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人格哲学
三部曲
第一部
永恒的魅惑
二十八 年青的跋涉者死了
------ 他血迹如花的尸体仍然在荒漠中傲然挺立
荒漠的黎明是灰蓝色的,像一首历史的哀歌------ 生命之火在冷漠的时间中熄灭了,只剩下无边的凄凉与沉寂。那是为美丽的生命不能在尘世的荒漠中开放为永不凋谢的花朵而伤感,还是因时间冷漠无情而迷惘?
在灰白色的沙漠上,在暗蓝色的寒雾中,年青的跋涉者挺拔而孤独的身影,像一块被血染红的界碑。他两颊深陷,满面尘沙,伤口中流出的血早已在干燥的风中变成紫色的血迹。
噢,年青的跋涉者再也无力迈出探寻的脚步,因为,他的血就要流尽了。只有不屈的意志和对秀丽晨光的向往,支持着他的身躯在沙漠中挺立------ 刚强的意志,那是痛苦的命运送给勇士的最珍贵的礼物;对秀丽晨光的向往,那是自由的情调播撒在心灵深处的第一粒人性的种子。
当他再也无力迈出探寻的脚步那一刻,年青的跋涉者却忽然明白了,人间是非的界碑不在尘世的荒漠里,而只在他自己的心中。是非的界碑就是他英俊秀丽的生命。而生命中染上的每一片血迹都是他心底里的真情------ 探寻是非界碑的带血的足迹,在走完了尘世的旅程之后,又回到了他的心灵。
闪烁着泪光血影的思想,早已化作美丽生命的信息,在穿越尘世荒漠的旅途上飘散。也许,那生命的信息会使人从秀丽晨光中领略的更为动人的自由情调?
然而,将血淋淋的思想献给了人间,年青跋涉者的灵魂中就只剩下了一片白茫茫的寒冷的意境。 噢,盛夏原野上的绚丽野花凋落了,也许只能给曾在原野上漫游过的少年男女纯洁的眼睛里,增添了几缕富丽的情调,而原野中留下的,却只有秋天苍凉的景致。
年青的跋涉者又感到了灵魂的孤独与悲凉。
对人类的失望乃是最深沉的痛苦,那是纵然从浩荡的死亡中都不能得到安慰的历史悲哀!但是,痛苦之中没有哭泣,悲哀之中没有叹息。在白茫茫的雪原般的孤独感中,只有一片高傲的情调,像灰蓝色的凛冽寒风在悲怆地喧嚣。
淡红色的晨光浮现在灰蓝色的天边,仿佛是从辽远的宇宙中涌现的血迹。
就在清新的晨光浮现的瞬间,年青的跋涉者的眼睛骤然变得那样幽暗。他眼睛深处那狂涛怒潮般的疯狂情调渐渐飘散了,只剩下一片灰色的冻结的雾,而明丽的晨光将那灰暗的雾染成了蔷薇色,那真是一片血色的虚无------ 年青的跋涉者在晨光中死去,一片美丽的原野消失了,一个野性勃勃的自由的意境隐去了。
然而,年青跋涉者沾满血迹的躯体,依然挺立在银色的流沙中,如同一个自由意志的象征;他的深黑的长发,依然随风激动地飘舞,仿佛是在死亡里都不能得到安宁的悲愤。
巨大的日球从舒展的地平线下涌现,就像艳红的英雄之血的结晶。荒寂的沙漠中,闪烁流荡起惨白的光波。
年青跋涉者傲然挺立的伤痕累累、血迹斑斑的尸体,同深红的日球构成了一个美丽而悲凉的意境。
噢,如果那意境就是美在人间可能达到的极致,如果它就是文明的最后结论,那么,人类即使还能继续存在无数年月,历史也只是同一个乏味的梦在灰暗时间中的变形和重现,而精神将在那梦境中腐朽,就如同阴暗丛林中的败叶。人类将完全忘记人性最深远处的原始野性和狂放的自由情调,失去浪漫的诗意和自我超越的能力,而只剩下被物欲本能的享乐所激动的生活,由单纯的生殖力所延续的生命,以及在必然的宿命中蜿蜒的命运之路。
如果勇敢的青年男女,将年青跋涉者那虽然死去但仍然不肯倒下的血迹如花的身躯,雕刻在他们心灵的岩石上,跨过荒原,走向火红的太阳,那么,绚烂如霞的生命的意义,会伴随着银色的时间激流从他们的脚下涌现。也许还要付出无数血泪的代价,但莹白如雪的真实人性,艳美如花的真实情感,终将取代虚伪的修饰,而成为春花般清新的文明色彩。
生与死的界限,主体与客体的对峙,终将在生命形式与自由的精神意境的溶汇中隐去。那一刻,现象世界就会以纯净虚无------ 那绝对自由意境的直接体现者的资格而跃上它的意义的极致。人类的消失将不是必然性的阴暗的凯旋,而成为主体自由选择的最后胜利的盛大庆典。
既然生命终将失去他的形象而隐入虚无,那么,就将无意义的有限留给必然吧,生命将以自由的选择和创造获得不朽的美------ 那英俊高贵的自由生命的形象,那与纯净的虚无本质上同一的雄姿。
骤然涌起的沙漠风暴,带着凄厉的尖啸,扬起漫天尘沙,遮住了那红日与挺立的尸体构成的意境。噢,风暴停息之后,灰色的重重沙尘飘落之后,将呈现出草浪摇荡的碧绿的原野,还是凄凉干枯的荒漠?------ 这历史之谜的谜底,就深藏在青年男女的心中。
年青的跋涉者,用血淋淋的思想所写的遗嘱是:只要精神自由奔放,心灵繁花似锦,个性勇敢坚强,生命美的圣火就将永不熄灭;人生征途上高视阔步的英雄,将以悲惨的命运赢得千古风流!
(本章完,请阅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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