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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自由的名义撞响中国文化复兴运动的晨钟;在中共暴政造成的民族精神废墟上,重建我们心灵的家园。

自由圣火 >> 诗意之学 -- 文学 (半月刊/第二十二期)
 

 

生之舞

陶洛诵

 

28 教父馬德升與女作家喬雪竹

 

女作家喬雪竹是我兒子的幹媽,畫家馬德升是我兒子的教父,我們之所以這麼稱呼,除了二位對我兒子寵愛有加外,更多地為安慰馬德升愛上喬雪竹又不能如願的傷心。

高飛曾一再讓我描述喬雪竹的長相,高飛是諾貝爾文學 獎 得主高行健的朋友,經常出入高行健家,給人家第二個太太取個綽號叫“法國小妞”的就是他。我背了小仲馬《茶花女》裏的一句話:“她把削瘦也變成了一種俏麗”。高飛覺得不過癮,非讓我再詳細形容形容。

這喬雪竹寫過一個《十六號病房》,拍成電影,裏面多有她的自傳成份。東北插隊,患肺結核,回家又 沒 房子住。最近看了本田中陽、趙樹勤主編的《中國當代文學史》,把她歸在“知青作家”裏。喬雪竹是個非常要強的人,在東北兵團插隊時,幹農活走在前面,捆麥子也要比 別 人多幾捆,可她不算壯實,捆著捆著一口鮮紅的血從胸膛裏噴出來,她得了肺結核,原因是勞累加上營養不良。她在高考恢復後,考上中央戲劇學院戲文系。

雪竹讓我把她引薦給馬德升。人才學者雷楨孝 說 我象物理學裏的膠子,把大家聯系在一起,認識雷才子是在雪竹宿舍裏。我義不容辭地帶著雪竹到了安定門 內 柴棒胡同馬德升家的獨門獨院裏。每次到馬家,先出來察看的必定是馬德升 的嬸兒,一位五十歲左右的北方婦女,熱情、爽快。

令我不可思議的是,馬德升對喬雪竹竟是一見鐘情。從這件事可以看出,德升喜歡的是智慧型的女性,喬雪竹是個很善解人意的人。

馬德升本來好好的,經常來我家,我們聊聊天,他教教我兒子畫畫,他的講話有高屋建瓴之勢,充滿哲理,充滿機智。自從喬雪竹讓我把她領進馬家,老馬就陷入了痛苦的深淵。面對著他對雪竹灼熱的單相思,我不知所措。

喬雪竹是有夫之婦, 說 話回來,喬即使是個單身,恐怕也不見得能愛老馬。老馬英俊是 眾 口一辭,只是不幸七歲上得了小兒麻痺症,留下點後遺症,走路需要拄雙拐。除 了這麼點不方便,老馬的才氣,人品那真 沒 得 說 , 絕 對會是個好丈夫,好父親。

即便如此,在劉青被捕後,我們仨人 撐 起的小天地仍給我留下無窮無盡的回味。瞧瞧喬雪竹去廣州給我和老馬來的火熱的信:

 

親愛的誦、德升:

我於昨日下午五點到達廣州,一下飛機,就見暮色蒼茫,青山蔥鬱,第一口氣就吸到了花香。從興安嶺的風雪中鑽到這花城,心裏是很激動的,幾乎流下了眼淚。汽車前面有一個花販子,自行車的後座上馱著一筐筐的鮮花。我望著他遠去的渺茫的身影,默默地 喚 著:采花漢,采花漢……仿佛靈魂和軀殼都隨他飄泊去了。我無法描述我的心境,無法解 釋我從南到北,從北到南。但我為什麼又要寫這些呢?我苦,我渴望被理解,我是個自願放逐者,我不願失去朋友,只有朋友才是無私的,只有友情才是永 恆 的。

盼望著能得到你們的信,有時間請洛誦將我的被子送給小潘,讓她替我收好。恐怕我愛人寒假來京要用。

雪竹

12.12. 夜

麻煩德升給我找一本《小二黑結婚》的電影連環畫,我在寫一小 說 ,其中引用到它,我卻不知道這故事的詳情,若能找到,請盡快寄來。

 

雪竹有些信是寫給我個人的,以下這封信是在她認識老馬以前寫的:

 

洛誦:我的女伴

我一直 沒 有告訴你關於我住院的消息,是因為這確實不 是什麼好消息。你考上電大的前景是令我格外高興的。我一想起你呆在那群算盤和扳著算盤一般臉孔的職員中間,便有點氣悶。你的位置不是在那個地方的。

我的身體比原來更壞,只不過是因為吐血便發現了。醫院很令我不愉 快,又很耽誤時間。但據醫生講,至少要六個月。我想頂多再住一個月,決不再在此耗費生命。

你 說 “我們共同登上生命光輝的頂峰”,真是令人興奮的話。你總是那樣朝氣,充滿著信心和豪邁感。而我卻在爽朗的外表下壓抑著深深的憂鬱和莫名其妙的感傷。這正是我熱愛和需要你的原因。

你工作忙,加上學習和孩子,就 夠 嗆了,不要來看我,溫 泉很遠,又是夏天,往返要六個小時,很劃不來。我深知你的友愛和誠至,就不用來了,暇時來信談談見聞,我會盡快出院看你的。

羅錦的事很令人煩惱,生活中的不順心真是多的很,替我問她好!

我的手有些抖,不能再多寫了(陰天的緣故)。

熱烈地擁抱你!

雪竹

13 / 6

 

這封信即便是現在讀起來一樣能催人淚下。

我相信這封信寫於八零年,因為我是那年一月上電視大學的。以我的成績直接考研究生都是 沒 問題的,但我要養活兒子,電大是帶工資全 脫 產三年上學,我只能選擇電大。

接到這封信後,我急急找到羅錦商量去看雪竹,羅錦亦一口應了,可是最後還是 沒 能成行,至今覺得欠了雪竹的。

雪竹果然在醫院只呆一個多月就跑了出來,人瘦了很多,衣服穿在身上顯得又匡又肥,我媽媽很心疼她,給她打糖雞蛋吃。

羅錦有她的事情要忙,從雪竹後來的一封信裏還有這樣一段話,“……遇曾問我知不知道誰給七十年代撰稿並寄的照片,我 說 不知道,她 說 可能是你,並肯定只有你才會做……”是因為她倆在廣州不期而遇,遇羅錦當時受《花城》編輯部邀請住在“礦泉 別 墅”,一個很美的旅館裏。

羅錦嫁給吳範軍後,我們見她機會相對減少,因為範軍帶她住在北京鋼鐵學院宿舍裏,在北京西郊。我,雪竹,德升住在東城,相對來往密切多了。

我手中保存了德升給我的全部信件,感受與我大不相同。現摘抄如下,以饗讀者。

 

洛誦:

好。

喬來了一封信,今晚本想給你看,但 那位先生在場,不便拿出,現給你寄去。你的地址我已給喬寫去了。而且我已警告她你的事最好給陶寫信。

世界之大,世界又之小。人們都在尋找永 恆 ,世界上真的有永 恆 嗎?

“語言美”現在是一些人的高級“化妝品”。善與惡的關系,就象人與空氣。

祝:冬安

德升

12.21

 

德升愛上雪竹,這本身是很無望的感情,雪竹並 沒 什麼錯誤,她生活在自己的軌道中,作為他倆個人的好友,又是介紹他們認識的 人,我唯有無能為力之感。下面德升的這封信間接地可看出他當時的痛苦之情。信的開始是一首白話詩:

 

今天就是今天,

它不是昨天,也代替不了明天。

只有今天結束的充實,

明天的開始才會有力量。

熱愛生命每一分鐘的人,

才算是真正的熱愛生命。

生命的價值不在於大小,

價值的衡量在於雅俗。

你好:洛誦,昨晚你 說 我話越來越少。真的,我感到不但少,而且俗得很,越來越 沒 味道,小氣。以前那種談話的活力不見了。我不知近幾日我的變化這樣大,一切都變得那麼無味, 沒 有意思、醜惡。善良的東西越來越少,我幾乎忘卻了“善良”二字如何寫。“ 善良”好象與“利益”是親兄弟。無“利益”也就無“善良”(利益也可用作“用處”)。好象自有歷史以來,只憑善良辦事的人不多(善良也可用作“良心”)。我以為世上的事這樣乏味,所以做起來也深感無意。與你接觸以來,總有一種神聖感,認為世界還能好起來,深有一種高雅之味,安寧,和諧。更重要的是平等、尊重。雖然你的苦難大得象海洋,可你卻 沒 有喪失人的尊嚴, 沒 有失去善良,生活再波動,你都能咬著牙走下去。雖然許多東西都失去了,而不為失去而退後一步。也不為少了一點什麼,而無為(謂)的進取,如今這樣的人甚少。

你與喬雖有了一點不快,但還能下意識地到學院看她,並幫她晾被、拆洗。我聽了更加感動,相比之下我不小人也嗎。有些事可能我看得太重了,太認真了。僅這一點我就應好好向你學習。

我無能得很,有時只是想証明一下自己的存在而已。我又能做成什麼事呢,不過我認為人應該竭盡全力的去做事就是了。我的全部想法就在於此信開頭的那八句“白話”上了。

有件事昨天忘了和你談了,你目前生活困難,吃補助的味道是可想而知的,大家在一起應互相幫助,以前我太想自己的事了, 沒 有注意這一點。我借給你的錢就不要還了,目前我比你強多了,請不要客氣,以後我有了困難可能還要求你呢。 今後有什麼要求盡管提出來,我一定盡力而為。

我常常以不能助人(因我的能力各方面太少太小了)而深感 內 疚。我不願與更多的人交往,自然 別 人也不願與我相交。盡管如此,只要我有能力,就要助人。請你兒子好好做畫,有空我去看他。

德升

10.16

 

從以上這封信可看到德升崇高的品行與人格,我當然 沒 有他 說 得那麼好,今天,我仍以他熱愛的方向努力。

有一個外國牧師寫了一本書,題目是《為了中國,我願死一千次》。這是我初登澳洲時看的第一本書,一個外國人都能如此,一個中國人難道不更應如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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