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谎
老村 著
18
天亮前,他多次入梦又多次被病痛弄醒。但后来的梦,可能服用信息水的缘故没再被他回忆起来。酒店服务员敲门,喊他们用早点。不知何故这时他却沉沉睡去了。折腾了一夜,此刻终于老实了。
小赵爬起来洗漱,叫他几声,没见他应。
张大师的隔壁。大家伙儿卷起了麻将,简单擦了把脸,一起下楼用早饭,竟没人想到喊他一声。饭桌上,小赵向张大师汇报了阿盛昨夜的病况。最后大家经过讨论一致认为,这人基本上是个疯子。拿昨夜的表演说,不是张大师,恐怕当时就塌台了。不将他提早赶走,不知还会捅出什么更大的乱子。
大家用罢早点,回头上楼,见他还在睡觉。
张大师与众人,坐在他的床前,将他叫醒。
他看见是张大师,居然忘了病痛,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甚至还欲下床立正敬礼,借以更加正确地表达对人家张大师的恭敬。
但是张大师伸手制止了他,无比关爱地问道:
“感觉怎么样了?”
“张、张、张大师,”他感激地说,“你的信息水,简、简直、简直太、太灵了!我喝下你的信息水以后,立刻便不疼了,恢复得像好人一样。”
“是吗?”
张大师笑了,看了一眼众人。
大家跟着大师发出会心的笑声。
他很得意,像受到表彰一样。
“是这样,”张大师说,“这两天,我们大家,包括你的小 赵老师,都对你做了认真考察,刚才在饭桌上还讨论你的情况,大家一致认为,你这个人与练功的缘分很深,是个能成大器的人。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我走了祖国许多地方,但像你这样的人的确少见,不是独具慧眼的人,绝对发现不了你!你的不同凡响如不是我亲眼看到,还以为什么人靠想象杜撰出来的。但你就是你!很了不起,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了!我曾考虑留你几天,因为还有几场非常重要的报告,但根据你目前的身体情况,大家也议论了一下,决定让你先回去养病,等完全恢复以后再出来工作。到时候,你可以 和小赵老师取得联系。”
张大师一席话,开始时让他感觉就像站在云端,且一层层往上提升。但听到要打发他回家,一下子从云端落了下来。
“不碍事,张大师,”他叫道,“张大师,我现在的感觉,和一个好人一模一样,不碍事!您若不信,我把绷带拆了你看!”
“甭,千万甭拆,听我的话,一个月之内不要拆绷带!绷带上面有我加持给你的信息呢!你拆了那我不白加了吗?知道吗?”
“是,我知道,”他连连点头,“我的意思……”
“我明白,”张大师打断他,“什么都不要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单说二十年前我们一起在天安门前接受过那么大的洗礼,我对你也是格外器重。不过眼下你的身体确实有问题。大家出于对你身体的考虑,以及对你的更大希望,才决定让你先回去休养。”
“我、我没……”他痛心地说,“不用休养!”
“甭唆了,先回吧!”张大师诚恳地说。
旁边人也跟着回吧回吧地随声附和,力劝他回去。
张大师松开手,欲转身走开。
“张大师,我……”他忙叫住张大师,道,“既然这样,你得给我最后再指导一下,看看我在功上能不能再往上进一步?”
“这个嘛,这个嘛,这个……”张大师犹豫说。
“张大师,请您,请您给我再加些东西!”他迫切地说。
“也好,”张大师想了想,应下来,并对周围人说,“你们都出去,我单独给阿盛同志加功。”
众人欲出门,张大师又喊住说:
“等一等,听我说,你们在别的房间里,也可以进入到功态里,同样可以接受到我的信息,同样可以得到长进。所以今天你们是跟着阿盛同志,占人家阿盛同志的光了,你们应该感激他!”
大家连连应诺,说是是是。
“去吧。”张大师说。
张大师让他坐地毯上,张大师自己坐床上,开始给他加功。
张大师居高临下,在他头顶绕来绕去比划,像从空中抓来一些什么东西放进他的身体里。口中念念有词,念了半个时辰,然后张大师询问他:
“发热吗?”
“我,我……”他没想好。
“是感觉好的人,应该感觉到发热了。”
“发、发、发……”他慌张。
“不要怕,老实说。”
“发热。”他老老实实地说。
“对了。这是我采了宇宙的元阳之气,放进你的躯体。”
又过一会儿,大师又问:
“发冷吗?”
“冷。很冷,冷极了。”
这次他干脆地回答,并立即做出打哆嗦的样子来。
“这是我给你补充阴离子。这些离子非常珍贵,你就是给我拉一汽车的黄金也买不下它来。因为它们来自月球背面的冰山深处,深藏了四百亿年,比地球的年龄还要大。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他眼窝一酸,流出感激的泪。回答道:
“感觉很强烈,很强烈,太强烈了!”
“我想,你现在已经有大不一样的感觉了。”
“大师,我感觉我现在坐在云层上头。光线很强。”
“是吗?你闭眼睛慢慢体会,我坐在宇宙外面,正提升你。”
“哎呀,我双手抱着一只大火球。”
“那是太阳。”
“是的,它很热,将我手都烧疼了。”
“不要怕,它不会伤害你的。”
“我知道。我不怕。”
“你用意念将它压缩变小,变小,变小,小得不能再小,然后你用意念将它放进口里,咽下去。咽下去。咽了吗?”
“是,我咽下去了。”
“咽下去就好。你已得到最高的提拔了。腹内有了这个元阳,方圆四百里大小十八县,你的功力无人可敌。”
“谢谢大师,你看还能给我加上些什么东西?”
“你又进入了,甭睁眼,看你脑门上头有什么东西?”
“大师,大师,”他浑身发抖,尖叫道,“我看见了,我看见在天外边有个无比巨大的巨人,身上金光四射,头发是蓝色的……”
大师沉默了许久,说道:
“那是我的金身显形。你明白吗?”
可能他的脑子昨天受到撞击,什么地方的零件损坏了,一时还没修复,运转不灵,所以又拼命联想虚无缥缈的景致,想着想着,他又尖叫道:
“我又看见了!”
“看见什么?”
“我、我、我我、我看见,”他太激动了,语无伦次地说,“我看见一个非常漂亮的仙女手拿鲜花,美目流盼地朝大师走来,将鲜花散在大师的座前。”
“这是我给你显示我的繁华和排场。”
正在这时,有人当当地敲门。两人愣住,又跟两声。
“谁?”张大师喝问并愤恨说,“这么讨厌!”
“是我?”一个女人的声音。
“哦,是春娥。”张大师忙下床开门。
叫春娥的女人,就是昨天一直缠着大师的那女子。手里拿着束鲜花,恭恭敬敬递在张大师手里。张大师大笑道:
“啊哈,看巧不巧,刚才阿盛同志在功态里看见一个仙女向我献花呢,想不到这个仙女就是你啊!阿盛同志你来看看,向我献花的仙女是不是她?”
“啊,”他端详春娥那张蜡黄的脸,说,“像……”
“什么像?就是她!”张大师用命令的语气说。
“对,是她,就是她!”
“阿盛同志,你已经不是一般人了!想不到,今天我居然将你的透视功给诱发出来了。快起来吧,以后随着透视功能的提高,别的功能也会跟着出来,简单地说,你想有什么功能就有什么功能了!
“是吗?大师……”
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热泪盈眶,艰难地扶着床,欲要上前握住大师的手好好地感谢他。春娥见状,慌忙过来搀扶。
“你可以走了,咱们后会有期。”
张大师抓住他伸来的手,用力推搡着,也不管他疼的龇牙咧嘴,愣将他一把推出了房间。他疼得哎哟连声。张大师咚的一声,关了房门。
他在门外,随即听里面春娥撒娇,跟大师笑骂。
他又感觉到什么,又咚咚地去敲门。
张大师探出头,不耐烦地问:
“又怎么了?”
“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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