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谎
老村 著
8
这天夜里,蒜头鼻子用包袱包了赶做好的皮鞋,亲自送到阿盛的房间。当扒拉开阿盛的头发,看到他头顶的血包时,姑娘吃惊地叫了起来,一时间啧啧连声好生心疼。对他又是热敷又是按摩,老大一阵抚慰。抚着抚着,阿盛终于抵抗不住内心涌动的巨大悲伤,倒在姑娘怀里抽泣起来。
这一夜姑娘没回去,阿盛顶着大包,头一遭尝到爱情的滋味。完事之后,姑娘问他:“你真的爱我吗?”他一愣怔,想了想说:“爱。”
此一刻,爱情就像失踪的狗,终于找见了它的主人。
再说麻慧贞,小麻同志嘛,——此后多年他一直对小麻以同志称呼,他认为这样显得亲切一些。小麻同志嘛,论说年纪也不小了。也到了一定的年纪,也该得到男人的关怀。总之这时期的阿盛,也许受到爱情的慰藉,还沉浸在生理的幸福之中;也许是高厂长一铁钳确实将他脑子打出了问题,让他躲在房间里不怎么愿见人。
却说麻校长对他和慧贞的事,却是近乎父辈一样的关心。校长本人竟然亲自放风,让学校教员一一知晓。而且已经开始张罗,今天给侄女买被面,明天给侄女买箱柜,意思都是催促他赶快和侄女登记结婚。何舜秋那酒鬼,每轮到他上课的时候,从他的窗前路过,都要敲敲玻璃,喊叫着要喝他的喜酒。他这一喊不要紧,招来更多的同事,或站在窗户下面喊,或直接钻进房间来瞎闹。一时间他又成了校园里的红人,被众人众星捧月似的簇拥着,使他心绪逐渐好了起来。
于是他打定主意,赶快结婚。越快越好。趁早结束人间这麻缠的事情,免得别人说三道四。小麻同志人长得虽一般了点,鼻子也没有美丽无比的 燕妮夫人那么尖,脖子也没有美丽无比的 燕妮夫人那么长,但是对他阿盛,却是相当的崇拜,从来都是言听计从,事事随顺。有这么个服务员在身边伺候着,又添一份可以随手取用的工资,竟也是一件非常划算的事情。最起码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省得他亲自动手了。
结婚那日甭提多热闹了。呼儿海镇的市民百姓几乎人人出动,都聚集到学校里。从场面上说,呼儿海还没哪个人的婚礼能搞得这么隆重。学校的大会议室里挤满了人,里里外外人山人海。人们将他和小麻包围在中间,百样嬉笑千般赞美。然后又由学校的同事和皮鞋厂的姑娘们,将他们一直簇拥到主席台上。他心里美得简直就跟皇帝登基一模一样,就差三呼万岁了。
那个丑陋的高厂长,尽管行了一百元的大礼,超过呼儿海镇的所有人。但他始终没敢露面,一人孤零零地蹲在校门外,可怜巴巴地等着吃席。阿盛是事后从别人那里听到此事的。听罢心下甚是痛快。他除了幸灾乐祸之外,甚至还有点狗仗人势地问身边的小麻:
“小麻同志你说说,你们的高厂长,那天真要让我看见他,你觉得我会不会当场将他揪住,美美地揍他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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