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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自由的名义撞响中国文化复兴运动的晨钟;在中共暴政造成的民族精神废墟上,重建我们心灵的家园。

自由圣火 >> 智慧之学 -- 哲学 (半月刊/第四期)
 

 

英雄人格哲学

三部曲

 

袁红冰

 

第二部

兽血的献祭

 

人类的宿命呵

------ 你使意义变得多么艰难

 

宁静的初秋的风从白桦林中吹过,那叹息般的声响是生命逝去的足音。野蛮人如同一只疲倦的野狼,栖息在白桦林间那深深的草丛里。他呼吸着白桦树又苦又甜的清香,就象迷恋于美少女纯洁身体的气息,而他的心灵却静静地思索着人类的宿命。

 

未来是现实的希望,而希望是招引生命之蝶的花丛。可是,在希望的最深处却弥漫着死亡的阴郁的雾。死亡,那是希望中的绝望之魂,是有限与无限的分界,是生命不可攀援的绝壁。

人类的生命是有限与无限的组合------ 人就是囚禁在有限物性框架中的无限的精神。

有限的存在形式,使时— 空成为生命的枷锁,使命运之路不能不在必然性的丛林中伸展,并宿命地消失于死亡的阴影中------ 人生而不自由,他始终面临着自然和尘世的必然性的重重罗网。

在现象世界中,精神与无限一致。精神以意境超越时— 空的能力,成为生命自由的因素,它使人类能够越过有限的地平线,注视无限中的晨星------ 人的荣耀在于精神。

然而,以具体形式为存在基础的现象世界中,精神意境又不得不镶嵌在生命形象的框架中------ 人生而自由,但这自由是笼中鸟。如何使自由之鸟冲破枷锁而在高蓝的天空中飞翔,是生命哲学的一个永恒主题,也是真理的天职。

精神,这是宇宙本体用来映衬自己的形象,并自我欣赏的镜子,然而,如果宇宙之镜破碎了,那曾保留在镜中的富丽的形象和欣赏时的沉醉,就于同一瞬间化为比永恒更空洞的幻灭;精神是情感的云海之上涌起的晨空,如果那晨空注定要淡化为虚无,又何必要用纯洁的血把情感的云海染得如此娇艳;精神是价值之源,如果源泉注定将永远枯竭,价值的泉水浇灌的意义之花又怎能不凋零。

生命之中,坚实的有限和空灵的无限碰撞,那碰撞时迸出的火花所点燃的,乃是千古痛苦之火,一切生命的意义似乎都要在火中化为无意义的灰烬。

死亡是枷锁对自由的否定,形式对内容的否定,有限对无限的否定。它阴沉地宣告:生命,只是宿命手中的玩物。

人类的宿命呵,你使意义变得多么艰难!

 

野蛮人感到了饥渴,他想痛饮猛兽的血,他想以铁黑色的岩石充饥。但是,思想的饥渴却使他仍然沉迷于冥想之中。

生存意志,那是在死亡宿命的阴影中挣扎的本能的意义形式------ 那也配称为意义,多么低俗!精神像石中之玉,它被形式本能的顽石禁锢着,而生存意志之中却没有劈开顽石的斧和凿。精神黯淡了,自由的希望被遗弃了,生命只剩下宿命赐予的有限时— 空的阴沉城堡,而本能在城堡中纵欲欢宴。

生存意志使生命成为死亡之前的哀歌,它的最高理想就是使那哀歌尽量延长------ 噢,小男人的理想。

生存意志的历史性冲动,仅在于以政治、宗教、金钱的力量,实现宿命在人类命运中的权威。它以虚伪的道德之鞭,将畜群般无知的人们趋赶向宿命的贫瘠的牧场;它使无知的人群的生命,变成草木虫蚁般的本能的自然过程------ 生存意志的历史是创造庸人的历史。

宿命的观念是生存意志在精神之光的暗淡折射下所能达到的最高哲学境界。将生存意志同宿命哲学连接起来的逻辑之桥就在于,服从宿命,遵从必然,适应命运,乃是保持存在的最明智的选择。无论上帝是理念的,自然的,还是宗教的,伦理的,或是物性的宿命哲学都确认这样的生命目的------ 以生命永远蒙受被决定者的耻辱为条件,达到生命与决定者的和谐。

噢,多么沉闷,多么可怕的思想耻辱。那种哲理中即使有笑声,也是死亡的愉悦而非生命的欢乐。宿命哲学心底里只回响着一个堕落的声音:为了存在就必须软化生命------ 宿命哲学乃是确认庸人的哲学。

一支痛苦的思想之歌------ 盲目意志论[ 注] ,那是对生存意志的伤感的否定。为了不作死亡宿命的点缀,意义从生命之崖上跃入时间的深渊------ 意义自杀了!但是,自杀中没有勇敢者的悲壮,而只有小女人式的伤感。那不能满足强悍的生命对辉煌的形而上学意境的要求。静静地倾听,那盲目意志的荒谬呓语中,似乎隐隐传来低微的自由的悲叹。噢,一个阴郁的黎明。

精神越明澈,痛苦越深沉。然而,只有从深沉的痛苦中崛起的灿烂欢笑,才值得成为历史的记忆,才配成为史诗的素材。

 

从思想的戈壁间涌起了野性勃勃的大漠之风------ 权力意志之风。那干燥的风给历史带来了具有岩石风格的生命信息。噢,那坚硬而尖锐的美感!权力意志,那是生命本能在精神意境中的奇迹般的升华------ 多么孤独而高傲的奇迹。

权力意志以悲剧之血清洗人类的灵魂,在强悍生命力自焚的猩红火焰的映照中,那曾给庸人软弱的生命以意义的重重叠叠的价值观念像尸体一样苍白。充满力量角逐的平衡和在疯狂对抗中骤然折断的强悍生命力,是宇宙间一种壮丽的生存意志,因为,它以强悍的存在为生命之美,为命运之巅;但它又是激情的,是生命意志的序曲,因为,理性只有在激情中才能破碎,并因此成为疯狂。

权力意志是最具有猛兽气质的生存意志,它给卑微的生存意志赢得了唯一一次历史荣耀,但那荣耀不是来自于理性,而是来自于理性在自己极端中的破碎。

权力意志是强悍但却又肮脏的雄狮。它强悍,因为它充满了炽烈阳光般的生命的跃动;它肮脏,因为身上落满了生存意志的灰尘。噢,权力意志缺乏高贵的猛兽应该具有的自由的优美------ 高贵的猛兽都是洁净的,他喜欢在湍急的雪水河中沐浴,他要用银色的急流洗去生存意志的灰尘,获得属于自由心灵的洁净。

“必须重新评价一切价值”,但是,如果没有能力理解并确认“自由”的世界本体的资格,任何评价都将是不能结出美丽生命之果的花。权力意志只有在自由的水平上展开,人才能由形式的存在变为内容的存在,生命力也不再是以低俗本能为根据的宁静与运动;必须仰视自由的启示,从强悍力量丛林中走出的,才会是超人,才会是超越庸人的英雄------ 那是痛苦的否定与高傲的肯定。

权力意志是冷酷的狩猎者,它以铁齿与利爪血淋淋地撕碎庸人的价值观念时所显示出支离破碎的美感,是多么殷红迷人。那像野藤一样绞杀了无数自由生命之树的价值观念被斩断了,原野间一片寂静------ 没有庸人的喧嚷,而只有浩荡的风声。噢,多么优美的沉寂,似乎只有在沉寂中才能清晰听到希望的足音。

权力意志是高傲的勇士之舞,是强悍的生命之歌。它以绚丽的生命之力藐视并嘲笑宿命,但却不能粉碎宿命------ 他同生命形式本能的关系太密切了。在权力意志中,生命形式的本能像毒蛇一样紧紧缠绕着自由的观念。而使自由的观念挣脱那冰冷的拥抱,乃是人类超越自身的最根本的希望之所在。

 

[ 注] 指叔本华的哲学。

 

 

生命的存在是自然的石柱,生存意志在那柱头雕刻理性文明的花纹。权力意志则在生存的石柱上雕刻破碎的疯狂的理性。但遗憾在于,它毕竟是理性的,因而不能使自己获得超越时— 空的能力。

噢,强悍的生命力只有成为自由的锋芒,才能为人类今后的千年发展清除宿命的心理障碍,才能在黑色死亡的岩石上雕刻出触目的生命意义。

权力意志呵,那是一只在云层下飞翔的鹰。它太注意,过分注意俯视大地,却忘记了云层之上还有蓝天。而它本来有能够冲破云层的雄健的长翅。

 

优美的寂静在被血染红的遗憾中无声地破碎了。噢,权力意志------ 又一个支离破碎的美!野蛮人面容上的皱纹显得更加清晰,像岩石上的裂缝;有些疲惫的眼睛里飘动着秋风的气息。

远处的荒原中有一座灰蓝色的山崖,山崖的石缝间开放着淡黄色和蓝白色的细碎的野花。一座弧线优美的佛塔屹立在高高的崖顶上。明丽而宁静的秋天的阳光下,用雪花石雕成的洁白的塔身流荡起盈盈的光波,仿佛是刚从冰水河中沐浴而出的蒙古少女那美色炫目的躯体。佛塔的底座是九级台阶式的深红色的花岗岩,石阶上那飘逸的流云和盛开的莲花的浮雕,犹如重重叠叠的繁富的魅惑,而魅惑之上的塔身,又宛似一个从海蓝色的天空中浮现出的洁白、清晰、空灵的梦境。

野蛮人透过眼前纷纷飘落的红叶,入迷地注视着那灰蓝色的山崖之上的佛塔。荒原中的景色仿佛是一个佛学哲理的诗意的呈现------ 洁白的佛塔像在深蓝色的天空中凿出的一个曲线优美的智慧之窗,通过那窗口,看到的是时— 空之外的纯白的空虚。而思想只要越过那如同漫天红叶般的血色的欲望,就可以进入明澈的虚寂之中。噢,那洁白的佛塔就是白色的火焰;有限与无限的区别,生与死的界限在那冰冷的智慧之火中化为灰烬后,便只剩下了洁白的透明------ 那没有任何规定性阴影的境界。

现象世界是无数有限形象不断涌现,尔后又永远消失的过程。重复出现的规定性只是这消失前的徒劳的挣扎。噢,现象世界乃是实体感触性的铁盾之后注定要消失的烟云,是生动而充实的空虚。但那毕竟是空虚,因为,它自身没有能力以不灭的形象确立永恒的标志。

精神是空灵的意境。当世俗的欲望之火将精神与生命形式熔铸成一个沉重的实体时,那空灵的意境就迷失在构成现象世界的无数规定性的崇山峻岭中;精神之剑就失去了锋芒,而无法刺穿色彩斑斓的必然性之雾,因为,世俗的欲望以现象为追求的目标,而必然性则是现象中的可感触的常在者。精神只有超越了欲望,而在以自己为客体------ 这种最深刻的冥想方式的水平上思索时,那思想之箭降落的地方,主体和客体的界限------ 这现象世界存在的基础才会消失,而涌现出的则是现象世界之后的绝对的未来:那洁白如初雪的虚寂状态。

洁白的虚寂,那是经智慧之火焚烧后,仍然在干枯的生命枝干上招摇的最后一片诱人的绿叶。洁白的虚寂实现了精神超越时— 空的能力,它使死亡之后的意境在生命中呈现;洁白的虚寂是智慧的形而上学的极致,它粉碎了现象的实在性,那最令人迷惑的骗局,并为现象世界找到了源泉和归宿------ 虚寂的意境中没有规定性。因为,生命之火熄灭后,由于主体的消失,任何规定性都不能作为现象存在;而生命之火注定熄灭,因为,在现象世界中生命不能不以有限的现象存在。

有限者消逝了,统治有限者的宿命也就成为注定要被命运之风吹散的云雾,而不是永恒的决定者。洁白的虚寂,它剥夺的正是宿命作为绝对价值的权威。

噢,洁白的虚寂,那是佛学哲理的生命意义------ 既然现象世界将宿命地消失为虚无,一切世俗的欲望与物性追求都成为徒然的努力,而只有洁白的虚寂中,灵魂才能得到宁静的归宿------ 就这样冷静地、没有一丝伤感地把现象世界扔给了宿命,而只满足于在虚寂中成为不受规定的洁白。这也许是因为智慧不会伤感?

这智慧的极致呵,如同核爆炸时的比太阳更炫目的白光,那闪光后,现象世界成为灰烬,而生命成为灰烬中的废墟。废墟上那寂静、荒凉的天空就是意义?

野蛮人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纯粹的智慧原来竟是生命之峰绝顶上的冰雪!洁白的虚寂虽然有明澈的智慧之美,但却没有阳光的色彩。那是没有金色阳光的智慧。野蛮人如青铜铸成的胸膛,生来就是为了搂抱深红的火焰,而不是寒冰。他那充溢着野性诗意的生命只为寻找太阳般的意义而憔悴。他不喜爱苍白的雪原和明澈的寒冰。

噢,人类的宿命呵,你使意义变得多么艰难------ 那能在顽石般的心灵上敲击出火焰的意义。

 

像灰色的怒潮般从阴山山脉的峡谷中涌出的雨云,在摇曳着红穗鼠尾草的原野上弥漫开来。金剑般的闪电刺穿了云层和荒原之间的界限。那掠过草稍飞舞的闪电,如同阴郁宿命中跃动的生命意义的灵感,给荒原送去锐利而炽烈的狂吻。

深紫色的山崖上,那座佛塔洁白的塔身辉映起雷电的重重光波,那炫目的光波就像从战士浴血的剑影中领略到的艳丽诗意。

沉醉地倾听山崩般的震荡的雷声,野蛮人看到一只草原豹,以优美的而强悍的身姿窜跃着,奔向那座紫色的山崖。平素在洞穴中栖息,在深深的草丛中逐猎的草原豹,被暴风雨召唤到了高高的山崖之巅。它目光炯炯地注视着被连续的闪电烧成暗紫色的雨云,仿佛沉迷在一个激烈的渴望之中。

洁白的佛塔被骤然飞落的晶莹的闪电劈碎了,就像一个破碎的苍白的梦境,消逝在动荡的雨雾中。而草原豹铁铸般的躯体依然伫立在崖顶上。一道道可以使锐利的鹰眼失明的闪电,将伫立在灰色的石崖上的草原豹的那炫目的身影,雕刻在暗紫色乌云的背景中。噢,那真像蓝色的火焰凝成的雕像。

崖顶上的野草被闪电点燃了,猩红的火光骤然腾起,几条扭曲狂舞的金蛇般的闪电缠绕住了草原豹的躯体。在身体被电光撕碎的瞬间,雄健秀丽的草原豹猛然向云空跃起,仿佛要用锐利的铁爪撕裂深厚的云层。

就在跃起的草原豹堕入山崖下的云雾中的那一刻,野蛮人清晰地看到,草原豹铁灰色的眼睛里闪耀着金色的电光,就如同强悍、冷峻的意志中闪耀着的灿烂如花的诗意。

冷峻的意志中闪耀的灿烂如花的诗意,那是对生存意志的超越,那是生命意志的展现------ 即使生命被宿命的雷电劈碎,也要在命运的暴风雨中展现生命的优美、雄性的骄傲和情感那野性的高贵。

“灿烂如花的诗意------ 那便是属于英雄的生命意义之花。”野蛮人吟颂起用蓝色的闪电编织的生命之诗。

 

(本章完,请阅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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