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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自由的名义撞响中国文化复兴运动的晨钟;在中共暴政造成的民族精神废墟上,重建我们心灵的家园。

自由圣火 >> 诗意之学 -- 文学 (半月刊/第二十二期)
 

 

生之舞

陶洛诵

 

26 加入國民黨

 

上次,我寫了一句讓自己吃驚的話:“我去七十六號找劉青,毛毛和芒克玩。”我無意識的自我闡述中發現自己從文革一開始就在奔“玩”,哪兒好玩往哪兒去,哪兒有刺激往哪兒鑽。當時我還 沒 聽過“游戲人生”這四個字,後來聽到了也 沒 和自己掛鉤,現在進行自我分析,我從十八歲後就 沒 了正經,到處找玩,還以為自己是在找真理,是為了鮮活生命。

十八歲以前,我是個好孩子,好的主要表現是聽話,社會、學校、家庭怎麼教怎麼是,綜合起來,我實質上是個成名成家思想嚴重的個人主義者,我 沒 有信仰,人云亦云,隨社會潮 流而已。

“文化大革命”的烈火,使我發生了化學變化,即常 說 的異化,我變得極其玩世不恭,加入國民黨是我這特性的典型例証,達到登峰造極。

我從不會經營生活,這“經營”二字是近期在澳洲聽 說 的,人的生活象做買賣一樣可用經營來運行。我的生活是我心底洶湧澎湃對玩的渴望和許許多多大大小小的偶然機遇合成。趙京興在他的《哲學批判》一書中 說 “偶然也是一種必然”,這個哲學問題且不去管它。

加入國民黨是我從未預想過的。

我一生中最讓我臉紅的事不是裸照事件,是“文革”前我曾寫過入團申請書,並為之追隨與劉少奇主席握過手的掏糞工人時傳祥義務工作過一年半。每星期天去崇文區清潔隊與清潔工人一起背糞桶並不是我的初衷,我的腦子是想不出這等要求“進步”的招數的。是我們班(師大女附中高一(四)班)有個叫梁立明的,她是右派分子的女兒,不知為什麼看上了我,非拉著我跟她一塊去掏茅房。我一開始心裏老大不樂意,但我這人有一惡習,幹什麼都喜歡投入,不知不覺,我掏大糞成癮,每星期如不去還不行了。梁立明隨她勞改釋放的父親去了河南,我就和汪靜 姍 一起去,汪靜 姍 還埋怨我兩句,這麼好的事兒怎麼不早告訴她。升到了高二(四),五月份“文革”開始,我還去崇文區看了看時傳祥他老人家 ,這位瞎了一隻眼(好象是被舊社會糞霸打的)的老人教導我:“小陶呀,有人給黨提意見可以,要是反黨咱們堅決不答應!”老人義憤填膺,聽得我連連點頭答應。

我臉紅 絕 不是我與大糞打了一年半交道,我的可恥之處在於假裝有信仰實則謀取個人私利。我假裝 說 要為共產主義事業獻身,實則潛意識想的是入了團才能考上好大學。即便那時有機會讓我犧牲掉,也不能抹殺真正的入團動機──為了考好大學。

直到現在,我也是個 沒 有信仰的人,從小受的教育 沒 使我成為共產主義者,卻讓我成了個無神論者。出國後,無論怎麼努力,我都無法建立個宗教信仰,基督教,佛教 ,道德重整,摩門教,耶和華見証人……我都試過,都失敗了。

我加入大陸的國民黨, 絕 非事先預謀,純屬偶然又偶然。

八零年,那是中華人民共和國不多見的好年頭之一。高考恢復幾年了,黨(當然是指共產黨)正在對青年進行搶救運動,這是鄧小平同志執政的重大功績之一。記得一次在街上碰見師大女附中的楊鷗(她家十一個人,有九個是右派)和一個不知姓名的同學,瘦瘦的短頭發,高一的,和鄧小平之女鄧榕同班。這鄧榕的地位隨著她爸的升降移動。六九年,我回師大女附中看見五層宿舍樓貼著關於鄧榕的大字報,鄧榕隨學校的分配去了陜西省延長縣,受父親牽連被揪鬥,有小 腳 老太太跑二十多裏路來看公主挨批鬥,大字報 說 :“鄧榕 說 ‘ 沒 想到我二十歲就出了名’。”

這位瘦高個短發 說 ,鄧榕當時回北京 沒 地方住,她班上有個資本家出身的同學邀請這位“全國第二號走資派”的女兒住她家。鄧小平同志復出後,鄧榕知恩圖報,馬上把這同學送進大學(難道不是考的?)。瘦高個短頭發還 說 :“如果見了鄧榕,讓她轉告她爸爸,我們都想給他磕頭。”師大女附中 絕 大多數同學都是大學迷。

“文革”中,也不知道誰的餿主意,以推薦代替考試競爭,真是誤國誤民的大陰謀。人才乃是立國之本,人才必須經過考核,空口無憑。

八零年,百廢待興,例如,我的好友、同班同學張鐳無意中與社科院一負責人吳叔叔提到趙京興,吳叔叔很感興趣,張就找到我,讓趙京興去見吳叔叔。我那時已與趙分居,從大局出發,我千方百計找到他。吳叔叔對他考核後,把他從建築公司調到社科院,他從一抹灰工變成社科院編輯。後來,我為他補習微積分、線性代數,助他考上了陜西財經學院的研究生。我這麼做,大部分原因是為了我們倆的兒子,我想讓兒子有個較體面的父親。

我自己在電大讀書,一天下學回家,看見媽媽和她幾位同事同時也是好朋友的孫惠書阿姨,陳聰阿姨,程貞淑阿姨等正興高彩烈地 說 “我參加 ,我參加。”難得能看到這等歡樂的場面,我以為她們要去哪兒玩,冒失地喊一句“我也參加。”我一邊走進屋門一邊喊。

大家安靜下來,程貞淑阿姨問孫阿姨:“你到底介紹誰參加呀?”“洛誦呀,她最年輕。”原來中國國民黨革命委員會在發展成員,孫阿姨是負責人之一,剛剛向大家談這件事,誰知我這一嗓子竟入了國民黨。這真是我始料未及的。

我進去以後才知道民革只發展三種人,一,本人是國民黨員或國民黨舊部,但必須是中高層人士,普通國民黨員是不要的。二,與國民黨中高層有某種關系的。三,本人是有貢獻的社會名士。

我被歸入第二類人,因為我爺爺參加過北伐軍,是二十九軍政治部主任,聽 說 我爺爺屬于白崇禧部,與衛立煌將軍私交甚深,可能都是安徽人之故,有一金姓共產黨員被魏將軍抓去,有人托我爺爺找衛將軍 說 情,就給放了。

我加入民革一事被地安門分理處同事知道後,有個小姑娘,姓劉,我們會計組的,半開玩笑地 說 “我能不能參加國民黨?”我把入民革的條件對她一 說 ,她 說 :“要是國民黨敞開大門,參加的人準比參加共產黨的還多。”逗得大夥全樂了。

我們銀行是相當保守的單位,“文革”中聽 說 也 沒 象社會上那麼亂,大夥兒照樣老老實實地上班下班,大部分同事都非常友善,只有個 別 人愛小匯 報。

“中國國民黨革命委員會”的牌子掛在東皇城根街上一所大門前,街對面是中國近代史研究所。裏面有幾幢小洋房,後來又添蓋了一幢四層大樓。

在歡迎新成員的會上,民族英雄張自忠的女兒張廉雲坐鎮, 別 人我都忘了,我只記得介紹新成員時有個人是衛立煌將軍的兒子,大家必須發言。我明知此國民黨不同台灣的彼國民黨,但嘴上還要實話實話,想起一九六六年“紅八月”紅衛兵打人、殺人、抄家、搶財產、搶房子,有個比我小許多的男孩對我 說 :“現在老百姓把共產黨都恨瘋了。”既然參加了個組織,總該忠誠老實,表明自己的觀點,我 說 :“經過‘文革’,共 產黨聽著就難聽,國民黨聽著就好聽。”話 沒 落音,招來一片斥責聲,我看到只有張廉雲與衛公子 沒 張嘴。

這樣一個組織參加不參加不吃勁。我媽把我數落一頓, 說 孫阿姨讓她轉告我,民革不是搞持不同政見。我心想 別 連累孫阿姨了,她只是從小看我長大,“文革”中我變成什麼樣她一無所知,再接到“民革”的一切開會通知,我都置若罔聞,我自動 脫 黨了。

直到有一天, 張廉雲女士找我談話,這面子我不能不給她。我沖的是她爸,著名的民族英雄張自忠,抗日戰爭打倭寇,身體被敵人打成篩子眼了,我家旁邊的一條大路就以她爸名字命名的。

張 女士雙重身份,又是共產黨員又是民革市委領導人,本來是積水潭醫院院長。她的談話讓我並 沒 得到要領,大致意思是“文革”是個不以人意志為轉移的大風浪,人在浪頭上被打上又打下,不必介意。我也不能顯得太 沒 度量,我又重新進了民革,參加那裏的一切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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