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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自由的名义撞响中国文化复兴运动的晨钟;在中共暴政造成的民族精神废墟上,重建我们心灵的家园。

自由圣火 >> 诗意之学 -- 文学 (半月刊/第十七期)
 

 

《自由之血

(作者授权全球首次完整连载)

黄翔

 

 

 

23. 活着就是无奈

 

一个无聊的人面对一座无聊的城市。

也许别的城市不那么无聊﹐假如你没有进入那座城市;如果你一旦进入那座城市﹐也许那座城市也同样无聊﹐甚至更无聊。

世界太无聊﹐也太无奈 !

瞧﹐大街对面马路上走来一个人﹐一个同我一模一样无聊的人。他晃荡着双臂﹐漫不经心地东瞧西望。他的眼光漫不经意地从我身上掠过﹐就象我的眼光同样漫不经意地从他身上瞟过。咦﹐那眼光停下来了﹐盯在我身上﹐一动不动地望着我。哈﹐他走过来了﹐一边横穿马路一边向我招手。这是谁 ? 面影好熟悉﹐可一时就是想不起来。听﹐他叫我的名字了﹐他走近了﹐啊、原来是他﹐是曾经同我一起劳教过的难友﹐他叫洪福来。他已经跑出去一年多了﹐早已音讯杳无﹐农场里曾经派出追捕队去追捕他﹐但一直找不到他的踪迹。他怎么会突然在这座城市出现了 ? 难道他不怕被人家抓回去吗 ? 要知道﹐不管你跑出去多久﹐农场的花名册上你的名字还没有划掉﹐那是本阎王的勾魂薄﹐你的名字决不会被阎王淡忘。

我们亲热地拉着手互相问候。还是那个洪福来﹐白白的脸﹐上面仿佛永远蒙着一层银灰色。不知是由于视力差还是出于习惯﹐他老爱皱着淡淡的双眉﹐一双眼睛眼光无神、六神无主、飘移不定﹐一看他的眼光﹐你就会觉得这个人极不可靠、不可信赖。他的身子长长的、软软的﹐象一条带鱼似的在人海中出没。他人没有什么变化﹐但穿著却有很大变化﹐全身簇新的衣服、新手表、新皮鞋﹐他从衬衣口袋里掏烟的时候﹐我无意间发现里面一叠厚厚的钞票。

我长这么大﹐还没见哪个同龄人身上揣这么多钱。他的烟是外地的﹐包装很漂亮﹐叫黄金龙。

你还呆在这鬼地方 ? 太老实了﹐真没出息 ! 他操着河南口音说。这口气我后来在北京听到过﹐几十年后又在纽约听到过﹐无不认为我太老实、太死心眼﹐或是太纯粹。因为举凡这世界上的 “ 成功者 ” ﹐比如说捞钱、捞利、捞名捞位的人﹐无不狡诈、奸险、不择手段和富于心机。他们或善于钻营﹐或相互排挤;或玩弄心术、编造或虚构历史蒙混世界﹐或心胸狭窄到处处不能容人、更不用说比自己才智和能力更高更强的人的程度。这是些没有心肝、甚至丧尽天良的人﹐却自我标谤自己最正派、最正义、最正直。实际上背地里却是卑鄙无耻之极﹐一切唯利是图﹐一切唯名是图、私欲熏心、兽欲横流。真是我没出息﹐还是命运对我狠毒 ? 一个社会动用它的整个力量来对付我﹐我一已小小的单一的个人能怎么样 ?

跑了算了﹐你愿不愿意出去旅行 ? 我带你走﹐吃的穿的全由我给你包了。

世界上真有这种事 ? 外出观光旅游﹐一切由人家全包 ? 一听说旅行﹐马上就勾起我诗的想象﹐我怎么不愿意呢 ? 我从小就梦想着游历高山大川和各各不同的陌生而新奇的城市。当年去柴达木不就是为了寻求生命的梦境 ? 现在﹐难道我真要开始我的人生的第二次浪游吗 ? 要在更大的规模上唱起一支大流浪、大漂泊、大飘游之歌吗 ? 我感到很激动﹐但又觉得不可置信。

那你在什么地方等我﹐我回去把东西收拾一下 ?

那些破破烂烂的还要它干啥 ? 瞧你这身衣服鞋子也早该丢了。

当夜﹐我就同洪福来一起上了火车。他说他先要去郑州﹐去看他的女朋友。他告诉我﹐他的女朋友就在郑州火车站﹐她曾经双手搭在他的双肩上同他说话﹐上次告别的时候他吻了她。他同女孩子相处得这样自由、随便﹐我听了很惊奇﹐也很羡慕。

上了火车洪福来就开始大吃大喝。他用钱很随意。他一直不停地买东西、不停地吃﹐上了火车就没有停过。靠车窗的桌子上全是他堆在那里的烧鸡、白酒、饮料、罐头、水果。人生就是吃喝玩乐﹐有一天﹐过一天﹐今朝有酒今朝醉﹐莫管来日是和非﹐他说。

对于他来说﹐没有未来﹐他也从未去想那个虚无缥缈的未来。这么早﹐我的朋友就对时下宣传的乌托邦极乐远景毫无兴趣﹐丧失信心﹐仅管那个年代我们的同龄人还正在高唱 “ 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 ” 的流行歌曲。

到郑州火车站﹐他去铁路公园找他的女友去了﹐让我在车站等他。他嘱咐我说﹐郑州火车站很乱﹐形形色色的人都有﹐叫我别乱跑﹐怕一会找不到人。我一个留在车站候车室里﹐也不知过了多入﹐洪福来还没有回来。这时候我发现对面坐椅上有一个单身女孩在朝我望着﹐见我看到她﹐那姑娘就朝我笑﹐笑得我神魂飘荡。这世界真诱人﹐竟有这么热情、这么含情胍胍的眼光 ! 她问我去哪里 ? 说着就走了过来﹐毫无顾忌地挨我坐下。那姑娘是这么大方﹐而我呢反而手足无措﹐心想同一个素不相识的年青女人在一起﹐我不由得脸上发烧。说真的﹐我只敢在自己的梦幻和热情的世界里与心爱的姑娘相会﹐如果现实生活中一个真真实实、有血有肉的女人出现在我面前﹐总让我感到胆怯。直到目前为止﹐我还不敢正视一位姑娘的眼睛。而现在﹐一位旅途中偶然邂逅相遇的陌生姑娘就坐在我身边﹐她的眼光热烈而大胆地注视着我﹐而我呢总是极力回避她的注视﹐或者垂下眼睛。

我们出去散散步步好吗 ?

还没等我回答﹐她已经站起来了身朝候车室门口走去﹐我仿佛中了邪﹐不假思索也站起身来跟在她的后面。我敢肯定﹐我当时这么做是身不由主的。出了车站﹐她引我走向一片小树林﹐然后朝公园僻静的地方走去。途中她主动挽起我的手﹐我的心禁不住狂跳起来﹐脸上火烫烫的﹐又一阵脸红。我们来到公园的一张双人木靠椅上坐下。行人看见我们﹐就仿佛一对热恋中的情人。

我的心绪终于慢慢平静下来﹐我的思维开始进入正常状态﹐语言变得流畅。在读话中我逐渐由被动变主动﹐那姑娘听得很激动﹐一把抓住我的手﹐我也伸出另一只手来搭地她的手背上。这是我第一次真实地触及女人的肌肤﹐我浑身感觉酥软。

正在这时候﹐远处来了一群人﹐风风火火地朝我们这个方向奔来。他们那伙中有人用手指着我﹐看﹐那家伙在那儿 !

他们赶到我面前﹐不由分说一把抓住我。

你是什么人 ? 从哪里来 ? 到哪里去 ? 证件呢 ? 为什么在这儿勾引女人﹐走﹐派出所去 !

我极力分辩。但他们人多﹐有的抓住我﹐另一些人就在我身上开始搜索。我也害怕去派出所﹐只好任由他们搜身。

妈的﹐什么也没有。

你的行李呢 ? 交出来我们检查 !

我被他们一伙推推搡搡的﹐怎么也无法脱身﹐幸好这时候洪福来找我来了﹐他们听到有人叫我﹐一窝蜂散了。那姑娘也随着他们一伙跑得无影无踪。

刚才怎么回事﹐遇到坏蛋了吗 ? 他们这是利用美人计敲诈勒索外地人﹐不想你是个穷光蛋﹐哈哈哈。

洪福来同他的女友一起来的。他的女友果然头戴一顶铁路制帽、身穿一套铁路制服。她给了我和洪福来两张票﹐听说是从车站拿出来的﹐一分钱也没花。洪福来准备下济南。

离开郑州火车站的时候﹐洪福来老在列车门口磨蹭﹐不知为什么总不上车﹐他也让我不要急于上车。上车的人多了洪福来突然挤了上去﹐我在人丛中发现他趁着人挤﹐把手伸进一个人的屁包﹐从里面掏出一个有拉练的钱包﹐迅速地将拉练拧断﹐把钱包塞入自己的裤兜。我这才明白﹐原来他是个小偷。我真后悔不已﹐我感到这将是自己历史上永远抹不去的耻辱的回忆。怎么办呢 ? 已经上了贼船﹐要下船为时已晚了。再说﹐自己现在身无分文﹐全赖着人家﹐如果离开洪福来﹐我肯定寸步难行。但要我去偷﹐我肯定是不干﹐我宁可去死也不干这种可耻的勾当。回去呢 ? 自己又没有这个能力﹐用什么钱买车票呢 ? 我心一横﹐瞪了满福来一眼﹐心想管它的﹐反正我不偷。

我怎么干的﹐你已经看见了。自己学着动手﹐不能老让我养活你。

自己学着动手﹐这就是说﹐让我跟着你去偷﹐去做个小偷小摸﹐做个盗窃犯 ? 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来了。我心里愤愤的﹐真想动手揍他。也许洪福来感觉到了我的不满﹐就没有再吭声。他知道一旦动起手来﹐他是打不过我的。过去一起劳动教养的时候﹐我们就曾经打过两次架﹐他知道自己决不是我的下饭菜。

列车行进途中﹐洪福来突然不见了。

糟了﹐我被他甩了。我急得满头冒汗﹐心里却恨得咬牙切齿﹐如果找到这家伙﹐我一定揍他个半死。天已经蒙蒙亮﹐列车快到济南了。列车长带着乘警和列车员开始查票﹐车厢两头已经堵死﹐任何旅客不准走动。完了 ! 车票也被那家伙揣走了﹐真是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小偷情义皆无。

车票 ! 列车长走到我面前。

哎呀 ! 钱包丢了 ! 我装着摸身上的口袋﹐急中生智。这种戏剧化的即兴表演不由使我想起当年的鹿林。我真庆幸自己的演员的才能﹐很快就让自己进入了角色。

什么时候丢的 ?

可能是睡觉的时候。

车上处处要小心﹐多个心眼。列车长安慰说。你的行李呢 ?

我又装着往行李架上张望﹐咦﹐也不见了。

列车长为难地看着我。

这样吧﹐我们也帮不了你的忙﹐我们只能送到济南﹐到站后﹐你可去找民政局帮助。

我为别人的信赖和真切而纯朴的关心而感动﹐哭了。

我在泪光中看见一双美丽的眼睛同情地注视着我。

这是坐我旁边的一位姑娘﹐她坐的正好是洪福来空出的位置。她是什么时候上车的 ? 我怎么竟没有发现她呀 ?

姑娘是山东艺术学院的女学生﹐她配在高高的胸脯上的校徽令我倾慕。姑娘剪着一头很好看的短发﹐穿著一件雪白的短袖衣衫﹐一条赭黄色的裙子。她的脸上容光焕发﹐使我觉得她对未来充满自信和希望。她的眼睛是这么纯净﹐那是一双从未受过人世恶浊污染的眼光。看到这样的眼光﹐无论任何人面对它时都感到不应该说谎。她是声乐系的学生﹐说话声音很好听。

该怎么对她说呢 ? 该怎样对这么一位纯真的姑娘介绍自己的身世和情况呢 ? 说自己是一个判处劳动教养的人﹐是从劳教单位逃跑出来﹐现在跟一个小偷在一起吗 ? 这样说自己的自尊心肯定受不了﹐自己的形象在姑娘的眼中马上一落千丈、一钱不值 ! 命运本身就是从来对我不公正的﹐我为什么要承认这样的现实 ? 我应该被人无端受到监禁吗 ? 我应该是一个不光彩的逃犯吗 ? 我该是一个象陀斯妥耶夫斯基小说中所写的 “ 被侮辱与被损害的 ” 人吗 ? 难道我应该认同自己被人侮辱和损害的这一事实吗 ?

不﹐决不。

我拒绝接受命运给我的安排﹐包括这个不公正的不人道的世界给我强行安排的角色。

我是诗人 ! 我几乎是带着愤懑说出这几个字。仅管社会视我为渣滓、囚徒和逃犯﹐人们决不会承认我是诗人;仅管后来中国社会政治和经济的双重高压逼得诗人四处逃窜、惶惶不可终日﹐人们竟不知诗人为何物 ?! 我 —— 是 —— 诗 —— 人 ! 我感觉我这一声带着眼泪的愤懑的叫喊从我喊出的这一时刻起超越无限的时空弥漫开去;此时此刻﹐我的整个身躯和心灵仿佛已经感到无数年月以后我的叫喊的回声的潮水般的冲击和回荡。我 —— 是 —— 诗 —— 人 ! 我感到姑娘微微吃惊地望着我。她掏出一条洁白的小手绢轻柔地擦去我眼角流下来的屈辱的眼泪 !

你同我到济南﹐然后我们一起去山东艺术学院﹐艺术系的同学们知道你的困境后一定会帮助你的。姑娘说。只是到了这时候我才知道她叫江枫玲。

江枫玲不仅本能地凭直觉接受了我是一个诗人的事实 ! 也接受了我是去青岛海滨旅游、途中发生意外事件的这一情节﹐我为自己对江枫玲编造的这一戏剧性的情节感觉内疚﹐我不应该对一个纯正的姑娘说谎。

然而我说了谎。

我提了一网兜水果同江枫玲一起走进山东艺术学院。我很体面地用完了我身上仅有的一点钱。进入艺术系女大学生宿舍﹐我真感觉到一种扑面而来的美好的艺术气息。这气息对我既陌生又亲切。姑娘们的每间单人小床都透出一种处女的圣洁的清芬﹐透明的纱帐里都各自挂着自己崇拜和喜爱的外国影视名星的头象。帐子、被条、垫单干净得好象刚刚洗过﹐使人感觉一尘不染。我真不愿意把自己的记忆、痛苦和昔日生活的阴影带进这房间里来。我感觉自己坐在姑娘们的铺位上﹐也象生怕玷污了什么。

我爱纯洁、处女和阳光。

它们滋润世界的心灵。

它们是诗的源泉。

我发现一道半掩的淡蓝色的蚊帐后面﹐露出一双少女的眼睛。我凭那双眼睛立即就判断出﹐我与她一见钟情 ! 那眼睛里透出的眼光水一样浸润我﹐我直感觉到那眼光的润湿﹐它们象水一样贴着我的皮肤﹐也象水一样浸透我的微颤不已的心灵。我甚至感觉那少女的痴情的眼光中微微透出的妒嫉﹐她一定把我当成江枫玲的男朋友了﹐似乎这感觉令她不堪忍受﹐仅管我们之间素昧平生。我从她的眼光中获得一种从未有过的自信﹐我相信在此时此刻﹐在一群含苞欲放的圣处女中﹐我一定是个风度翩翩的独特的诗人的形象。我在她们的眼中﹐一定是我从未感受过的英俊、潇洒、漂亮和才华横溢。我想﹐我的诗一般的丰富的想象和诗一般的光彩四溢的语言一定在我的身上罩上一层光晕﹐并且朝这个房间、朝我的四周辐射 ! 我感到微微得意﹐一种骄傲的感情在心中油然而生 !

我总是避开所有围绕我的热情的眼光同那一双眼睛对视 ! 我感觉每一次对视﹐无论是她还是我﹐脸上都情不自禁地泛起一片红晕。姑娘穿著一件橘黄色的短衫﹐脸孔衬在阳光照射的淡蓝色的纱帐后面﹐使我感觉她的脸蛋新鲜、光洁、水淋淋的象一颗刚摘下来的金黄的橘子。那不知名的少女走近我﹐也不同我说话﹐只是执着地沉默地注视我。我忙于回答姑娘们的各种各样的问题﹐找不到一个空隙和一次机会同她搭讪。我抓出网兜里的水果分发给四周的姑娘们﹐然后捡起一个象她一样金光灿烂的橘子准确地朝她扔去﹐我凭直觉感觉﹐我的橘子一定击中了她的心 ! 我看到她双手灵巧地接住我的橘子﹐甜甜地朝我一笑。这是什么样的清纯少女的微笑啊﹐它逗得我的心旌飘荡、神不守舍。如果不是满屋子这么多姑娘围住我﹐我一定要不顾一切地跑过去﹐一把将她搂住满世界旋转起来。

分别的时候﹐我一定成了人世间的帝王。

这么美丽的姑娘簇拥着我在车站上为我送别。

她们那些五彩斑烂的衣衫象一片怒放的鲜花似的铺展在月台上。

当列车缓缓启动的时候﹐无数雪白的手臂在阳光中闪动﹐频频向我挥手致意。

列车长好奇而尊敬地看着我﹐不知我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漂亮的年青女人来为我送行 ? 后来在列车上﹐他一直对我非常谦恭有礼。当列车加速的刹那﹐我看见一位姑娘随同列车朝前飞奔﹐她红着脸大胆地当众从车窗口递给我一个纸团﹐捏在我手里。这正是那位橘黄色的姑娘﹐现在她正气喘吁吁地朝女伴们跑去。当刚才这一幕连同月台上的姑娘频频摆动的手臂梦幻般地从眼前终于消失的时候﹐我按捺不住跳动的心﹐急忙打开纸团﹐那上面是那位姑娘的地址和名字﹐另外还有四个字: “ 保持通信 ” 。

然而﹐无论是对于我还是那位姑娘﹐我们都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以后却永远再也见不到彼此的影像﹐哪怕这影像仅仅是瞬间重现。我因为生活飘泊不定﹐没有固定住址﹐无法给她写信﹐虽然我知道她一直在期待着我的来信。她呢想本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一个漂泊者和流浪者的地址。想给我来信也无从投递。我想无论对于我还是对于她﹐这瞬间的相聚却仿佛凝结着几乎整个一生的沉甸甸的情感的份量﹐想想都会令人心痛欲裂。我们就这样默默地永决了﹐但我却一生记住了她。我甚至幻想终有一日我重返山东在报纸上披露这一段往事发出呼唤﹐希望能把她从茫茫人海中唤出来﹐在我们白发苍苍的生命暮日﹐见上今生最后一面。如今那张纸团早已不知去向﹐那姑娘的名字也早已淡忘﹐但当年的情景却清晰地保留在我的记忆中﹐每当想起那一幕永不复现的情景﹐心中就一片惨然。

 

(本节完,请阅下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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