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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自由的名义撞响中国文化复兴运动的晨钟;在中共暴政造成的民族精神废墟上,重建我们心灵的家园。

自由圣火 >> 诗意之学 -- 文学 (半月刊/第二十四期)
 

 

撒谎

老村 著

 

14

随着一声闷响,他知道落到了沟底,除了脑袋有点麻木,身子并无疼痛的感觉,反而像躺在棉花堆里似的。他站起来一看,沟也就不过一人来深,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只是脚下的破纸片、烂棉絮、臭狗屎、脏泥一类垃圾,臭烘烘地粘在衣服和鞋袜上,让他非常恶心。正在这时,忽然觉得额头麻木的部分有一股热的液体顺面颊流了下来,他伸手一摸,哎哟大叫了一声。

是他头着地的时候,不知怎么碰在一块砖头上。

沟沿上捉弄他的恶徒,见他受伤,立即窜得无影无踪了。

他捂着伤口,爬出了垃圾坑,正要大骂出口,刚才围在门前要见大师的群众将他围了起来。大家给他出主意,让他去找酒店的经理。一个中年女同志还向他捐献出一大卷手纸,让他暂时摁住伤口。就这样,血头烂面身材高大的他,顶着拖拖拉拉的手纸,宛如举着一面白色的旗幡,带领看热闹的观众,浩浩荡荡向酒店里开去。酒店门外真正的守门人,这时大概都自知理亏,也不再像起初那么蛮横,任凭这般乌合之众蜂拥着冲进了酒店。

大家在他的率领下在楼道里大吵大闹,胡乱敲门。酒店上下三层,给他们搞了个鸡犬不宁。酒店经理没找着。这时一个年轻人说要带他去个地方。他跟着年轻人到二楼,进了一间屋子。屋里烟雾弥漫,人挤得满满当当。

进门一眼看见北京来的张大师正在打麻将。

张大师,小眼睛,大嘴。

张大师看见负伤的他,立即停了麻将,站起来和蔼地朝他微笑,并向他伸出手。这微笑他似乎在哪里见过,感到非常熟悉。张大师既然对他如此厚待,让他忘记了头上的伤口,也忘了他是闹事来的,慌忙向张大师走过几步,握住张大师温暖的大手,结结巴巴地说:

“张大师,太感谢你了,我、我、我也是练气功的。”

“好啊,”张大师笑道,“我们又多了一个同志!”

“我练了好多年了!”他认真地说。

“是吗?”张大师说着,吩咐领他进门的年轻人说,“小赵,你带这位功友到隔壁房间收拾包扎一下,完了带过来,我给他调整调整。”

门外跟随来闹事的群众,被酒店人员撵下楼去。

小赵领他到隔壁房间,让他自己到卫生间清洗一下。

血似乎自己止住了。他对着大镜子,洗了脸,揩净身上的污垢。又仔细研究了伤口,大不过是蹭破了层皮而已。小赵准备了很长的绷带,将他的头一层层地包裹了,模样看着挺滑稽的。

收拾好后,两人又回到大师的房间。等大师一圈麻将打完,腾出身来,让他在床边坐好,对着他的头,发了一阵功,最后轻轻地抚摸了下,很认真地说:

“刚才来的时候,有些轻微脑震荡,不过现在没事了。”

面对大师神奇的功力,大家一片掌声。

“你做什么工作?”张大师问他。

“做……”他犹疑了一下,说,“我是书法家!”

“啊?”张大师看了看他,说,“书法家好啊,书法家练气功,可以用气功写书法。气功书法挂在房间,可以长年累月驱邪治病!”

“对。”他点头,“您说得很对。”

围观的人们又是掌声四起。

“你是本地人吗?”张大师问他。

“是,不过我到过北京。”他说。

“是吗?”

“受到毛主席的亲自接见。”

“是吗?”大师吃惊。

“影片里可以看到我。”

“是吗?什么影片?”

“《毛主席接见红卫兵》,我在人群里头。”

“哦,是吗?”

“是。”

“很荣幸,当年,我也在毛主席接见的红卫兵队伍里。”

“啊?你也在?你是第几次受接见?”

“第一次。”

“我是第二次。”

“是吗?很不简单。”张大师说,“我们都不简单。”

两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众人吃惊,啧啧连声,赞叹不已。

张大师和他松开手,微笑四顾,对众人说:

“大家何不坐下来谈谈呢?”

大家纷纷点头,都找地方坐下来。

接着,张大师撇着大嘴侃侃而谈,说:

“是啊,‘文革’时期的事情,现在回忆起来,还是历历在目。凡是那时在天安门广场经历过的人,都会有所感觉,毛主席他老人家,实际上也是一位功力很深的气功大师。他向红卫兵挥手的时候,立刻产生很大很强的气场。那功力在全人类都是绝无仅有的。广场下面的人一见到他,立刻会感到一股强大的气流向他冲过来,整个人除了欢呼和崇拜,什么知觉都失去了!不过,毛主席他老人家作为国家主席的身份,要处理许多国家大事,不便于直接向世界公开自己的气功大师身份罢了。但事实已经证明,现在顶尖级的几个大师,都是当年接受过毛主席亲自接见的小将。没有毛主席的传功,他的能量不会那么大。”

“是是是,是是是,”他急忙抢嘴说,“你说得太对了,那天我在天安门广场上,是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场。我甚至还听见毛主席对着我的耳朵,悄声叮嘱了几句话呢!”

“那是超级信息传递!也只有少数人能听得到!”张大师说,“这些,没经历过的人,论你向他怎么描述也都是白描述,光靠想象是想象不出来的。必须亲临其境,才知道当时的气场是多么的强烈。人常说,毛主席的话在耳边响起,很多人以为这只是一种说法,实际不然!到那时候,毛主席的话确确实实能够在你耳边响起,就看你的修炼够不够了!”

“所以刚才你作报告的时候,”他又抢嘴道,“我下面站着,很快就感到你从北京带来的信息和广场上的一模一样。”

“能看出来,你气感很好。”张大师说。

“我一直在接收你的气息。”他承认道。

这时,酒店服务员叫吃饭,说午饭时间到了。

他荣幸地受张大师的邀请,一同进入一楼的宴会厅。这在他又是一番小小的感动。早晨在家里,小麻做的早饭,简直像狗食一样。他只强咽两口。该死的小麻,她就这样对付伟大的阿盛!

想不到,阿盛空出肚皮来,是为了进县城赴宴。还没坐稳,外面进来一人,凑近张大师,耳语汇报说,上午张大师用气功治疗一位脑震荡病人的消息已经广泛传播,如今满世界都晓得了。那人说完,看他头顶绷带,想他就是那被治疗的病人,立刻坐一边不言语了。

外面,闻讯而来的各部门大大小小的官员不断来访。这些人别看平日里耀武扬威,这时候却候在酒店一楼的迎宾厅里,恭敬地等着张大师的接见。

饭桌旁,邀请张大师去为各单位作报告红底金字的邀请函,不一会儿就放了一大摞子。张大师面无表情地用饭,对外面的情况一概不闻不问。许多事情都是由随同张大师来的几个助手出出进进地张罗。助手对外面一致回答:张大师没有时间,不能接见,请诸位先回。

大师就是大师,该牛×就得牛×,不牛×就不是大师。即便面对高高在上的政府官员也不例外。这情形让阿盛深羡不已。张大师对他的态度,却也是极其谦和极其礼貌。这更让他受宠若惊了。这段时间,他的感觉里,就像是漆黑的夜里突然闪出一束明亮的电光,将自己未来的人生路一下子照得通体透亮了。

用罢饭,张大师要对身边的一位女弟子单独传功。这位女弟子二十八九、三十不到,中人姿色,脸面给人感觉不甚洁净。但那股缠人劲儿却很大。起初一进门就看见她一直不离左右地跟着张大师。

张大师安排他,先与旁边一同吃饭的小 赵老师交流交流。

张大师说,小 赵老师的功力很强,跟上虚心学,也会有所提高。

小 赵老师其实是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中等个儿,不甚言语,看样子没什么文化。大师既然说了,阿盛只得称呼他老师。对练功的人这是规矩。

小 赵老师让他在一楼迎宾厅等一会儿,他出去办件事情。

借这间隙,阿盛双手叉腰,信步踱出了酒店大门。他存心要向看门狗们显摆显摆,借以挽回饭前他丢失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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