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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自由的名义撞响中国文化复兴运动的晨钟;在中共暴政造成的民族精神废墟上,重建我们心灵的家园。

自由圣火 >> 诗意之学 -- 文学 (半月刊/第二十二期)
 

 

生之舞

陶洛诵

 

30 純真歲月

 

我家定居北京,是因為爸爸在中國科學院找了份工作,科學院剛剛成立,各個部門分得不那麼細,爸爸是學化學專業的,負責制定與統一全國的化學名詞,他的辦公室叫名詞室。

爸爸的辦公地點後來坐落在朝陽門 內 大街九爺府裏,我們家則住在南小街老君堂三十四號科學院宿舍裏。

34 號是座典型的北京四合院,我家分到三間大北房,剛住進去時大劉姑姑家住在東屋和西屋,後來她嫁給美國人李敦白,搬走了。東屋和西屋住進一家姓胡的,胡奶奶,胡爺爺,他們有個小兒子,年紀和我差不多大,還記得叫胡文昆,我們經常打架。

南邊住著兩家,另外的一個劉奶奶,還有一家是司機, 沒 有小孩,總想認我大弟弟當兒子。

小時候記憶裏最可怕的一件事情是三十四號旁邊的小胡同裏一個九歲的孩子死了。奶奶不許我們出去看,大人們 說 死的原因是這孩子每天抱著 貓睡覺,讓我從此得了懼貓症,又波及到狗,我再不敢摸貓摸狗。

附近住著幾家都有小姑娘,孫得莉,孫建安(都姓孫,但是兩家人), 淩 萍,還有一位姓李的小姑娘,她爸爸特 別 胖,行動不便。“部隊上嫌他胖,不要他了。”他女兒如是 說 。

孫得莉和小安子的姐姐一樣大,她倆當老師,給我和小安子、 淩 萍等默生字,默完後判分, 說 我不及格,我一聽就哭了,她倆趕緊安慰我, 說 :“你全對,得五分,”還誇我, 說 :“這孩子上學肯定好。”原來不及格的是 淩 萍,她一個字都不會寫。我不哭了,回頭一看, 淩 萍哭了。

周圍的孩子裏,只有我和大弟弟每天去上大方家胡同幼兒園,他們都在家呆著不上幼兒園。

有天下瓢潑大雨,奶奶 說 不用去了,我執意要去,奶奶無法,就讓保母傅同志送我和弟弟去。去了一看,整個兒幼兒園只去了一個孩子,一個小女孩,她怎麼那麼能幹,打了盆水,讓我和弟弟洗洗 腳 ,還是 沒 人來,我們只好各自回家。

別 的孩子都管保母叫阿姨或大媽甚麼的,只有我們家怪,管保母叫“同志”, 傅同志原是皇親國戚,丈夫姓金,蹬三輪兒,他們雖 沒 落了,但規矩仍很大, 傅同志見到生人總雙手合在肚子前,雙腿曲一下。

胡同裏經常有些小販。叫賣著“水蘿蔔賽鴨梨”,買時用一把飛快的刀幫你切成條狀,托在手裏,立即可吃。冬天,家家燒帶煙 囪 的煤球爐子,空氣幹,媽媽幾乎天天買水羅蔔回來給大家吃。

有賣雲豆餅的,用一塊布包些煮爛的雲豆,使勁一拽,成為餅狀,一分錢一個(最早時, 一分錢叫一百,一毛錢叫一千,一塊錢叫一萬)。有賣捏糖人的, 賣的人挑著擔子,熬得稀稀的棕色的糖槳放在鐵鍋裏讓下麵炭火溫著,賣的人用細細的蘆葦桿挑起一坨糖稀,對著桿口吹,邊吹氣邊捏,捏成大公雞,小兔子,小人,好玩得很。

每天必來的是個瘦瘦的高個子老頭兒,小孩們管他叫“王八精”。“王八精”推的車上有各種各樣的零食,杏幹,蘋果幹,糖粒,還有一種叫”小碗”,拿一個江米做成的小碗,盛上些酸甜的果子醬 ( 大概是山裏紅做的 ) ,一分錢一碗,小孩都愛吃。

有次,我不知從哪兒弄來了一分錢買了一碗在門洞裏津津有味地用小木勺 ( 買時附帶給 ) 舀著吃,怎麼那麼不巧,被騎車下班回來的爸爸看見了,揚手一巴掌把小碗打出一丈遠, 說 :“這麼臟的東西,不許吃!”

我驚恐地看看門外,“王八精”的車還停在門口,希望他和那些歡蹦亂跳的小孩 沒 聽見才好,我又惋惜地看看攤散一地的小碗和山裏紅醬,不敢反抗父親的權威。

媽媽原來在大學上數學系,生下我後就在家當少奶奶。解放後或大陸易幟後,響應號召走出家門,參加考試,我爸給她輔導了一下“史達林語言學”,我媽媽就被錄取當教員,先教轉業的工農幹部。家裡有張照片,媽媽和全體學員的合影,燙著長長頭髮的媽媽穿著的也是四個兜兒的幹部服,學員們簇擁著她。

沒 多久,媽媽就分配到女十三中當老師。女十三中原來是教會中學叫慕貞,與著名的眼科醫院同仁醫院一條馬路相隔,我們經常去母親的學校玩。有次未經大人允許,我徑自帶大弟弟走長長的路,從南小街走到崇文門,到學校找媽媽, 沒 找到。回家後被臭 罵 一大頓,規定我以後不許私自出門,更不許帶弟弟亂跑。

大方家胡同幼兒園有件事現在讓我想起來都膩歪,講故事課上,老師講了個蘇聯童話故事《瑪莎和熊》,凡是故事,我聽一遍,就可以一字不漏地復述下來。那年輕的胖老師不知是懶還是認真,非讓班裏每個小孩復述一遍,這件事反反復復進行了好幾天,她也重重複復不知講了多少遍,快把我煩死了。

除了這件事,幼兒園的生活總體還是讓人愉快的。

有幾次,爸爸提前接我和弟弟回家,為了帶奶奶和我們看電影,是蘇聯動畫片,《青蛙公主》,《一朵小紅花》甚麼的。

星期天,有爸爸的幾個武漢大學的同學經常來玩,胡祖熊伯伯,韓易蓉伯伯,張楚賓伯伯,後兩位進了部隊,參加了解放軍。解放或易幟時,他們都只是二十幾歲,大學剛畢業。

有時候,爸爸,媽媽,奶奶應邀到人家作客,帶著我和弟弟,來往的都是些大學教授,爺爺的朋友。爺爺在南京大學教書,我們全家在北京。

爸爸能在北京找到工作,是爺爺的朋友幫忙。有一天,我們去了一個大院子,先在一位太太家裏坐,太太又領我們去另一 家看雷先生。 雷先生不在,他家的門開著,牆上高懸著一個玻璃鏡框,裡面鑲嵌著一封龍飛鳳舞的狂草書信,信紙是 黃 色帶豎紅條的,信是從右往左,豎著寫的。鏡框的左上角 別 著一個三四十歲的男子的寸半相片,想必就是 雷先生。

太太 說 雷 先生總給毛主席寫信,毛主席就回了他一封 , 說 時 太太的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長大後總想起這件事,問及父親,父親 說 :“哦,那是 雷一漢先生,多會做人呀。”

現在我想, 雷先生那封信如果還在,當古董拍賣,一定能賣出好價錢。

有位 湯太太是奶奶的好朋友, 湯太太矮矮的稍微有些胖,聽 說 她做過一個手術,開肚取油,我想相當於現在的抽脂美容吧。 湯太太家離我家很近,就在老君堂對過兒胡同一個綠門裏。奶奶和她經常帶我逛公園。

一次,我穿一件長袖紫色的裙子,上面的圖案是孔雀的羽毛,公園裏的孔雀見我就開屏了,奶奶 和湯太太都很喜歡, 湯太太 說 :“這個小孩很吉祥。”

湯 太太的先生叫湯藻貞,是毛澤東的小同鄉,毛革命時,湯周濟過毛。解放或易幟後,毛、湯仍有來往,毛澤東有次自備兩盒食物去湯宅看 湯先生。當然帶著許多警衛員,房上都是。

我本以為是在老君堂對過兒的綠門,問及父親,父親 說 是在師範大學宿舍。湯有兩個太太。 湯先生參加“五一”勞動節遊行,回家後胃不舒服,不久去世了,聽 說 毛澤 東對湯先生的死很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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