征---- 既不怀恋过去,又不向往未来,只在和平中绝对肯定现实。科学理性的文明成为理性的乐园,它阻止超越意志的实现,因此,它必须死去。科学理性已经在日球沉落之处的文明中说完了它要说的话,它再也没有什么新东西要告诉这个世界了。
英雄不屑于欣赏花朵逐渐枯萎的过程,而宁愿让骤降的寒风撕碎盛开的花枝。那破碎的美色使花朵不必再走过逐渐枯萎的宿命之路。只有小男人和小女人才喜欢面对枯萎的过程,以廉价的眼泪,来表现苍白的庸人之情的涌溢。
那就让科学理性文明不必开始漫长的堕落之路就去毁灭吧。只是由于顽强存在的政治理性阴影的映衬,科学理性文明才有炫目的光辉。一旦从阴影中崛起的英雄意志,以新生命原则的长箭,射向黑色的宿命之鸟,历史的目光就将被长箭那优美的飞翔所吸引。
在深远的蓝天中骤然升起的核爆炸猩红的火焰与壮观的蘑菇云,比那长久的堕落过程更能显示生命的辉煌。
只要开始了以圣洁之血铸造壮丽毁灭的过程,情感就将成为意义之王。以生命美为原则的自由,将取代以个体生存为原则的自由。勇敢、美丽和智慧的人的形象,将是壮丽的毁灭献给历史的祭品。
毁灭的烈火化为虚无之后的沉寂中,在那布满观念废墟的荒凉大地上,将会有新的生命原则的常春藤生长。生命的原始野性将在那常春藤上开出以理性为生存条件,以情感为生存意义的花朵。噢,情感成为意义,那是生命自由的最迷人的理想,那是生命美色最令人消魂的展现。
野蛮人终于走下了白雪覆盖的高山之巅。迎面吹来的荒原的风,使他感到了深深的寒意。
“噢,堕落历史命运中的英雄是最苍凉的生命,是被崇高的理想和庸俗的尘世血淋淋地撕裂的生命。以生命美为原则的自由只要被充满壮烈激情的行为确认一次就够了。英雄就可以因此而含笑迎来虚无,终生的艰辛与痛苦将在那笑容中烟消云散,就像消逝在晚霞中的淡红的风。
“然而,如果堕落的历史命运麻木得连血的火焰中也不能将其点燃,英雄意志就不得不在阴冷的时间中进入理性灰暗的结论… … 。”
野蛮人回首遥望峰顶洁莹的白雪,眼睛里交织着深沉的痛苦和疯狂的渴望。思想已经留给了高山,野蛮人重新开始了荒原的漫游。他孤独的身影终于消失在大漠的风尘之中,如同一只寻找猎物的野兽。
噢,他也许要到那荒凉的大漠中,去寻找从血泊中重新站立起来的自由、高贵的种族,寻找呼吸着荒凉的风成长的野蛮种族,寻找渴望抚摸太阳的种族。
也许,他真能走进一片令人神往的意境,在那里,从太阳中获得色彩的种族,正在铸造金色的精神命运和心灵的史诗。
(本章完,请阅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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