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谎
老村 著
16
到县医院,正巧姓郭的女大夫值班。
郭大夫,五十多岁年纪。上海人。六十年代支边到富加县。医术在当地广为传颂。阿盛一见郭大夫,立即想起当年在黑石头镇被那矮子打伤后,被人抬到县医院里,郭大夫给他做的检查。想不到这次又遇上了。
不过几位看急诊妇人儿童,排在前面,所以他尚需等待。
郭大夫也太和蔼,太有耐心了,就听那些乱七八糟头疼脑热的妇女儿童对她里嗦。这让他有点忍受不了。小 赵老师在走廊的连椅上耷拉着脑袋,看样子睡着了。好不容易传唤到他。他一答应,小 赵老师突然惊醒,赶过来。他一落座,郭大夫见他头上扎着绷带,以为他的头怎么了,问他:
“你头上怎么啦?”
“见义勇为,磕着啦。”他痛快地回答。
“头上问题不大,主要是两只手。”小赵替他说。
女大夫将他的手拿过去,连捏带抻,搞得他龇牙咧嘴的,说右手没事,但左手掌骨开裂了,得打石膏。
但他认为没那么严重,争辩道:
“不用,我知道我的伤势。”
“你怎么知道?”
“这还能不知道嘛!我们都是练功的人。练功的人可以说最掌握自己的身体情况了。一般情况下练功的人是不会受伤的。要说哪个练功的人受了伤,那也是出于意外。”
“练功的人?练功的人不是肉长的?”
“这个问题我不同你讨论。因为在很多情况下我们练功的人遇到伤病,一般都是用自己的功力自己给自己治疗。我今天来你们医院看病,是不想让关心我的同志们生气。”
“你怎么给自己治疗?”
“很简单,往病灶上发气。”
“哼,那你给你的病灶上发气试试!”女大夫说,“现在你感觉不到,再过两三个小时,到了半夜,不用我说你就知道其中的滋味了。”
“听医生的。”小 赵老师说。
“我还是要坚持我的意见,我不能为一只手便牺牲了练功的权利!再说现在我已经到了关键的时候,北京张大师千里迢迢来到咱们这里,我不抓住这个机会在功上赶快长进,等他走后,我后悔都来不及了。”
“什么北京张大师?”女大夫问。
“张济雄大师啊!你怎么连张济雄大师都不知道?”他吃惊,甚至有些气愤地批评女大夫说,“你们这些大夫,也太孤陋寡闻了!张大师在我们富加通过作带功报告治病救人,不知挽救了多少人的性命!你们这些做大夫的,居然对此不闻不问!这几天他就住在咱们富加酒店里。”
“我不懂你的意思。”
“这是不好懂,”他很得意地说,“按理你们做大夫的更应该练功。一旦练上了功,以后给人看病就没这么多的麻烦了。百八十个病人,大会议室一坐,然后你就通过发功,将你的治疗信息发送给每个人,从而达到治疗疾病的目的。郭大夫同志,你要感兴趣,过一会儿我可以当场替你调整几个病人。让你看看我们练功的人是怎么给人治病的。”
“不敢劳驾。”郭大夫笑道。
“什么劳驾不劳驾?”他兴奋地说,“你担心我要报酬吗?甭这样想,千万甭这样想!今天就算我尽义务,可以吗?”
“我说同志,”排他后面的工人师傅喊他,反感说道,“你看你的病,扯那些咸淡事情干什么?”
“怎么是咸淡事情呢?”他回头对工人严肃地说,“师傅,你不要胡乱发言好不好?你这样胡乱发言,对你是很不利的!”
“我发了你把我怎么的?”师傅不服。
“走吧走吧,别吵了,到理疗室上药去。”
郭大夫说着拽他一把。他亦不再和那人闹,跟随郭大夫往外走。郭大夫喊了小 赵老师,要他一块儿跟着去。
到了理疗室,郭大夫给他的右手抹了紫药水,然后又将一种黑色的药膏涂在他左手背上,用绷带吊起来,并嘱咐他,过一两天再来瞧瞧,如真的需要打石膏还是提早打上的好。他惦记着回头帮郭大夫去调整那几个病人,所以郭大夫的话他不再反对。收拾好后,郭大夫领他去窗口交费。
交完费,郭大夫说:
“你们跟我来!”
领他们到医院门外,指着月光下他们回去的马路。
“往那边走,十字口往北拐,就到你们住的酒店了!”
他感到莫名其妙,很不理解,他问:
“你们那几位病人不调了?”
郭大夫和蔼地说:
“走你的吧!”
他 和小赵老师被晾在医院门外。
二人看着郭大夫消失的背影,终于反应过来。
“什么玩意儿!”小 赵老师忿忿地说。
“什么玩意儿!”小 赵老师又道。
“走着瞧吧,”他宣布,“等我们的事业发展起来以后,谁还上这种医院看病啊?将来像医院这种地方,一家接一家都该破产关张了!”
二人转身往回走,月光将人影压扁在马路上。
一路上二人边走边交流思想,谈一天来练功的收获。他看着月光下小 赵老师年轻挺直的身躯,内心一冲动,感慨地小声说:
“前途不可限量啊,再过二十年,再过二十年……”
小 赵老师以为是在夸奖他,没言声。
“小赵你说,再过二十年,我会变成一个什么人呢?”
“哪谁能知道。”
“怎么不能?这是可以预见的!我估计,二十年后,支撑国家的顶尖级人才都将会从我们这些练功的人里头产生。不信你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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