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与共和
(首发稿)
袁红冰
结 语
一 . 生命竞争是历史发展的根本动力
自由是生命的原则,而生命竞争则是历史发展的根本动力。
自由是与宿命相对应的概念。任何先在者,即使是具有史诗魅力的命运,即使是太阳般灿烂的理念,都有成为现在者的宿命的倾向。先在者一旦成为现实的绝对的规范,过去就成为现在的宿命,现在者就是过去存在的遗嘱执行人,未来就失去了意义,历史就停滞了。
自由正是起步于对宿命的超越,对先在者的超越。而超越需要创造 , 创造意味着以新的命运取代旧的命运,意味着在历史的晴空中铸造新的思想太阳,意味着在宇宙冰冷的背景上雕刻新的生命形象。创造,不是先在者的内涵在现实中的展现,而是在过去的历史精神中涌现出的新的生命个性,新的精神意境,新的存在方式--创造不是展现,而是涌现。
创造是自由之母,是超越意志的象征。生命竞争则是创造之母,是创造的灵感源泉。创造意志是只在生命竞争的暴风雨中飞翔的鹰;优美的个性是只在生命竞争的天空中升起的星辰;更为强悍的征服自然的能力是只在生命竞争的过程中崛起的山峰。
生命竞争不同于生存竞争。生存竞争是人文世界之下的竞争,是自然状态的竞争。生存竞争以存在为原则,以存在的纯粹物性的时-空扩展为最终的目的。生命竞争则以高贵、自由、优美的存在为原则,以不断强化和美化生命为目标。生存竞争是在无意义的物性存在的水平上进行,生命竞争则是以生命意义为根据的竞争。人类由生存竞争进入生命竞争的道路,也是生命由无意义的享乐动物进入意义领域的道路。
生命竞争产生两种结果,即征服自然能力的强化和精神意境的丰盈。历史就是通过这两种结果显示其前进的足迹。无论是征服自然的能力,即生产力,还是精神能力本身,都没有资格戴上历史发展动力的桂冠,因为,它们都是生命竞争的结果,它们都不具备历史的最终根据的意义。唯有在生命竞争中孕育出的创造意志才是历史发展的根据。自由就是在创造性的超越宿命的过程中体现,历史就是在生命竞争中进展。
竞争就需要规则,生命竞争需要高于自然法则的人性的规则。人性有善有恶,而生命又有能力创造只体现生命之善的规则,并用以限制人性之恶成为竞争的尺度。生命对社会正义的基本观念就在于竞争规则的公正性。人类的整个政治法律史就是不断追求公正的生命竞争规则的过程。
公正的竞争规则不仅是社会正义的象征,也是生命竞争造就强大的生产力和充满活力的精神意境的价值保障。不公正的规则必然以压抑创造性意志为补充。创造性意志受到压抑,竞争就失去了它应有的价值。同时,不公正又必然导致对不公正的反抗。当历史不得不把注意力专注于摧毁不公正的竞争规则时,生产力的发展就难于成为长久稳定的过程。所以,那种无视专制政治造成的竞争规则的不公正,而只以经济的发展为唯一重心的努力,只能在深刻的社会动荡中找到归宿。因为,不公正的规则长期存在的过程,同时也是社会矛盾长期积累的过程。在不公正的规则下,经济的发展与社会不公正的程度是同步前行的。矛盾的积累越沉重,矛盾的爆发能量便越大。社会终将会由于再也无法容纳这种能量而崩溃。所以,可以得出结论,以民主共和精神铸造公正的生命竞争规则,不仅是社会正义的需要,而且也是经济发展的需要,更是社会和民族以公正与正义的名义凝聚在一起的需要。
生命竞争是历史发展的根本动力,公正的竞争规则又是竞争具备铸造强大的生产能力和丰盈的精神意境的前提。在公平的竞争中,生命失去的只是怯懦软弱的意志和庸俗沉闷的命运,他获得的将是以无限为地平线的自由的原野。
二 . 以英雄意志创造历史
在宿命的阴影下安于洞穴中的奴性存在,是为庸人;愿以殷红的血在宿命的岩石上迸溅为紫色的自由之花,乃是英雄。
庸人的意志中充斥着贪婪的私欲,蠕动着粘乎乎的本能,喧嚣着没有血色的理性。强化的庸人意志以私欲攫取专制的权杖为目标;弱化的庸人意志则以媚笑换取专制政治下的生存。庸人意志只懂得物性的存在,而不能理解自由精神的美色;只相信本能说出的赃话,而不相信生命的神圣感;只具有以受虐狂者的温情注视过去的眼睛,却没有炽烈拥抱未来的愿望;只有在宿命的丛林中以渺小的狡诈要求个体的物性生存的理性,却没有创造史诗般的民族命运的激情。
英雄意志是对自由的爱和对宿命的恨在互相撞击中迸溅出的命运的火焰,是人性之善的秀丽而冷峻的锋芒,是开辟自由命运之路的强悍的精神。即使在民族因私欲绝对观念而陷于普遍堕落的阴沉时分,英雄意志也坚信生命的神圣感是生命值得存在的前提,因为,生命只有以宇宙之神的资格才能确认自由,生命只有以宇宙精神的资格才能成为世界的主体;即使在沉重的宿命低垂的艰难时刻,英雄意志也坚信必须撕裂宿命的云层,才能使灿烂命运的阳光普照大地,因为,屈从宿命,生命就将在过去的阴影中枯萎,超越过去,就必须摧毁宿命。
宿命是过去对现在的统治,是自在必然性对生命的绝对统治。在政治法律意义上,宿命就表现为产生于自然本能的私欲绝对观念国家强制力化的状态;在思想领域,宿命就表现为产生于过去时代的理论以绝对真理的名义摧残现代精神的发展。处于宿命之中,历史就只有过去,而没有现在和未来;命运就只有死亡的腐朽气息,而没有生命的活力。历史只在超越宿命中才会确认现在并注视未来,历史的发展与对宿命的超越是熔铸在一起的。
庸人的生命是处于自然本能状态的存在,所以,它与宿命一致。因为,先在的必然性是宿命的最深刻的根据。英雄意志则以对宿命的冷峻的恨作为超越宿命的最深刻的情感根据,所以,它与自由一致。因为,自由就是对先在必然性的超越,就是对宿命的超越。
历史是生命的创造。然而,生命所创造的历史一旦成为历史再创造的障碍,它就转化为宿命。生命只有在不断的创造中,才能使命运之树长青。庸人的生命没有创造历史的意志,却只有保持宿命的能力,或者说只有葡伏在宿命之下保持个体生存的能力。庸人本来就是宿命铸造的生命形象。唯有英雄意志才以超越宿命为生命的天职,才有能力创造属于生命自由的历史,才渴望在每一个历史的辉煌之后,创造更为辉煌的历史。英雄意志具有雷电的魂魄,灿烂的命运就是那轰鸣的雷声吟颂的诗篇,就是那锐利的闪电雕刻出的历史秀色。
屈从宿命是轻松的,尽管那种轻松常与琐碎卑微的存在相伴。创造历史则不仅是艰难的,而且是艰险的。因为,创造历史就意味着摧毁宿命,而宿命是长期的力量的积淀,是凶残的兽性的力量的积淀。创造历史要以创造真理为先导,创造真理同样不仅是艰难的,而且是艰险的。因为,真理常常需要创造者的腥红的血来献祭,来证明她的高贵的人性。
然而,艰险之中才出英雄,锋刃上的舞步才最动人。生命的意义是需要以决死的勇气才能采摘到的险峻高山上的花朵。在英雄意志和庸人意志之间的选择,同时也是在意义和非意义的存在之间的选择,自由与宿命之间的选择。选择了英雄意志,就必须准备以青铜铸成的勇气面对宿命的艰险,面对政治宿命的兽性的利爪,即使为此而血如泉涌也在所不计。在那血雨纷飞中响起的历史车轮前进的隆隆声,将是英雄意志的安魂曲。
只有英雄意志的血才能使历史激动起来;只有英雄意志的血洗涤过的历史,才能在自由的旷野上呈现为翠绿的白桦林。
庸人只配被历史选择,英雄却要选择历史。
三 . 以高贵的人格净化政治
政治往往是肮脏的。肮脏的政治来源于人性之恶。当政治成为私欲攫取权力的角斗场时,它便是肮脏的;当政治充盈着民主共和精神时,它才可能是纯净的。
政治的主要作用在于确定生命竞争的规则,为社会行为立法。专制政治乃是特权集团的私欲成为生命竞争规则的灵魂的状态,是人性之恶成为社会准则的状态。人性之恶成为具有国家强制力的社会准则,人格的普遍沉降和政治的脏化就无法避免。
民主共和精神同生命自由对社会秩序的要求一致,因此,民主共和政治是人性之善成为社会准则的状态。善的准则当然具有铸造真诚而高贵的人格的功能,但是,制度的作用毕竟有其局限性;即使是善的制度也有局限性,即使是善的准则,也需要高贵人格的支持。因为,这种制度和准则是生命政治性活动的结果和前提,而生命活动在一定意义上就是一种人格活动,所以,制度和准则的内涵在何种程度上真实地展现,直接受制于人格的品质。如果进行政治活动的,都是一些为私利而焦虑得脸色青黄的人格,都是一些鼠眼中阴沉地燃烧着贪欲、虚荣、嫉妒之火的人格,那么,民主共和政治也就只能成为被卑贱渺小的人格污染了的纯净。
许多缺乏对生命精神性的深刻理解的学者们也追求民主政治。但是,在那追求中凝结着对于私欲得到绝对确认的渴望。他们以私欲是一种生命的真实为私欲绝对观念论证。
私欲确实是一种生命的真实,但不是生命的独特性的真实,因为,善也是生命的本能。优美而高贵的人格必定是真实的,但是,真实的并不一定优美高贵。人毕竟不能象驴一样真实到可以挺着膨胀的生殖器在大街上昂视阔步的程度。如果说以特权集团私利的国家权力化为特征的专制政治,有可能造成社会在一定时期内的停滞中的稳定,那么,专制政治之后的堕落人格的政治行为,则必定在私欲的争执中造成社会的混乱和民族的分裂。
命运在专制政治的阴云下呼唤民主共和精神的同时,也在呼唤纯净的政治;历史在不公正的社会中呼唤正义的同时,也在呼唤高贵的人格。纯净的政治是社会净化的前提,而高贵的人格是政治净化的前提。所以,没有高贵的人格,就没有纯净的政治,就没有高尚的社会。而肮脏的政治中不可能产生伟大的民族命运,污秽的社会中不可能产生辉煌的历史精神。
民主共和精神需要高贵人格做神圣的祭品,体现人性之善的社会准则需要高贵人格的纯洁的白骨做基石。为民主共和而进行的战斗,需要新的圣徒精神,那战斗应当是圣徒领导的圣战。
让眼睛里燃烧着真理之太阳的高贵人格成为民族的政治人格吧--我以纯净的政治的名义,以民主共和精神的名义,以社会正义的名义,以伟大民族命运的名义,以辉煌的历史精神的名义提出这项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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