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人格哲学
三部曲
第一部
永恒的魅惑
二十七 善
------ 是庸人的泪,还是英雄的血
善,那纯澈的泪水的结晶,那罂粟花般殷红的血的凝聚,却被理性表达为一个没有翠绿叶片的枯枝般的信条:同情他人的痛苦,献身于人类的利益就是善。
然而,如果利益只是本能的享乐,痛苦是产生于丑陋希望未能实现的遗憾,那么,善岂不就成了卑微下贱的荡妇。呵,不!那信条太平淡、太枯燥、太缺乏智慧的光辉了。
如果善真是这样一位缺乏生命热情的布道者,在漫长岁月中怎么会有无数风姿绰约、妩媚如花的美女的情感,以深沉而炽烈的爱,使它成为永恒的人性?
善,那是以豪迈为优美、以自由为骄傲的英雄血泊中盛开的人性之花,它是火一般灼热的猛兽之血的精灵!
面对死亡的宿命, 能以生命壮丽的崩溃使命运终点成为动人的诗,使死亡的意境成为美丽的梦------ 那才是善的最灿烂的表现。因为,生命壮丽的崩溃,会像金色的火炬,引导人类走出对死亡恐惧的深渊,走出最深沉的宿命的阴影,走向生命意义的原野。
为使人类由必然性的卑贱奴仆变为高傲的主体而生存和死去的,才是善的极致。因为,人类只有领悟到自己是世界的独一无二的主体,思想才能理解自由,生命才能获得意义,善才能确定最根本的价值------ 如果生命没有意义,善又怎么能有价值?善的最深情的愿望,就是使生命自由而英俊。
庸人是被牢牢栓在必然性磨道上的驴,一生都只会围着个体性低俗的物欲本能行进。他们本质上是自私的,他们的生命只是私欲的摇摆舞,因此,他们没有理解善,体现善的能力。为别人的痛苦而流出的庸人的泪也是混浊的,那泪水中虚伪大于真诚,因为,庸人永远只以流泪表示他们的善良,而不愿意以流血表现真诚------ 那泪水中本能多于情感。噢,庸人的泪只是刺激之下的本能的排泄,而不是心灵震撼之中的情感涌溢。卑微的心灵中流不出纯净的泪,而混浊的泪水中没有善的风采。善是纯澈的人性,是深红的血。如果没有勇敢自由的青年男女,人间便没有善,而英雄就是最勇敢、最自由、最英俊的生命,是善的人性源泉,又是善在尘世之巅的理想。
痛苦的命运是宿命给勇敢的生命作出血腥结论。那阴沉的结论之中囚禁的,是自由的渴望。然而,在干旱的荒漠中,一定会生长出顽强的生命。英雄就是痛苦的命运之风在刚强的意志上蚀刻出的粗犷、坚硬的生命。
在那寒雾茫茫的痛苦命运的旅途上,许多勇敢的人被埋没了,他们凋落了,他们戴着镣铐死去了。然而,他们血染的思想却盛开为永不凋谢的花。噢,在生与死的雪亮锋刃上,爱与恨都以极端 的色彩闪耀着。那紫色的爱和深黑的恨的重迭,正是英雄对善的理解。
英雄根本无视那些渺小的悲欢,而只在情感的极致中确认善的信念。他对自由而美丽的生命真挚的爱,比草原的落日更深红;对丑恶生命的恨,比草原的夜色更深沉。
那从痛苦命运中血淋淋地崛起的英雄呵,可以踏着庸人的累累尸骨高视阔步而无动于衷。因为生命必须自由美丽的理想,使他坚信这样的原则:卑微的庸人不配生存,那渺小的存在是生命的耻辱;英雄可以直视那些体现宿命权力的生命在自由的利剑下痛苦翻滚,凄厉呼嚎,而眼睛里只凝结着寒冰。因为,体现宿命权力的生命正是人间罪恶的本体,而精神的污染必须用血才能洗去。
英雄呵,可以在战友的躯体被利剑劈成碎片的瞬间,露出灿烂的笑;从那血雨纷飞中,他惊喜地看到,善的原则得到美丽而悲怆的体现。
然而,在那冷峻的意志后面,英雄的心灵象白鸽受伤的翅膀一样痛苦而敏感地悸动着。痛苦是产生于深深的遗憾------ 为什么只有通过残酷的搏战,壮烈的死亡,勇敢美丽的生命才能维护自由的信念。?!
对宿命的权力的崇拜是庸人观念的极致。庸人是被宿命的权力揍怕的狗,只会在冷酷的必然面前发出讨好的、可怜的呜咽。由庸人的观念构成的价值体系,就如同肮脏的下水道,虚伪、狡诈、嫉妒、残忍等等最污浊的水流都在那里汇集,如果善就是那污水上浮起的白沫,善又有什么意义?
就是让脸上被唾满猪狗的口涎,也比受到庸人的崇敬更可以令人忍受。受到卑贱者的崇敬,只说明被崇拜者是最卑贱的。庸人们价值体系肮脏、卑贱得即使看上一眼,也会使高尚的心灵作呕。
勇敢、自由的生命只选择最艰险的道路,那是猛兽的道路。只有在危险的锋刃上行进,他强悍的心才能得到安宁。因为,他本来就是从痛苦的命运之路上走来的铮铮铁汉。勇敢、自由的人根本无视渺小的价值观念存在。当庸人们为维持本能的存在,为取得世俗的荣耀而以种种丑态丑化生命时,他则只追求那痛苦艰险的命运之崖上的理想的红叶。
噢,英雄,那自由、勇敢的生命,真像满山满野的枫叶。当俗艳的花朵以矫揉造作的媚态招引蝴蝶的时候,枫叶却把自己的命运同晚秋的寒霜联接在一起。当宿命的寒风吹落了花朵那脆弱的愿望,深红的枫叶却使山野间燃起生命的火焰。
纵然是霜寒雨苦,它却用意志在心底里酿成了殷红的血------ 那只为“生命必须自由美丽”的信念而飘洒的血,正是英雄的善意。
面对腥风血雨,英雄可以面容如铁,而一支深情的山野的歌,一首真诚的诗,就可以使他泪倾如雨------ 英雄心中的善是多么苍茫的意境!
用血与火冷酷无情地扫荡崇拜宿命权力的价值观念,然后在观念的废墟中,以殷红的血珠为种子,以自由的思想为犁锄,播种生命的意义------ 这便是善的内涵。因为,崇拜宿命的权力,就一定否定善所维护的生命必须自由的信念,而价值观念的问题必须进行思想的清算,英雄的血迹之所以深沉如落日,就在于它是以对生命意义的最深刻的思考为灵魂。
纵然人类是一棵注定要在腐朽中叶落枝枯的树,即便庸人的价值观念也注定要在尘世中常存,但是, 只要有勇敢的青年男女曾经为生命的自由和尊严而狂歌醉舞,血流成河,那么,善便获得了永恒的价值。因为,那是美丽动人的生命用百死而不悔的决心所坚持的纯澈人性!
噢,善的人性呵!多像草原上那真诚而豪侠的蒙古女郎------ 当勇猛如鹰的青年为了赢得她红百合般动人的心,而同狼群殊死搏斗时,她会站在草浪荡漾的小丘上,为那青年唱一支勇士的歌。
注视着惨烈的搏斗,迷人的微笑会浮现在她的红唇之畔,搏斗越惨烈,笑容越灿烂,因为,只要有高贵美丽的勇士愿意为她而不惜死去,她翠绿的生命藤蔓便找到了攀援的白杨,她明丽的美色便找到了意义的基础,她怎么能不为此心醉神迷地微笑?
她根本不考虑那勇敢的青年将会活着还是死去,而只沉迷于欣赏勇士搏战的雄姿。搏斗之后,如果他受伤了,蒙古女郎会割破自己雪白的手臂,用罂粟花的汁液般晶红的血,滋润他干裂的嘴唇;如果他死去了,蒙古女郎便会搂抱着他血肉模糊、白骨裸露的尸体,走过原野,走上悬崖,毫不回顾地跃入深渊------ 无论生与死,真诚的姑娘都同勇敢的青年在一起,就如同善永远和英雄的心同在!
美,是富丽如朝霞的自由心灵的理想;真,是炫目如冰雪的趋向极端的气质;善,是殷红如圣血的使命感------ 在人性的最深处,在那清晰的精神意境与苍茫的虚无意境联接在一起的地方,真、善、美凝成了一片蓝白色的纯净的情感。
噢,自由的生命在本质上是浪漫的,是情感的诗,否则他怎么能在这由于无限的映衬而显得毫无价值的尘世中,创造出只能被领悟,而不能被感触的意义的意境?而自由的信念则是意义的原野中一株最秀丽挺拔的白杨!
年青跋涉者的思想在那真、善、美交融的地方消失了,就像溶入了辽远的天际那蓝白色的云,他的血就要流尽了,但是,他渴望着能看到属于他的最后一片晨光。
然而,黎明前的黑暗却越来越浓重,越来越冰冷,仿佛要将他的生命囚禁在无边的夜色中。------ 是呵,如果年青跋涉者在晨光中找到了归宿,那以后无数茫茫的夜色中是否还会有深沉的诗意?
(本章完,请阅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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