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人格哲学
三部曲
第一部
永恒的魅惑
九 理想与现实之间
------ 那永恒的深渊
精神是宇宙之花,理想则是花朵凋谢之后结出的秀美的果实。果实中那紫红的汁液呵,是殷红的血和晶莹的泪,是深沉的痛苦和如火的欢欣酿成的美酒。被尘世的庸俗折磨得痛苦欲绝的男女,在同命运进行殊死搏战之前,要仰首狂饮。
噢,那狂烈的美酒,使精神激荡,使灵魂疯狂,使个性锐利。噢,那又甜又苦的美酒,真像苦役犯心中对自由的向往。
没有理想就没有美丽的生命,失去了理想的能力,精神就是肉体的奴仆,就是卑俗的本能冲动的遮羞布------ 染满肮脏污迹、破烂不堪的遮羞布。
精神的本性在于以浪漫的理想和疯狂的激情实现对现实的超越。任意妄为的想象力就是精神自由飞翔的银灰色的长翅,而理想则是那长翅上殷红如血的风采。
偶然性为了在尘世中争得自由的荣耀而同宿命的必然性决斗之前,要以精神为镜,整理她英俊秀丽的姿容。理想就是偶然性投映在精神之中的风姿绰约的形象。
理想之魂在于审美激情对现实的超越,对有限的否定,对必然的嘲弄,对宿命的抗争;理想就是英雄的心灵对自由的热望,对至善至美的崇高境界的向往。
然而,理想为什么只在尘世之上,却不在尘世之中?为什么她总是表现为遥远天际的玫瑰色的晨光,而不展开为野花绚丽的现实的原野?为什么目的实现之后,呈现的不是永久的欢欣,而是深沉的迷惘------ 现实充实了,为什么灵魂反而感到空虚?
理想天性便属于未来的意境,而且只属于未来的意境。理想在本性上永远与现实无缘,现实者不是理想。因为,以有限为基石的现实缺乏完善的能力------ 有限者没有真正的极致,不可能达到至善的完满。没有美丽极致的现实,怎么配同追求至善的崇高的理想结伴而行?
理想可以用迷人的魅力使现实生动,但却决不委身于现实。缺乏丰饶美感的现实,不能打动理想那渴望永远自由奔放的灵魂。理想可以在勇敢生命的壮丽崩溃中死去,但决不在卑俗的现实中长存。
理想与现实之间有着永远难以逾越的鸿沟。生命不死,界限就永远存在。现实总是以可感触的实体性,论证理想的空虚,并支持生命形式的世俗追求------ 那纯粹物欲的本能的冲动。
生命的物性本是属于现实的,它实在得没有任何空间来容纳迷人的想象。理想则总以美好的召唤否定现实的价值。而精神是属于理想的,因为精神本身就是意境,就是对有限实体的超越,他爱怜丰盈的想象,并把超越实体的特性不断表现为未来的意境。
噢,理想与现实间的那永恒的深渊,它吞噬了多少动人的生命!即使用无数银白色的骷髅、美丽清秀的骨架,也永远难以搭起使理想和现实坚实地连接成同一个境界的桥梁。
永恒的深渊使理想美丽如谜,使现实渺小庸俗,也给理想主义者浪漫的生命染上血色的悲壮。然而,勇敢的青年只喜欢那悲壮的命运。什么也不为,只为了悲壮和浪漫!就像英雄只喜欢风情荡漾的美女,猛兽只喜欢原野中荒凉的孤独。
噢,那动人心魄的血色的悲壮,使实用主义者挂着自足神态的脸像母猪的屁股一样俗不可耐。
猪只认为土豆是最客观、最现实的,它永远不能感受白云的秀美,蓝天的辽阔。那就让实用主义者与猪同在吧。因为,美丽高尚的情操,只是由于理想的召唤,才涌现于宇宙黑暗的背景中。这些美丽高尚的情操是人类精神枝条上繁茂翠绿的叶片,正是它们使精神成为长青之树。
软弱的灵魂承受不了一次又一次目标实现之后的迷惘,他们不会疯狂的追求,他们疲倦了,他们颤抖的目光转向现实,来寻求慰藉。而那一刻,现实一定像跳脱衣舞的女郎,用淫荡肉体的扭动,用没有真情的肉欲,来骗取生命最宝贵的财富------ 对理想的追求。
然而,重重的迷惘却会使勇敢如虎、意志如铁的青年更加执著地追求理想,即使倒在现实的血泊中,目光依然深情地注视理想的天际。因为,他知道,失去了理想的附丽,生命就是必然性的奴隶。生命在现实中,但却早已死亡了------ 那是被时间埋葬的过去。
既然把生命献给了理想,就迎接尘世中的重重苦难吧。在艰苦的磨难中,生命的形象可以憔悴如枯木,而精神却一定丰盈如满月------ 那正是人类走向崇高的希望。
“呵,理想,你这永远不能被我紧搂在怀中的美女,我要用喜马拉雅巍峨的冰峰雕一盏莹白的巨杯,我要将浩瀚的太平洋之水斟入杯中。
“高擎起这流光盈盈的巨杯,请你和我一起痛饮。不要说清凌的海水不如鲜红的葡萄美酒甜蜜,我只要你和我一起,在这激荡着万里雪浪的海光波影中沉醉。”
年青的跋涉者深邃的眼睛里还闪耀着最后一缕暗紫色的晚霞,噢,那深沉的紫色仿佛是无数血迹的重迭。
(本章完,请阅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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