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圣火诗意之学

以自由的名义撞响中国文化复兴运动的晨钟；在中共暴政造成的民族精神废墟上，重建我们心灵的家园。

自由圣火 >> 诗意之学－－文学（半月刊/第二十五期）

撒谎

老村著

张大师像扔垃圾一样将他的破鞋从门里扔出来。

他捡起穿脚上，出了酒店，走在县城大街上。他身材本来高大，但此时他感觉他更高大了。头顶阳光很灿烂。上午十点钟。走着走着，两腿打软。这让他想起来，他还没吃早点呢。他顺便进了路边一家食品店，看到货架上摆着许多食品。他兜里满打满算就五块钱。有像棍子一样的长面包，问售货小姐，小姐说是法国面包。这种面包他在富加师范上学时还不曾出现。一问价钱，两元一根。真他妈的贵，贵也罢。他买了两根，一根夹在腋下带回送给小麻，另一根拿手里像吃甘蔗，一节节地咬。

大街上，他发现人们都对他笑脸相迎。

这让他颇得意。他猜想，一定是人们察觉出什么。

他自然意识不到，人们笑他，是他头顶和胳膊上缠来绕去的绷带。模样像经过一场大战撤退下来的伤兵。

他靠两条长腿一直走到长途车站。

正赶上一辆去呼儿海的公共汽车。车里坐满了人，但没一个他认识的。这让他稍稍感觉有点蹊跷。他想，假如有认识的人，他立刻就可以显示自己的变化了。这让他很失望。他打量车里人，接着一种念头便产生了。他感觉他不像在这片土地上出生的。看看满车的行尸走肉，更让他豪情万丈。唉，像他这样杰出的人物怎么会出生在这种地方！

车子隆隆地开动了。前边座位几位干部模样的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说是昨晚一个什么人在一个什么地方作带功报告。最后一个节目是用手掌断砖，结果失败了。于是第二个人又上来表演，才勉强成功了。他恍恍惚惚好像听谁说过这个故事，许多具体细节他早忘了。在他感觉里，这好像一百年前在什么人那里发生过这么一件事情，当然绝对不会是他。

在记忆力方面，他一直有这样的自信。他为训练超常的记忆力，坚持写日记。这些日记，连篇累牍地记录着他做过的好人好事以及一些辉煌的壮举。而坏事祸事、见不得人的事，他决不让它进入他神圣的记载里。他不能让这些反面东西将人们引导到坏的方向上去。所以只要是那些坏事祸事，还是赶快遗忘的好。

此刻，他听那几个人的言谈，听得津津有味。不是隔着座位，他甚至想加入进去，一同嘲笑那个表演失败的家伙。他想说，现在这么多人练功，绝大部分人是跟上瞎起哄，凑热闹。像他这样真正登堂入室的能有几人？有的人不知深浅胡乱吹嘘，说自己有这个功有那个功，结果一经验证，立即便露了马脚，最终只能落个身败名裂的可耻下场！

这种人有甚脸面活在人世？

这种人必须开除他的球籍！

所以，他想站起来挥动“打狗棒”向他们做一次义正词严的演说。只因汽车在山路上摇晃得太厉害，他身上还有伤，不得不打消了演说的念头。再说了，经过这一两天，他从张大师身上也琢磨出一个道理，即：以后他得注意抬高自己的身份了，不是什么人想让他演讲他就去演讲。没有用诚恳的态度和相当规格的邀请，以后他是不会再随便给人演讲了。

但在过去的日子里，小麻同志竟迫使他犯下无数的错误。

他为了让小麻同志见见世面，让她感觉到作为他妻子的光彩，同时也顺便抬高她在呼儿海人民群众中的威望，致使他经常带她出门演讲。演讲不分场合不取报酬。你看，小麻同志是不是太过分了？

他身材本来高大，但此时他感觉他更高大了。当然，也怪他太大公无私了。

车子晃到了呼儿海。

小麻不在家。他知道她上班去了。房间里冷清而阴暗。尽管一切都归置的井井有条，热水瓶在茶几上放着，砚台和笔架摆在桌上，旁边是精装本四卷，整整齐齐地摞着。小麻养的观赏葵像过季的菠菜，叶子已发黄变黑。诸如此类，仍是原来的样子。但他个人感觉，这一切都不一样了。他感觉自己像整整离开了一个世纪。短短这一两天，他这个了不起的家伙，已经再不是原来的他了！

距小麻下班还有两小时，他可以静坐会儿，调整一下自己的情绪。如有可能他先将张大师诱导出的透视功能，认真地演练一遍。等小麻回来，就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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