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人格哲学
三部曲
第一部
永恒的魅惑
十 生命之歌
------ 迎接必然性的挑战
暗蓝色的夜雾,像涨潮的海水淹没了天际最后一缕血红的火烧云。黑暗中,年青的跋涉者走上了野草摇曳的山岗。凄厉的风悲怆地喧嚣,仿佛哀悼深红日球的陨落。
呵,那风声掠过沉寂的原野,真像几千年来因追求自由而被砍掉头颅的英气勃勃的鬼魂在不屈地呼啸。历史深沉的阴影遮盖了触目惊心的血迹,而悲怆的长啸却永远随风飘荡------ 只要尘世间还有自由的荒野之风,那灵魂的啸声就将永存。
夜空深蓝的背景中,年青跋涉者的身影宛似一块黑色的岩石。他静静地倾听凄厉的风,心灵却在激荡中破碎为点点繁星------ 他找到了知音,他听懂了那风声------ 那永远会使如坚冰般刚强的男儿潸然泪下的歌,那同命运抗争的悲壮的歌。
生命只是偶然性的命运之风播种在宇宙间一粒尘埃上的种子。在冷漠的宿命的阴影中,生命将经历注定要烟消云散,并且不再被任何精神的意境记起的过程。起点是盲目的生成,终点是绝对的消亡------ 生命呵,既是可感触的实体,又是虚幻的过程。
然而,正因为起点是盲目的生成,生命就取得了自己规定的自己的权利,他不必服从任何先在的价值;正因为终点是绝对的消亡,生命只有点燃非理性的激情,才能涌现出美丽动人的命运,而在理性的清晰中,生命将失去追求的意志。
发源于偶然性的生命终将面临必然性的严峻挑战,不在壮烈的搏战中战死,就一定成为被必然性判处死刑的囚徒。生命呵,你将怎样做出抉择?
自然的逻辑,那必然性的本体,终究会用冰冷无情的轨迹扼杀生命的活力。它像行刑的刽子手,要斩掉生命那高傲美丽的头颅------ 对自由的理解和渴望。锈迹斑斑的传统观念,那必然性对意识的污染,要使精神在庸俗的生活中腐烂,就如同沼泽中漂浮的尸体。政治和经济的专制,那必然性的社会形态,要用强权剥夺思想的自由,要使精神成为被终身囚禁的苦役犯。
有多少如夏天的原野般美丽的生命,只因为获得了自由的想象力,就血溅荒原!
现实中的规律是必然性的遗嘱的实现,是死物对生命进行统治的枷锁,是死亡的阴沉的复活。
必然性,那是欲火旺盛的老处女,她要把美丽的生命死死地搂在干瘦的胸前,决不放手,就像快饿死的狼拼命地捉住灰色的野兔------ 那决不是炽烈的爱情,而只是低级的本能。
软弱的灵魂,缺乏决战的勇气和意志。他们或是用阴暗的色调来描绘必然性的不可抗拒,从而使生命在悲叹中枯萎,或是用严密的逻辑论证必然性的光明趋向,然而,那也只能使生命在幻想中失去活力。因为,必然性没有自由情操和理想,没有感受和向往真、善、美的能力。
必然性如同一头被蒙着眼睛漫步于草滩上驴,只能盲目而固执地行进,却不会追求秀美的晨光------ 它怎么能够给人间带来自由和理想?追求美的意境只是精神的特质,生命又怎么能从必然性手中乞讨到它本来没有的东西?
软弱的灵魂一定崇拜必然性,因为她不惯于在动荡的激流中搏击。而必然性的严整的逻辑可以使她得到安全感,那是基于奴性而被接受的安全感。但是,崇拜必然性的生命是丑陋的,因为她没有跳荡如火的热情,她是一片灰色的雾,她是一缕阴暗的云,她是一声没有回响的叹息。
在必然性面前阿谀奉承的生命,卑贱得像无耻的女人,为了得到权贵的垂青,就可以毫不迟疑地脱掉裤子,出卖女性的珍宝------ 她使女性变得不值得正直美丽的青年爱恋。
勇敢的生命呵,从驾御命运的追求中获得了意义。他要使 命运之路不在必然性提供的宿命荒原中凄凉地蜿蜒,而是在艰苦的开拓,在壮烈的搏战中宽广地伸展。他决不适应必然,而要驾御必然,因为适应就是投降,就是对自由的背叛,而驾御才是灿烂的凯旋,才是值得用晶红的血换取的荣誉。
茫茫的宇宙间,精神是孤独的星辰,他没有战友,他只能用自己的血铸造搏战的长剑。他可以失败一千次,但他将一万次地奋起。因为,他宁愿做自由的野兽,也不愿做不自由的文明的囚徒;他宁愿欣赏躺满战士残破尸体的原野,也不能忍受尘世间只有必然性的专制的权威。
如果人生是梦,与其做一个庸人的梦,不如做一个悲壮的英雄之梦!
任凭头颅像岩石般滚落,无头的躯体,也要傲然挺立;即使必然性冷酷地将英雄的身体撕成碎片,那模糊的血肉中也要有紫色的生命意义之花怒放,必然性将因此而黯然失色。
在同必然性的决战中使生命变得秀美,在同宿命阴影的搏杀中使精神获得自由------ 那正是生命意义的王冠!
然而,英雄的梦境深处,总有一支凄凉而悲怆的歌;生命意义之花那娇艳的花蕊间滚动的露珠,多么像英雄虎目中滴落的灼人的泪。英雄不为终将战死而哀伤------ 战士不怕死,怕死非英雄;他为在必然性的阴影下产生的无数人间悲剧感到痛苦,而寂寞与孤独使那痛苦变成苍凉的歌------ 英雄的命运不能不寂寞,不能不孤独。因为,他太高傲,太强悍,太勇猛,太炽烈,尘世间的女性缺乏能给他以安慰的真正的柔情。英雄呵,勇敢的心灵,他只一往情深地追求自由。
“自由,你是什么?为什么你使人如醉如狂?”------ 年青的跋涉者的思绪,犹如春天的潮水。何时它才能不再激荡,何时,它才能得到安宁?
(本章完,请阅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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