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智慧之学 | 诗意之学 | 正义之学 | 铜鉴之学 | 复兴文稿 | 点燃自由之火的生命 | 文化古韵 | 时政与评论 | | 中国民主之路 | 观点争鸣 | 经典文献 | 自由圣火论坛 | 最新浏览 | 过往期刊 | 关于我们 | 投稿信箱 | 2006年08月01日|

以自由的名义撞响中国文化复兴运动的晨钟;在中共暴政造成的民族精神废墟上,重建我们心灵的家园。

自由圣火 >> 诗意之学 -- 文学 (半月刊/第二十四期)
 

 

 

更 夫

(长篇小说连载)

(首发稿)

韩起 著

 

 

然而,算卦先生没有说错,更匠的时运也没叫狗吃了。更匠发迹了,大顺了。

更匠第一次发迹,是日本人打来的时候。更匠不再打更,成了乡长保长的狗腿子,派个人头税,门槛捐,壮丁税之类;派个官差,拉个壮丁之类。狐假虎威,更匠的地位在古镇骤然变得重要了。光棍儿一条,无有家小,他得罪起人,人却得罪不起他。于是,那句热热和和的话,又回到人们口头了:

“啊,更哥,吃过啦?”

小孩子们也叫:

“更大爷!”

甚至小买卖人家,免费奉敬酒食。

更匠忽然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仿佛成了神仙,一天到晚也没个瞌睡。走起路,也仿佛踩着云彩,驾着风。有人无人,便唱起河南梆子。在人面前,腰板儿挺得笔直,肚子也微微凸出来了。无论日本人,还是乡长,极是器重他。因为无论派税,还是拉丁,更匠总能完成任务。而且,每当有此类任务来时,他的精神头儿就特别大。他站到每一家门前,看着那些过去根本不屑睬他的人,如何陪笑脸,让烟,让茶,一口一个“他大爷”、“他叔”地叫,他就浑身发热,鼻子一阵阵地酸楚,泪光莹莹地闪亮儿,直想哭叫一声:“我的亲娘呀!”这当儿,他常咬了牙关,强做笑脸。于是,那笑容便阴冷阴冷,像死人的笑,将许多善良的人吓坏了,抖得筛糠似的,嘴里像含了茄子,吐吐噜噜说不清一句话,一口一个“他大爷……”。然后,他说什么,对方一迭声地答应:

“是是是是……是”

对于敢于违抗他的人,他毫不留情;回乡上叫了人来,就打,就抄,就砸。

“龟孙子!睁大眼看看你更大爷!”他喷着唾沫星子骂,“老子也是男子汉。你敢顶老子,老子叫你倒八辈子血霉!”

有人来劝:

“他更大爷,算啦,他年轻不懂事……”

他说:

“不懂事?不懂事咋不爬到粪坑吃屎去!”

也有过去与他相熟的人来劝:

“老哥,不看僧面看佛面,俺说……”

“滚!”他脖子挣得牛筋绳似的,“你今儿个说话来啦。过去全镇子人欺侮俺,你他妈的放过个响屁没有?!”

提起这话头儿,心里一激,眼里泪花花的,多少年的委曲都勾起来了。他吼,他跳,嚎叫:

“给俺打!打!俺日他姐,打呀!……”

这时,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房子。打完骂完,躲回自己的屋里,呜呜的闷哭一场。哭过了,便怔怔地坐着,傻子似的,不吃,也不喝,脑子里空空荡荡。一种薄薄的舒适的快感,润着心灵,润着躯体的每一根神经。

月光倾进屋子,霜似的白花花一片。冬天,寒风摧着落叶,传进屋窸窸窣窣的声音。夏天,便有蚊虫嘤嘤地扰耳。秋天,一片秋虫的叫声,将他与他的房子俱淹没了。白日,他可以东奔西跑,半夜三更他干什么呢?

他终于耐不住心境的荒凉了。

他非常想成一个家。

听着周围人家的笑声,孩子一声“爹”,一声“娘”的叫声,他心都碎了。忍不住流泪,一把一把地擤鼻涕。

不行,老子得正正派派过日子,他想。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咱也不能老叫人骂咱绝户头。娶一房媳妇,生个一男半女,这辈子就打发啦!还能图啥?……

“对!成家!”他自语,站起来,向着天上的月亮说:“成个家,过安份日子吧。”

这样定了,他去找媒人了。媒人不知托了多少,却没有物色下一个像模像样的女人。有钱有势的人家,压根看不起他;平常正派人家,骨子里恨他。找外乡人吧,闺女家的人来小镇一打听,天呀,满镇子没有一个不骂他,不恨他,不想咬他几口的,便早吓得屁滚尿流,躲还生怕躲不及。偶尔有三五人家,愿将闺女给他的,领来一看,不是傻子,便是瘸子、哑巴、瞎子。更匠一下愤怒了,当着媒人大骂:

“我日他姐,俺再提找老婆俺就是龟孙。老子打一辈子光棍条子。滚吧!滚蛋吧!都滚球蛋吧!”

他嚎叫:

“老子过不舒坦,你们也别想过安生!”

绝了成家的念头,明白了小镇人对他的态度,原先那种轻飘飘的倨傲,那种成仙般的自重感,煞时消失净尽。满腔的窝囊气,憋得他难受。整天,他野狗似的,满镇子乱窜,鸡蛋里挑骨头的无事生非。一会儿不骂骂人,打打人,闹闹事,就浑身不自在,像着了火似的。

于是全镇人都怕他,躲他。

于是全镇人都讨厌他,看见他就像看见一泡狗屎。就像看见了瘟神。

 

(返回目录)

 


《自由圣火》版权所有 转载请注明出处并保持完整

 

Copyright © 2005 Sacred Fire of Liberty.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