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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自由的名义撞响中国文化复兴运动的晨钟;在中共暴政造成的民族精神废墟上,重建我们心灵的家园。

自由圣火 >> 诗意之学 -- 文学 (半月刊/第六期)
 

 

 

《自由在落日中》

 

袁红冰

 

第 五十七 章

 

第二天,乌兰巴干把关于“内蒙古独立同盟”情况的报告和嫌疑人的名单,交给滕青海的秘书。三天之后,滕青海又一次在内蒙古宾馆接见了他。滕青海告诉他,军事管制委员会已经决定成立清查“内蒙古独立同盟”领导小组,由滕青海亲自担任组长,而乌兰巴干被任命为五名副组长之一。在紧接着召开的清查领导小组的秘密会议上,确定四月一日晚间,同时分别对乌兰巴干写出的名单上的所有嫌疑人,进行突击审讯。乌兰巴干提出由他负责对托雅的审讯。在滕青海那双冷酷闪烁着金属般光泽的眼睛逼视下,乌兰巴干觉得自己的面颊有些发红。他慌乱地想要找出一些理由来解释他的要求的合理性,然而,没有等他再说什么,滕青海就同意了他的要求。乌兰巴干隐约感到,同意他负责审讯名单上唯一的女性,是滕青海给他的一种补偿——因为玩弄他的妻子而给他的补偿。

四月一日晚上,乌兰巴干乘坐一辆军用吉普,沿着空荡荡的大街,离开内蒙古宾馆向歌舞团驶去。一名协助他进行审讯的军官坐在他旁边。这名军官叫王红旗,说话带着河南省贫瘠的农村的土腔。显然由于从小营养不良,他的身材十分矮小,再加上短粗的罗圈腿,使他看起来更像一只大猴子。以前,遇到矮小丑陋的男人时,乌兰巴干总是在下意识中骄傲地挺直高大、匀称的身体,脸上露出怜悯的神情,俯视他们。看到那些矮小丑陋的男人眼睛里阴沉地闪烁起嫉妒的光亮,乌兰巴干会理解地、宽容地微微一笑,并且愉快地体验到一种美丽雄性的优越感。可是,今天第一眼看到这名叫王红旗的军官,乌兰巴干就产生了厌恶和莫名的恐惧交织在一起的情绪。王红旗的头颅比红薯大不了多少,一双似乎没有眼睑的充血的眼睛总是在凶狠的神态中瞪视着什么,在叫做鼻子的地方找不到鼻骨,只有两个露出肮脏鼻毛的小孔,而宽阔的嘴一直咧到皮肤青灰的腮上。乌兰巴干觉得,那好像是一张深海中残忍的怪鱼的脸,这种感觉使他立刻慌乱地将目光避开了。

林志丹同两名士兵挤在军用吉普最后一排座位上。他一直保持着沉默,当飞快地向后移动的路灯灯光从车窗外照进时,他帽子上的警徽就猝然闪烁起暗淡的光泽。

去年,他的父亲林红枫死后不久,林志丹就被解除了军职。在漫长的冬季,林志丹和母亲一起住在那间狭窄、阴暗、寒冷的储藏室中。尽管屈辱和寂寞常常使他感到绝望,不过,他仍然按照父亲死前的嘱咐,坚韧地忍耐着,等待着。他很少走出那间储藏室,好像外面动荡的政治局势同他毫无关系。但是,重新获得权力的渴望,却一直咬啮着他痛苦的灵魂。渐渐地,他发现,父亲死前关于政治局势的预言是完全准确的。内蒙古实行军事管制后不久,“造反派”就受到整肃,一度瘫痪的共产党组织和警察系统又恢复起来。半个月前,他以退役军官的身份被任命为公安厅政治案件侦查处处长,并且分到一所宽敞的住宅。他知道,这除了忍耐和等待之外,还有幸运。因为,他以前就从父亲的谈话中听到过现任内蒙古军管会主席滕青海将军的名字——他的父亲和滕青海四十年代在延安时期就认识,并且还是亲密的酒友,而他被重新任用,显然同滕青海有直接的关系。现在,林志丹正设法侦破一个称为“蒙古之魂”的秘密政治组织。去年冬天以来,有两名参加过去年六月镇压“蒙古之魂”音乐会军事行动的军官,被这个秘密组织暗杀了。根据这个情况,林志丹直觉地意识到,“蒙古之魂”这个秘密组织很可能同歌舞团的人员有某种联系。所以,虽然并没有受命清查“内蒙古独立同盟”,他还是决定参加今天的审讯。因为,审讯的对象是歌舞团的一名舞蹈演员,而他试图从审讯中寻找到一些和“蒙古之魂”有关的线索。

军用吉普驰进内蒙古歌舞团大院后,在办公楼前停下了。歌舞团政治处主任早已经等在那里,他领着前来审讯的人员走进办公楼三层政治处的房间。从四十年代末夺取了全国政权时开始,共产党就逐步在所有的文化部门中设立了政治机构,用以监视人们的思想和政治倾向。去年由于“造反派”和“红卫军”之间的冲突,这些政治部门一度都处于瘫痪状态,而对内蒙古实行军事管制后,随着社会秩序的恢复,这类政治部门又重新发挥作用了。

政治处的房间临时被改成审讯室。文件柜和沙发都已经搬出去了,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一张宽大的、涂着黑漆的审讯桌和几把木椅,窗户也被黑色的窗帘严密地遮盖住。

乌兰巴干在窗前的审讯桌后面坐下,那位叫王红旗的军官则坐在他的旁边,等待把托雅押解进来。一年多以前,乌兰巴干从卫生间的玻璃窗缝中偷窥到的、托雅充满艳丽性感的身体,以及托雅那一直伸展到腰际的深深的臀沟;那柔和的金丝般灿烂的阴毛,突然之间重迭着浮现在他眼前。他薄薄的漂亮的嘴唇边,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个兴奋的、恶意的冷笑,带着报复的快感想:“今天,我要让你跪下来求我,让你像母狗一样用舌头舔我的脚……。”

房间的门打开了,托雅出现在门边。她沉静的眼睛困惑地向房间里注视了片刻,然后,像一只在阴暗的森林中迷路的雌鹿,有些迟疑、又有些畏惧地走进来,在审讯桌前停住了。乌兰巴干努力使自己的面容露出威严的神情,可是,他的目光却像一只肮脏的手,放肆地在托雅丰盈的胸部和双腿间那优美隆起的弧线上抚摸着。

“现在,我以无产阶级专政的名义,命令你交代你和‘内蒙古独立同盟’的关系。”乌兰巴干以冰冷、傲慢的语调说出这句话后,久已失去的自信突然又重新坚硬地在他心中崛起了。他似乎一下子明白了,真正的自信并不是产生于对自己的命运的把握,而是产生于对别人命运任意处置的权力。他知道,托雅根本听不懂他的话,因为,她以前甚至可能连‘内蒙古独立同盟’这个名词都没有听说过。乌兰巴干想像,托雅会由于他的话而惊慌失措,会极力为自己辩解。但是,托雅却沉默着。乌兰巴干觉得,她有些轻蔑意味的斜睨的目光,似乎使他隐藏在心底里的阴暗的欲望都赤裸裸地呈现出来。为此,乌兰巴干的脸愠怒地涨红了,一时不知应该怎么办。

这时,那个名叫王红旗的军官从审讯桌旁站起来,走到托雅的面前。他走起路来迈着同那双短粗的腿很不协调的大步,同时,狭窄的肩头显示出炫耀的意味拚命向两边晃动——他好像要用这种步态来扩大他矮小的身体占据的空间。

“看来,你想尝一尝无产阶级专政的滋味了。”王红旗那双没有眼睑的发红的眼睛逼视着托雅,咧开的怪鱼般的大嘴,阴沉地说:“你一定是个资产阶级的蒙古骚货,要不然,没结婚奶头怎么会这么鼓!”

托雅秀丽的面容上忽然露出厌恶的神情,像是有些怜悯地俯视着只到她胸脯高的王红旗,轻声说了一句:“你真难看。”

王红旗的脸被一个狰狞的狂怒的笑容扭曲了,他挥舞起像没有成熟的青灰色的梨一样的拳头,向托雅身后的政治处主任咆哮了一声:“给我收拾这个骚货!”

政治处主任举起棕色的武装带,就要向托雅的肩头抽落的瞬间,忽然响起了一个冷漠、但却坚硬的声音:“等一下,先让她把衣服脱掉。”

这句话是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里一张木椅上的林志丹说出的。当托雅刚走进审讯室,林志丹就立刻感到他今天完全没有必要来参加审讯。因为,托雅的眼睛太明澈、太纯净了,这双山泉洗过的晨光般的眼睛,不可能隐藏任何秘密,隐藏着秘密的眼睛里总是有夜色的阴影。而他之所以要让托雅把衣服脱掉,乃是基于这样一个原则——无产阶级专政是世界上最人道的政权,它严格禁止对罪犯刑讯逼供,如果审讯后,把托雅带出去时,她的衣服被武装带抽破了,显然会给无产阶级专政的声誉带来不良的影响。

林志丹的话音刚落,乌兰巴干闪烁着亢奋光亮的眼睛就下意识地向他飞快瞥视了一眼,然后,又迅速地将目光转回去,盯住托雅,并且用神经质的悸动的声音说:“对,让她把衣服脱掉!”

这时,林志丹从侧面看到,乌兰巴干那被审讯桌挡住的裤裆处,几个裤扣被崩开了,里面灰色的内裤被硬邦邦的生殖器高高地支起来,就像一顶野营的帐篷。林志丹明白,乌兰巴干完全误解了他的意思,这使他感到一种侮辱。然而,比那个侮辱更强烈的厌恶感,使他甚至不愿意作任何解释,他只是在心里咒骂了乌兰巴干一句:“这是只漂亮的公驴!”

王红旗猛地撕开了托雅胸前的衣扣。托雅肩头急剧地颤抖起来,喑哑地低声说:“别碰我,我自己脱。”

在王红旗那像要渗出血来的眼睛凶狠的逼视下,托雅脱掉了衣裤,最后,身上只剩下三角内裤和薄薄的乳罩。内裤和乳罩都是白色的,好像融进了她色彩如同白桦树杆般的皮肤中。尽管托雅明澈的眼睛宛似被雷电劈裂的晴空,呈现出一道恐惧的裂痕,可是,她美丽的躯体依然骄傲地挺直着。

政治处主任那既没有诗意的优美,也没有理性清晰的愚蠢的眼睛里,阴沉地闪烁起混浊的欲望的光亮,开始用武装带抽打托雅。他那带有粗大毛孔的青黑色的脸颊,随着托雅在抽击下颤动的臀部而抽搐起来。最初,政治处主任的抽击很有节奏感,渐渐地,好像被皮带抽击在女人身体上的声响刺激着,他的动作变得越来越急骤了。

在凶猛的抽打下,托雅终于支持不住,而摔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由于剧烈的疼痛,托雅的眼睛闪烁起暗蓝色的破碎的亮光,但是,她仍然将双臂抱在胸前,用牙齿紧紧咬住红唇,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武装带前端的铜扣撕碎了托雅的内裤,她完全裸露出来的丰盈、雪白的臀部很快就变成了紫黑色,从破裂的皮肤上迸溅出的血迹,犹如被狂风吹落的罂粟花的花瓣。托雅那美丽的身体仿佛被殉葬的火焰烧灼着似的,以疯狂的极端的体态翻滚、扭动起来,显出一种残酷而又炽烈的色情的魅力。突然,痛苦欲决的悲号撕裂了托雅那高山之巅的紫色岩石般骄傲的沉默,她不顾羞耻地撅起屁股,开始在地面上爬行起来,躲避凶狠的抽击。然而,武装带却像飞窜的蛇一样追击着她,不断准确地落在她深深的臀沟间。空气好像也被红褐色的武装带血淋淋地抽伤了,发出颤抖的尖锐的呻吟声。

托雅像一只被打怕了的母狗,发出拖长的哀叫声,爬进审讯桌下。王红旗短粗的双腿弯曲着蹦到审讯桌前--他蹦跳的姿态酷似愤怒的蛤蟆,然后,他握住托雅纤细的足踝,把她从审讯桌下拖出。此时,王红旗没有眼睑的瞪圆的眼眶里,如同浮现出一条死鱼的沾满血污的眼睛,他看到了审讯桌上的为停电而预备的蜡烛。于是,他将托雅的双腿翻转过来,抓起那根蜡烛,猛地插进托雅的阴道,接着,他用打火机点燃了露在阴道外面的蜡烛头,冷酷地说:“不交代同‘内蒙古独立同盟’的关系,就让无产阶级革命的火焰烧死你!”

在王红旗把蜡烛插进托雅阴道的瞬间,乌兰巴干身体痉挛着跳了起来,并且不自觉地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叫,好像那蜡烛是捅进了他的屁股——他是为永远失去了享受托雅处女风韵的机会而痛苦。可是,当他发现蜡烛捅进去后,托雅的阴部并没有艳红的血流出时,乌兰巴干又在心中咒骂起来:“这个骚货,早就被人操过了……。”

此刻,乌兰巴干望着托雅两腿间那逐渐向灿烂的淡金色阴毛逼近的猩红色火焰,脸上显出灼热的灰白色。他忽然觉得,如果托雅那金丝般的阴毛被烧焦了,她的美色也就随之化成了灰烬,而把她列入嫌疑人的名单也就失去了意义。他想要让人把蜡烛拔出来,然而,看到王红旗那双血红的眼睛,乌兰巴干又立刻失去了这个勇气。

托雅呈现出艳丽的莹白色的小腹痛苦地抽搐起来,她那被自己的牙齿咬碎的红唇间,迸溅出一声绝望的呼喊:“我是‘内蒙古独立同盟’成员……。”

王红旗得意地咧开了似乎没有嘴唇的、深长裂缝般的大嘴,将蜡烛从托雅的阴道里拔出来,扔到地面上,然后,他咆哮了一声:“是谁介绍你加入这个反革命组织的?”

“不,不!没有人介绍我,只有我自己……。”托雅发出了惨痛的、无泪的呜咽声,那声音好像是阴暗坟墓中的枯骨在哭泣。王红旗得意的神情又被狂怒撕裂了,他一只脚踩在托雅的小腹上,另一只脚踏住托雅的大腿,从腰间抽出一根擦枪管用的铁条,向托雅豁然露出的阴部抽打起来。

托雅淡金色的阴毛在涌溢的血流中失去了灿烂的光泽,宛如一片飘落在白雪覆盖的山冈上的凋残的阳光,被兽血染红了。王红旗的眼睛像两片污浊的燃烧的血迹,死死盯着托雅肿胀残破的阴部,他的嘴下意识地咧开了,露出鳄鱼似的破碎、锐利的牙齿,没有鼻骨的细小的黑洞般的鼻孔,随着每一次抽击而发出兴奋而粗重的喘息声。

林志丹英俊的面容变成阴郁的铁青色,沉默地坐在角落里,冰冷地注视着“怪鱼”——从第一眼看到王红旗时,林志丹就暗自把他称为“怪鱼”。林志丹压低了警帽,用帽檐遮住他那凝结着极度厌恶神情的目光。尽管父亲临死前说出的话在他心中投下了沉重的黑暗的阴影,可是,林志丹一直在灵魂的痛苦中竭力挣扎着,想要抹去那阴影。他试图把自己的遭遇解释为某种命运的偶然,试图重新恢复共产主义理想的辉煌感。在最近被任命为公安厅政治案件侦查处的处长之后,他的这种愿望更加强烈了。他是属于那种没有崇高而神圣的信念就无法生活的人。此刻,他觉得,“怪鱼”和乌兰巴干这些人侮辱了,弄脏了属于共产主义理想的权力。然而,突如其来地,他心底里响起了一个冷酷的、黑暗的声音:“也许,是权力弄脏了这些人的人性……。”这使他的身体僵硬地挺直了,并且迸住了呼吸。渐渐地,林志丹感到胸膛要炸裂似的抽动起来,但他却仍然不肯呼吸,仿佛要用窒息的痛苦埋葬那个冷酷、黑暗的声音在他灵魂中烧灼出的疼痛。

“啊——,图门呀,救救我吧!”骤然响起的托雅的悲号,像是在空气中撕裂开的一道猩红的伤痕。

“图门!我为什么忘了把他写进嫌疑人名单——我早该想到是这个家伙操了她!”乌兰巴干迅速地想着,同时,就像正要热情洋溢地把硬邦邦的生殖器插入一位美女的身体时,却发现面前竟是一个母猪的屁股一样,他感到了一阵尴尬和愠怒交织在一起的情绪。

“怪鱼”停止了在托雅阴部上的抽击,凶狠地瞪视着着乌兰巴干,狂热地说:“她招供了——谁是图门!?”

乌兰巴干一时还没有从刚才的情绪中摆脱出来,他茫然若失地望着“怪鱼”,神经质地说:“是他,那个自称诗人的家伙……女人总是相信诗……。”

这时,政治处主任说:“图门也是歌舞团的演员,他写过很多宣扬民族分裂主义的诗。”“怪鱼”以凯旋的英雄般的傲慢姿态,从托雅的身体上走下来,声音兴奋地颤抖着,向两名身材壮实的士兵命令道:“我终于让她招供了——立刻把这个叫图门的混蛋抓来!”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托雅突然惊恐万状地尖叫了一声,她飞快地爬到“怪鱼”的身边,抱住他罗圈形的、短粗的腿,一边下贱地亲吻着他的脚面,一边悲痛欲绝地、狂乱地乞求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饶过他吧,别抓他……。”

林志丹垂下了眼睛,他不忍看到托雅现在的样子。这位不久之前还显得那样骄傲、美丽、纯洁的少女,此刻却变得如此不知羞耻,如此下贱,这使林志丹感到一种冷漠的悲哀。同时,他发现自己的心不知什么时候变冷了,变硬了,因为,悲哀是那样苍白,就像从荒凉的原野上飘过的淡淡的雾气。

托雅的乞求声忽然被飘散着血腥气的沉寂吞噬了,她年轻的面容上冻结着惨痛的、绝望的神情,昏倒在肮脏的水泥地面上。“怪鱼”抓起托雅的一条腿,把她伤痕累累的赤裸的身体拖到了墙角。

 

(本章完,请阅《自由在落日中》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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