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之血》
(作者授权全球首次完整连载)
黄翔
上 卷
第 一 部
红 色 黑 暗
28. 再给青春见见面
秋潇雨兰今天突然想到整理房间。
她把所有的东西都挪动了位置。把积满灰尘的书打扫得干干净净﹐仿佛书架和书都重新露出了一种面目。那张米黄色的写字桌原来闲撂在紧临卧室的房间里﹐那是雅士送的﹐一直没有派上用场。她把它从那间长方形的权作餐厅和会客室的房间里移到了隔壁小一些的房间里﹐那是一间两面都开着窗子的房间。原来挂着的白色的和浅蓝色的窗帘取下了﹐换上了厚重的金黄色的帷幕式的窗帘。她说﹐她喜欢长长的有厚重感觉的窗帘;原来那两种色调的浅色的、透明的、飘逸的窗帘她也喜欢﹐特别是夏天﹐当暖风吹拂着窗帘波动不已的时候。今年夏日阴湿多雨﹐凉浸浸的﹐有太阳的日子很少。秋潇雨兰换上了金黄的窗帘呼唤阳光。真的﹐屋子里的光线变了﹐无论是白天的日照和夜晚的灯光中﹐都仿佛照着朝日和夕阳。阴霾或微雨的天气里﹐我特别喜欢这种亮光。它帮我创造太阳﹐留住傍晚的夕阳和回想随着整个白天一起消逝的阳光。我现在就在这间房子里写作。半个世纪岁月淡出﹐流浪和飘泊停止了。咆哮和愤怒寂灭了。它们变成了内心宁静与骚乱的另一种回流。曾经博览的群书和世界似乎隐去﹐成了人生的某种背景﹐早已到了深居简出、闭门著述的时候。我毕竟没有逃脱古往今来文人学士的一种规律﹐心甘情愿﹐不知不觉地就范于它﹐我心里一惊。我需要少女﹐阳光一样的少女。先前有人来敲门﹐轻轻地叩击﹐我没有听到。那纤细、羞涩的影子消失﹐下楼去了。我从半开的窗帘里望见院子里农家敞开的门口﹐坐着一个穿著文化衫、花格子短裤、背上背着一个棕黄色的皮革的书包的姑娘。那姑娘背朝我坐着﹐她旁边站着一个脸色红润的健壮的农妇﹐带着一种含有深意的笑容朝我住的楼房望。我凭直觉感到﹐那姑娘是来找我的﹐一个莫名的崇拜者。我不认识她﹐但我相信她知道我。我走出房间﹐站在阳台上﹐那姑娘看见了我﹐微笑着向我走来。她径直上了楼﹐进门后随手把房门掩上了﹐这个动作使我很称心﹐我觉得身上突然掠过一股酥流﹐后来这股使周身酥软的回流集中停留在我的龟头上﹐我明确地意识到这是一股不期而至的性的颤栗。它显然是由于这个同样不期而至的少女﹐由于这间空无一人的房间﹐由于门掩上以后屋子里变暗了的光线和外面被隔断了的目光﹐更由于少女进门以后也许是不经意地随手将门掩上的那个富于刺激性的暗示动作。她是经意还是不经意﹐我来不及细想﹐在空无一人的空间里就是荒野﹐只有我和少女。我突然一把将她搂过来﹐然后抽出一只手把她的头扳向我﹐我用拇指和食指卡住她的嘴﹐让它张开成一个喇叭形﹐然后几乎是命令式地喝令她把眼睛注视我。我们四目相对。我发现那少女的眼睛没有惊慌﹐没有惶乱。我的阳具上的那股酥养的东西突然强烈起来。我感觉我搂住的是一个十分纤细的美好易折的腰肢﹐我的双手顺着她的腰部往下滑﹐停留在她的柔软的还没有发育起来的少女的臀部﹐把它朝向我贴紧﹐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极力在我的手中挣扎﹐但没有成功。她疲软无力地仰着头﹐这时候我看见她的嘴﹐微微张成圆形的少女的嘴﹐嘴唇上蒙着一层仿佛从里面渗出来的微微发光的浅浅的红液﹐我感觉我只要用手一捏﹐它就会破裂﹐从里面挤出类似樱桃的新鲜殷红的果汁。她的张开的口腔里面也是鲜红湿润得令人心悸的﹐仿佛被人掰开的樱桃的内部﹐小小的鲜红的舌头掠过一阵几乎难以觉察的剧烈的颤动。但我并不忙于吻她。我知道这是沈寂的荒野中一只猛兽爪下的猎获物﹐无论我怎么吃它或者什么时候吃它都可以随心所欲。我故意拖延时间﹐待她心情稍稍平静一些﹐我的眼睛注视着她﹐自己舔动着自己的嘴唇﹐刺激和挑逗她的渴求。最后我终于把嘴唇朝那个张开的圆形的红润的窟窿盖去﹐我默示她把舌头抵住我。我的舌头与她的舌头轻轻碰上的一刹那﹐我禁不住闭上眼睛。待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发现她的眼睛张开﹐正在注视我。我的嘴唇离开了她一会﹐接着又吻上去﹐我心里默念着﹐这个吻一定要长久的﹐长久的、长久的﹐十分钟﹐半个小时﹐有如一个一个的吻无限延续下去。我感觉她听见了我的无声的默祷﹐我偷看她一眼﹐她把眼睛闭上了。而且我感觉她的下身朝我贴得更近﹐两腿之间有一股热气﹐她整个儿在我的身上酥软了﹐我趁势把她朝床上放下去。我记得这几天以来﹐我一直在想象中有一种预感﹐有一个少女被我平放在这间雅士闲置在这儿的单人小床上﹐洁白的床上是她平卧着的一丝不挂的躯体﹐我赤裸裸地立在床边用眼睛倾听着纯洁女性身体的神秘的呼唤 ! 她的腰肢柔软地弯曲着﹐在弯到一半的时候﹐她突然一动﹐仿佛猛烈惊醒了过来﹐她富于弹性的腰肢反弹了过来﹐从我的手里挣脱了出来。
这是最重要的 ! 她用手护着她的处女的下身﹐象护着一件不轻易示人的宝贝。
我并不勉强她﹐也就听其自然。我奇异地发现在这种高峰时期﹐已经有了许多性经验的我竟出奇地冷静﹐从沸点降到冰点。这是生命中的一种灼热的沁凉。而且带有蔚蓝色。我没有强暴她的愿望。我只希望在两相情愿的前提下自然地达到高潮﹐平静而甜美地领略这一片新鲜、奇异、从未有人涉足过的美妙的风光。我给她端来了一盘鸡蛋糕﹐其中有两个仙鹅蛋﹐我奇怪我好象早就为她而准备的甜食。我为她调制了一杯咖啡﹐她并不用嘴巴直接去碰触杯子﹐而是用平铲式的小匙一点一点地舀着喝。小匙里几乎没有咖啡﹐她与其说是喝饮料不如说是沾湿嘴唇。蛋糕她也只是轻轻咬了一小口﹐仿佛小鸡啄食似的。我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抚摸着她的披散的微微泛黄的秀美的柔发﹐抓起来﹐往鼻子上闻一闻﹐竟然是一股如此令人心醉的气息﹐我不由得贪婪地深深呼了一口气。我的手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滑﹐滑到肩头上﹐我感觉这儿的肌肉很丰满。我的手再往下滑﹐触到了她的乳房的部位﹐感觉到那里面有一种硬而粗糙的东西﹐我明白这是乳罩﹐她的乳房很小﹐她又一惊﹐用手把我的手拉开。我拿开她手中的咖啡杯子﹐端详着她﹐象端详着笼中饮水的一只翠鸟﹐我又禁不住涌起一阵热吻她的热望。她的嘴唇上还沾着几颗蛋糕的碎屑﹐嘴里有一股热咖啡的气味。这个吻也是很长久﹐她一直闭着眼睛。我感觉她陶醉了﹐她告诉我﹐我是世间第一个吻她的男人。她今年十八岁﹐她的男朋友也从来没有吻过她。我吻着她﹐眼睛却注视着窗外的山﹐我知道那儿没有人在偷看我们﹐我的眼光往上移﹐现在天开了﹐天很蓝﹐云朵很亮﹐阳光透过半掩的金黄的窗帘映着房间﹐屋子里仿佛有一片夕阳。生命的太阳垂落还很早﹐我感觉在这个屋顶下﹐我吻着一个象阳光一样纯净的青春含金量很高的少女﹐心中异常甜美﹐禁不住一阵痉挛。她从不问起秋潇雨兰﹐仿佛这儿从不存在她似的。秋潇雨兰如果现在突然出现﹐我想她也一定会坦然的。我说我希望她成为我的小情人﹐她没有吭声﹐后来微微摇摇头。她说我不能接受你的爱。
那你为什么来这里呢 ?
我来看看你。
我把她拉过来﹐坐在我的膝盖上﹐良久地注视着她﹐然后把嘴唇以超慢速度朝她移近。她分明发现了这个动作﹐但并不回避﹐现在﹐待我的嘴唇快移近她的时候﹐她的嘴唇迎了上来。
就这样来看我 ? 我的嘴唇贴着她的嘴唇问﹐声音从彼此嘴唇缝隙中漏出来﹐几乎只能感觉得到。她站了起来﹐在屋子里踱了几步说:“好累”。
吻累了 ?
这自由女神哪来的 ? 她答非所问。
我告诉她从美国带回来的。那上面大概有这么一段话:全世界所有受到政治迫害和宗教迫害的人们﹐你们都到我身边来。
美国好吗 ?
当我踏上美国土地的时候﹐我感觉整个空气都在自由地颤抖。美国的天空是这么蓝﹐阳光是这么灿烂﹐你看这照片……我打开“美国之旅”的影集﹐我知道我在这种时候常常对自己省略了那种漂泊感、孤独感和浓郁的乡愁﹐这是比美国的天空、阳光和自由更能主宰我的整个生命的东西。
那你为什么要回来呢 ?
我对那儿感觉很陌生。
见她诧异地望着我﹐我知道她还不理解某种更为深层复杂的东西﹐于是打趣地说:我不回来能碰见你吗 ?
这少女现在就站在我的梦巢中。
我不能进入你的梦巢 !
那你以后不来了 ?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
不﹐我还要来看你。
为什么呢 ?
我们有缘份。
情缘 ?
不﹐见到你就是缘份。说着她忽然问﹐我帮你弄饭吃好吗 ?
我说我来弄﹐我问她煎鸡蛋下面条吃好吗 ? 她点点头。下面条的时候她说﹐我只要一小点。我给她下了一碗面条﹐她把大半又挑回我的碗中﹐几乎只吃了一个煎蛋。
不好吃 ?
太油腻了。
早知道我就给你下清淡一点。
等我把碗筷收拾完了﹐递给她一杯清茶。这是我喜欢喝的一种茶﹐茶泡好后﹐倒进另一只空杯里﹐然后再冲进净水﹐里面没有一片茶叶﹐却有一种赏心悦目的淡琥珀色。我说过﹐我很喜欢这种色泽。她轻轻地呷了一口﹐又使我想起笼中饮水的翠鸟。
她仿佛忽然发现满屋子阳光。
陪我到外面走走吧。
小翠鸟要自由﹐她在屋子里呆腻了。
我拉她坐下。
现在就呆在屋子里﹐你看﹐谁也没有﹐只有你和我﹐等太阳西斜凉快一点的时候我再陪你出去。其实我根本不想走出屋子。
不﹐不﹐我现在就要去。她哭丧着脸拉着我。
现在太阳太大。
我们戴草帽。
没有草帽。
我们光着头晒太阳。
我把她强行拉下﹐坐在我的怀抱里。她却自己找来一条小板凳﹐坐在我的面前﹐身体夹在我的双膝之间﹐双手撑着头望着我。这一情景使我想起海涅诗集中的某张画﹐这是一个商品社会已经十分罕见的仅存的古典画面﹐而我自己成了构成这幅活生生的生命画面中的活生生的主角。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 我抬起她的下巴。
她傻乎乎地望着我。
我想看……
看什么 ?
你 !
你不正看着我吗 ?
我要看你的裸体。我忽然发现﹐我面前的这个少女﹐就如我早年诗歌《从死中觉醒》中所渴求的:一个没有完全发育成熟的少女﹐纤细的腰身﹐瘦削的纯洁的在某处倾听我整日呼唤的纯洁的手臂。少女的裸体一定不同于少妇的裸体﹐它有另外一种纯粹的令人惊心动魄却不是春心荡漾的美﹐它有另一种带着诗意的纯洁性感的美的诱惑。它是不能触动的﹐一触动马上就会产生奇特的变化。少女之美是未经男人触动的美。一经男人触动的少女在一个奇妙的瞬间就会作为一个妇人而成熟。
不﹐不谈这些。她把头偏过去。
你不是艺术系的学生吗 ? 对于搞绘画的人来说﹐这不是一件极为平常的事吗 ?
你见得多﹐你的眼界宽。
你呢……
我……保守 ! 她笑了起来﹐把双手护住她的前胸﹐仿佛防卫我的突然进攻。
你看你看﹐我又不会吃掉你 !
我害怕。
怕我 ?
我信赖你 !
我先头吻你的时候你也害怕 ? 我一把将她搂在怀里。两个小乳房在我胸前还没有感觉。 嗯。
后来呢 ?
她微张开嘴巴没有回答。我又看见了那瓣裂开的流着殷红果汁的樱桃﹐我把嘴贴上去﹐想一口把丰满的果汁吮尽。然后我抓住她的双臂﹐把她推远一点﹐端详着她。
我想象着﹐如果在一片夕阳中呈现你的裸体﹐那该会是什么样子 ? 比如现在﹐黄昏的落日映着金黄的窗帘﹐如果你在房间里的这种光亮中全裸在我的面前﹐我一定会感觉到一个少女胴体整个儿金黄透亮、光芒四射﹐这是上帝的神秘之手的雕塑﹐这是纯金浇铸的女神的形象 ! 在这样的裸体面前﹐一切尘俗的欲念都会自我收敛、荡然无存。如果你的裸体呈现在月光底下﹐整个儿沐浴着月亮的银辉﹐白蒙蒙的温热的富有弹性的有血液在里面流动的女性的躯体与月光溶为一体﹐那也许又是另外一种奇妙的感觉。我能想象出﹐一尘不染的月光怎样以流动的笔触勾勒出你的脸孔、乳房、臂部和整个身体的曲线﹐我能感觉到四壁会怎样立即从你的身边退走﹐你的整个身躯被置放在夜空的背景上﹐源源涌流着乳汁般的圣洁的银光。山影起伏﹐藏匿着你的隐秘;树林骚动﹐寂静地膨胀着你的兴奋。大地上没有阴影﹐万物裸呈着你的看不见的奥妙。面对你﹐也许我会一瞬间感觉茫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而存在﹐也不知道你是什么﹐总之﹐你不再是我面前这个为我所熟悉的充满诱惑的少女﹐而是别的什么……如果你的裸体出现在第一阵春风中﹐象水波一样闪烁﹐嫩叶一样青翠﹐春风无拘无束的肆无忌惮的掠过你的光洁的肌肤﹐那简直会令我嫉妒得想哭……我一定要化成一阵春风与你揉合在一起﹐飘荡、旋转、上升、降落﹐共舞着生命之春﹐蹦跳着生命的春之舞……
我回过头﹐看见我面前的少女沈浸在梦幻中﹐我感觉﹐这时候她已经失去了任何自主的能力﹐只要我愿意﹐她完全可以任我为所欲为﹐我回味起刚才我们一起在小铁床边﹐我吻她时的情景。当我吻到她脖子下面某个最敏感的部位时﹐她的穿著旅游鞋的双脚在楼板上禁不反复弹跳起来。我相信她的喉咙里一定有一声惊叫﹐但是忍住了。想到这里我心里一阵腻甜。我怎么啦﹐刚才我不是全身心倾注于诗化的艺术想象吗 ? 怎么当我重新再注视面前这个少女的时候﹐只一瞬间﹐我就从光明的境界坠入了黑暗的深渊 ? 我怎么竟用这么一种眼神看着她﹐这是一种从神退回到兽的眼神﹐人、神、鬼、兽、妖、魔混合的复杂的眼神。我看着她﹐真想把她猛地抱起来﹐然后狠狠地摔在床上﹐我遏制不住一种莫名的欲念﹐真想把她撕光、脱光﹐向她施以世界上最残忍的蹂躏和最可怕的强暴。我要破坏。彻底地将你破坏 ! 我差点叫出了声﹐我被自己这种骤起的猛烈冲动吓了一跳。
走吧﹐陪我爬山去。这时候她站了起来﹐把门打开了﹐站在走廊上。
阳光加倍地明亮﹐彻照出我心中的黑暗。我感觉自己汗涔涔的﹐出来站在阳台上﹐被风一吹﹐感觉轻松了许多。忽然﹐我发现房东老篾匠骆公公正在望着我们﹐我索性把少女推拢、手挽在他的肩头上﹐迷缝着眼睛朝远山眺望。老骆公嗫嚅着嘴唇﹐似乎想发问﹐但因为隔得太远﹐终不便于开口。他老婆也出来了﹐装着手持棕叶掸子在自家门口打扫蛛网什么的﹐我想起先前在窗缝里偶尔发现她就已经装着在门口扫来扫去的﹐不断用眼睛往楼上瞟。那一家的儿子媳妇也出来了﹐一齐抬眼朝楼上望瞭望﹐又赶忙垂下眼睛。望吧﹐要望你们就望个够吧﹐我依然手挽可爱的少女洁白的脖子﹐示威似地立在阳台上。我与少女一起下楼穿过院子的时候﹐骆公公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哎嗨﹐这是谁呀 ?
瞧﹐开始审问了﹐这些人就喜欢过问别人的私事﹐监视别人的一举一动。有时候是出于上头对他们的布置﹐让他们监视你每天的饮食起居、出门进屋来往些什么人﹐平日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然后及时向上头汇报。这就是中国的由来已久的特产﹐我这一生几乎就是在居民委员、左邻右舍、下段民警、单位保卫科干部、劳改劳教机关的武装警察和管教人员的监视和管制中度过的。即使没有上头的特别布置﹐中国人的本性就喜欢多管别人的闲事。这是谁 ? 关你什么事﹐用得着你问 ? 是谁 ? 是我的小老婆、是我的情人﹐怎么样 ? 但我毕竟忍住了。回答他说﹐“是我的朋友”。我怎么就不回答他说是我的学生 ? 我偏不这样回答。前不久看的《妻妾成群》里的陈佐千老爷不是有四房太太 ? 那些大款、经理、董事长们不是在超级豪华的宾馆里包下房间一个人养着几个情妇 ? 我是一个诗人、一个艺术家﹐出于天性和情感的需要接触少女之美和美的少女﹐不正是天底下天经地义的事情 ! 在美国﹐谁也不管谁这些事情﹐就是你朗诵诗﹐也没有几个人有兴趣围拢来。就中国人这么好奇﹐这么多的伦理、道德、行为准则、尺度﹐非要逼得每个人就范不行。其实我就是天马行空、独往独来﹐有什么人间世的事情要分个是非曲直﹐要算个一清二楚﹐活着由我负责﹐死后由阎王判断 ! 七情六欲﹐人人皆有﹐谁不想多一份情感﹐谁不想添一份艳福﹐只是你没这本事﹐没这机遇、没这条件﹐一切均等的条件下、人人想的一样﹐做的一样 ! 当然也有那么一种生就花岗岩脑袋的人﹐就认定他这一辈子﹐天地君亲师注定给了他一个什么婆娘﹐他就死守着这么个婆娘﹐不管这婆娘是聋是哑是瘸是瞎他爱与不爱 ? 见别人活得多一份潇洒﹐他就横眉竖眼、指手划脚、甚至暴跳如雷。那老骆公听说这少女是我的朋友﹐不禁满脸惊讶﹐继而沉下了脸﹐皱起了眉头。那眼神似乎在说﹐你越活越年青不成﹐你还有这么年青的女朋友吗 ? 我看透了他的心思﹐就主动对他说﹐我还有比这年龄更小的朋友。
多大 ?
我对他比了个手势。
这不成了小娃娃了吗 ?
我点点头。又告诉他我还有比这年龄更大得多的朋友。
多大 ?
我朝他家神龛上他已去世的父亲的遗象指了指。
这不是老祖宗了吗 ?
我同少女都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起来。看着老骆公目瞪口呆﹐傻眉傻眼的样子﹐我们嘻嘻哈哈地笑着跑开了。
人活着就图个自在。
爱情是艺术家天性的需要﹐是人类优秀心灵的第一需要。
爱情是艺术永恒的主题。
谁不需要爱 ? 是男人﹐谁在潜意识里不希望有个三妻四妾﹐或者象皇帝一样拥有三宫六院。要说流氓﹐所有的统治者都是流氓﹐不管他被称为“皇帝”还是“总统”。女人真是怪物﹐人见人爱。上至领袖、宗教大师、诗人、艺术家或者今天的商品社会里的经理、董事长、总裁﹐下至芸芸众生、黎民百姓﹐只不过有的人喜欢装模作样、掩人耳目、扭怩作态。男人也是个怪物﹐他需要家中有个忠心耿耿的贤妻良母﹐又希望拥有众多的情人﹐却绝不允许自己的老婆公开偷情﹐而女人呢一般在感情上却往往比男人专注。男人在感情上往往霸道又不专一﹐这也许是某种生物学上的雄性规律 ? 当前这个世界上的雌性规律开始崛起﹐一个麦当娜引起了全世界的性骚动﹐男人们的君权、夫权等各种形式的情感极权受到了挑战 ! 女人开始在性自由世界中独领风骚 !
这样的女人在中国还没有出现;也许在本世纪末还不可能出现。
我们牵着手下了几级台阶﹐沿着一道石墙朝后山的一个大学区走去。她走路几乎是蹦跳着走﹐好象脚底装有弹簧。昨天我同一个朋友曾去过那个大学区﹐并且曾在那里的饭馆吃过一餐饭﹐今天我不想重新在那儿露面、招人耳目。快近大学区的时候﹐我引她走向相反的方向。我们走在一条空旷又寂静的无人的马路上﹐接着又拐入另一条更偏僻的叉路。这儿没有谁认识我们﹐注意我们﹐我们相互手挽着脖子﹐亲密无间﹐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彼此都有一种宽松自由的解放感。我想把她引进密林深处﹐达到最高形式的完美﹐她说她怕草木引起皮肤过敏。前面出现一段很平坦的水泥浇灌的长长的渡槽。她喜欢这段路。我们走了一段就在水泥地上坐了下来。水泥地和头顶的天空都同样灼热﹐太阳耀眼地照耀着。渡槽两边的秧田绿得润目。远处出现墨黑的松林。她指给我看﹐松林边上有几个人影﹐偶尔听见随风飘来的一两声吉它声﹐有人在郊游。
走吧﹐我指着远处的松林﹐让我们寻找一片绿荫吧。
她没有反对﹐并且走在头里。我们穿过被太阳晒干的田野的牛车道。道路上坑坑洼洼﹐留着许多变硬了的牛蹄印子。我忽然感觉非常亲切﹐我在她这样的年龄或者更小得多的年纪﹐就无数次地走过这样的路﹐这些布满牛蹄印的田野小道唤起我童年的回忆。
又是一个少女。一个接一个的少女从我的生活中掠过。除了秋潇雨兰﹐谁也没有长久留住;而所有的少女﹐都仿佛是秋潇雨兰的多重身影或分身。我的人生岁月﹐仿佛从来都没有随着时间向前推移﹐我仍然停留在往昔青春的美妙时光中。青春仿佛总是没有同我分手告别﹐在人生的每一阶段﹐我都能重见青春﹐再给青春见见面。
我们绕过了那一群郊游的青年男女﹐朝上山的路上走去。我领她钻进了松林。我们在松林深处走来走去﹐寻找着远离人声和人影的地方。真怪﹐这片松林远远看来浓浓密密﹐走进松林以后却发觉林木稀疏﹐树与树之间距离太大﹐仿佛找不到一片遮蔽的枝桠和阴影。最后我们在一片刺蓬中间的深草丛中坐下了。
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谁也不说话。
好啦﹐现在让我好好的、长长的、无尽的吻你。寂静谛听着我的声音。每一个字都象松果一样落地有声﹐坠入草丛中。
这一吻﹐使我们都共同坠入了深渊。谁也无法抵抗﹐不管是相互之间的抵抗还是共同对深渊的抵抗﹐反正都共同坠入了深渊﹐分不清是光明还是黑暗的深渊﹐它只是深渊。时间一分一秒地从身边掠过﹐这嘀嘀嗒嗒的声音在两颗心灵中合成同一的节奏:嘀嗒 ! 嘀嗒 ! 嘀嗒 ! 我们在听不见的嘀嗒声中倒了下去。她的脸埋入我的怀中﹐长长的柔发飘散开来﹐遮住了两双眼睛。
有人 ! 她突然翻身坐了起来。在这种时刻﹐男人们总是又聋又瞎﹐而少女的听觉和视觉却特别灵敏。果然出现了两个农妇﹐仿佛突然从地里冒出来的﹐一个在我们身旁不远的地方拾蘑菇﹐一个正从山顶上走下来。待她们走远了﹐我们又重新倒了下去。这一次﹐我吻着她﹐斜着身子压在她身上﹐一只手肘压在她的一边小小的乳房上﹐有规律地蠕动着。
你知道邓肯吗 ? 显然不知道。少女总是这样浅薄又迷人。她们这样浅薄﹐又构成男人深刻的诱因和基础;她们这样迷人﹐似乎又使深刻的男人显得浅薄。也许爱情只是一种心灵的碰撞和性感的直觉﹐它富于诗意。构成爱的和谐是宗教、哲学和一切人文知识以外的东西。我提醒她在屋里翻过的那本《邓肯自传》﹐于是我自言自语地说了起来﹐仿佛是说给她听﹐也仿佛是说给我自己听。
邓肯的伟大之处在于她通过她的女性的经历﹐悟出了所有天才智能深处的东西——
人生潜在的悲剧 !
邓肯的精神光芒四射﹐是梦想和追求、诗歌和哲学的音乐。超脱尘寰的充满希腊神性的音乐。我们静坐在邓肯心灵舞蹈的圆形的神庙中﹐身后是过去生活的“遗址”﹐出神入化中屏息无语。
伟大的女性——女人邓肯一定受过许多天才男人 ( 其中包括奇人、诗人邓南遮 ) 的智 慧的“射精”﹐所以才综合了这么多的“人生”。
她似乎听懂了﹐以少女的敏感的心灵;她听得这么入神﹐使我发现她身上象所有美丽的少女一样具有单纯的聪慧。
我继续喃喃自语。也许所有的诗人都是这样迷迷狂狂﹐疯疯癫癫。他们象常人一样﹐身上潜伏野性的暴虐和邪恶的力量﹐在这个意义上﹐诗人象所有的人一样是肉欲的魔鬼。但是他们身上又充满了神性、与生俱来的生命内在的激情和异乎寻常的伟大气质。所以诗人在自己的精神创造世界之中﹐是天使﹐是圣徒﹐是人类心灵的帝王 !
一个人的肉体可以在世界上苟延残喘﹐但是人的精神是被压碎了——永远地被粉碎 了 !
我只有一个愿望:飞—飞—逃离那场灾祸带来的恐怖﹐以后的生活正是一系列不可 思议的逃离那一切的飞逸﹐就好象那悲哀的犹太人到处流浪﹐又象飘泊的荷兰人永世飘 流﹐而且整个生活在我看来只是在幽灵的海洋上飘泊的幽灵之船。
我生活在幸福的环境中﹐心里一直有一种奇怪的压抑——一种不祥的预感。夜里常 常突然惊坐起来﹐感到十分恐怖。常常通宵留着一盏灯不熄。有天晚上﹐在昏暗的灯光 下﹐看见床对面的双十字架上出现一个活动的人影。身披黑衣﹐走到床前用怜悯的目光注视我。我吓呆了﹐半晌动弹不得﹐然后我把所有的灯开亮﹐人影就不见了。但是这奇怪的幻觉——这是我生平第一次——以后一次又一次出现。
美洲大陆把邓肯塑造成一个清教徒﹐一个神秘主义者﹐一个英雄表现胜过肉欲表现 的奋斗者。
世界上的一切都通过我的肉体的生命——这个不可思议的旅程来实现﹐要感觉它、 认识它是多么神秘莫测。
最初是一个羞涩脆弱的少女﹐以后变成了强壮的亚马逊女战士;然后又变成头戴葡 萄冠的酒神女祭司﹐充满了醇酒﹐在耽于肉欲的森林之神一跃之下﹐瘫软地、无抵抗地倒在地上了;仿佛全身在发育、在膨胀;那柔软迷人的肉体在增长壮大﹐稍稍一点爱的激动都可以感受得到﹐敏感地把一阵快乐的冲击传遍全身的神经系统;爱情象一朵盛开的玫瑰﹐张开肉感的花瓣﹐要猛烈地抓住落入其中的俘获物。我生活在我的肉体之中﹐云彩里燃烧着烈火﹐反映着情欲。
总是歌唱着爱情和春天是多么无聊。秋天的云彩更为绚丽多变﹐秋天的欢乐更是千百倍地雄浑有力﹐更为可怕﹐也更为美丽。我多么可怜那些可怜的女人﹐她们苍白狭隘的信条﹐使她们享受不到爱情的秋天丰盛而慷慨的赠予。
我曾经也是胆怯的小动物﹐后来才变成好战的酒神女祭司。现在我淹没着我的爱人﹐就象大海淹没一个勇敢的游泳者一样。在如云似火的波涛中﹐围封他﹐旋转他﹐环绕他。
释迦牟尼头脑中曾经孕育的梦想﹐基督训语曾经传播的梦想﹐曾为伟大的艺术家们最终向往的梦想﹐一切复归虚无。
我究竟是在向静坐我身边的这位少女传诵情感的圣经﹐还是我只是在自己心中默诵着邓肯﹐我自己也分辨不清了。当我终于停止了念叨﹐突然感觉一片凉意。太阳落山了。黄昏中有一种秋天的静谧的清凉。我在夏天的季节里感受着生命的的秋天。我身边的少女默默无语﹐眼睛里蒙着薄薄的泪光。她似乎感觉自己将情不自禁地与我进入一种完美﹐在枝柯交错的天空下﹐完成此生的一场伟大的宇宙事件。什么时候起她静卧在我的身体底下一动不动﹐心中充满期待。
所有即将发生的都必然发生。
如果现在躺在你身下的是另一位少女﹐你也是对她说着同样的话、做着同样的事吗 ?
我突然感觉语塞﹐无言以对。是的﹐我必须坦率地面对我自己﹐我对所有我碰上的、走进我生活的少女﹐或者我还未碰上的、还没有进入但也许将要进入我的生活的少女﹐都会表达同一的感情﹐重复同一的动作。我爱我面对的每一位少女。但所有的少女却合成我最终永恒膜拜的对像——宇宙情人。
我的嘴唇终于从胶粘状态中从她的嘴唇上撕开。我从她的身上滚了下来。她再次告诉我﹐我是天底下第一个吻她的男人。由此我想到﹐也许她从离开母体后积蓄了十八年的一封蜜罐﹐被我突然打开﹐一饮而尽。我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空气中仿佛能嗅出她的嘴唇上以及整个身体渗透出的气息。
她站起身来﹐立在斜坡上﹐背后是一片空旷的尚未完工的楼房群。刺眼的阳光下﹐我手打遮阳朝她望去﹐她的脸在阴光下兴奋得发红。也许因为第一次刚刚被一个男人猛烈的强吻后﹐我发现她象一朵舒缓微绽的花苞﹐突然变美丽了许多。
离开的时候﹐我们回头望着那片林子﹐约好了以后再重访故地。
(本节完,请阅下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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