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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自由的名义撞响中国文化复兴运动的晨钟;在中共暴政造成的民族精神废墟上,重建我们心灵的家园。

自由圣火 >> 诗意之学 -- 文学 (半月刊/第五期)
 

 

 

《自由在落日中》

 

袁红冰

 

第 四十三 章

 

“古堡”音乐厅位于赛马场西北边,那条淹没在野草丛中的、漫长的成吉思汗边堡的遗迹,就在音乐厅前伸展而过。明天中午,当太阳升到天空的最高处时,‘蒙古之魂’音乐会就将在这里举行。

“古堡”音乐厅是用不规则的、巨大的紫色岩石筑成的,音乐厅的顶部则呈现出金色的圆穹形,像是色彩灿烂的黄金铸成的陵墓,又像是沉落在紫色峭壁后面的日球的轮廓。音乐厅的前面,伸展着一片向南稍稍倾斜的宽阔、漫长的荒原。荒原上长满了苦艾草、沙蓬草和鼠尾草,每次深深的草丛在迅疾的风中纷乱地倒伏时,白色的、蓝黑色的、黄色的和猩红的细碎的野花,会猝然从繁茂的野草中涌现出来。

这天,当色调如同大雁灰蓝的羽毛一样的暮雾在斜射的金红色的阳光中飘起时,格拉和白红雪的身影出现在“古堡”音乐厅前的荒原上。内蒙古赛马大会结束之后,白红雪和格拉就很少有机会见面。白红雪全身心地协助内蒙古歌舞团乐队指挥,指导“蒙古之魂”交响乐的排练,而格拉则忙于组织一支骑兵队,准备反抗当局对这次音乐会的镇压。音乐会明天就要举行,他们今天晚上准备在赛马场旁边的马术运动员的宿舍内过夜。

白红雪默默地跟在格拉白杨树般英挺的身躯后面,漫步在草丛中。她深深地呼吸着野草的清香,那野草的气息中飘荡着令她沉醉的属于荒原的苍茫、辽远的恋情,飘荡着由于虚无感而产生的生命悲剧之美。每次呼吸到这情调荒蛮的野草的芬芳,白红雪都不禁想到,蒙古,那个气质像猛兽般高贵的种族,就是从这野花怒放的、深深的草丛中走出的,如同从燃烧在野草丛中的金色日球上涌来的风暴,踏着雷电的韵律奔向荒凉的历史地平线;这个金色的种族,以震荡着灿烂野性的诗意,于历史的瞬间之内,创造出辉煌的雄性之美,然后,便高傲而悲怆地走向虚无。这些思绪常常使白红雪产生一种惆怅而又甜蜜的冲动——她想跪倒在草丛中,让自己的心灵化为一缕紫色的风,妖娆地缠绕在摇曳起伏的、高高的草梢上。

在额尔古纳河边的那些日子里,白红雪经常像今天这样跟着格拉,久久地漫步在长满雪白羽毛草的陡峭的河岸上,并让自己的心沉迷在野草浓郁的芬芳中;沉迷在对雄性情欲的期待中。

是格拉使她惊喜欲狂地发现了雄性的真谛。以前,阿木古楞只同她在黑暗中做爱,而且,阿木古楞的动作总是那么温柔,那么小心翼翼,这使她朦胧地感到,阿木古楞的心灵深处似乎有某种阴暗的羞愧感——那仿佛是一片灰黑色的忧郁,由于自己弄脏了洁白、柔和的雪原而产生的羞愧。那时,白红雪认为,雄性就意味着黑暗中的颤抖的摸索和沉闷的亲吻,再加上急速、重浊的喘息声。然而,同格拉相爱后,她却体验到了一种真正的雄性的魅力。虽然白红雪有着洁癖,可是,一呼吸到格拉蒙古包里那种猛兽洞穴般的雄性气息,白红雪就难以自禁地涌起心醉神迷的依恋的感觉。不过,格拉却从来没有一次同她在蒙古包里做爱,他的情欲似乎只属于辽阔的荒野。格拉总是在漫步中,像一团骤然从草丛中燃烧起的旋风,疯狂地搂抱住她,凶悍地撕去她的衣裙,如同雄豹般把她扑倒在风蚀的岩石间。为了迎合格拉突如其来的狂烈的情欲,白红雪尽量使自己的衣衫穿得简单一些,可是,每次格拉的情欲爆发时,她的衣裙总免不了要被撕裂。不过,这并不使她烦恼。格拉那锐利的火焰般灼热的亲吻;那几乎将她脊骨折断的搂抱,那总使她雪白的身体现出片片蔷薇花色伤痕的野性,宛似寒光闪闪的锋刃,把对于高贵雄性的崇拜深深地刻在了她秀美的心上。她愿意低垂下头颅,把自己的美色作为祭品,献给那属于荒野的雄性。因为,在那高傲的雄性的垂爱中,她觉得自己的生命仿佛消融在太阳里,化做了金色的灰烬。

去年夏末的一个黄昏中,白红雪又伴随着格拉走上额尔古纳河陡峭的河岸。她看到,西方的天际呈现出一片墨黑的浓重的云层,额尔古纳河那深长起伏的激流,仿佛在召唤某种殷红的野性似的,激荡起峻峭的银色波涛。那片浓重的乌云,以令人畏惧的、狂暴而雄浑的内在感翻滚着,迅速地涌向天空的高处。渐渐地,从那色调阴沉而浓郁的墨黑的云层中,崛起了壮丽高耸的暗红色云峰,一道道金色或者晶蓝的深长的雷电,在那峭立于空中的云峰间蜿蜒游动。远处,随着灰蓝色的疾风急速摇荡的高高的草梢,好像在激情荡漾地抚摸着低垂在荒原上的云峰暗红色的底部。

格拉忽然急速地转过身体,逼视着白红雪,他闪烁着疯狂意味的眼睛里,掠动起道道刀剑伤痕般的紫色的野性。白红雪明白那种目光意味着什么,她畏惧地、迷乱地说:“不,不——暴风雨就要来了……。”然而,她的话语立刻在格拉无可抗拒的坚硬的亲吻中,变成了一声含混的充满艳丽色情意味的呻吟。紧接着,她听到了身上的衣裙撕裂的声响。片刻之后,白红雪洁白如玉的身体便已经像一株美丽的银杆的白桦树,完全赤裸地伫立在额尔古纳河高高的峭岸上。

峭立在空中的暗紫色雷暴云被闪电劈裂了,如同山崩般向荒原倾倒下来,急速翻滚的低垂的云层和起伏动荡的草浪之间那黑蓝色的阴影,在连续不断的猩红的雷电中敏感地震颤着。白红雪觉得,狂暴的雷声像是炸裂在她的灵魂中,这使她产生了强烈的眩晕感。她的身体无力地沉落下去,宛如一片洁白的雾飘落在深深的闷热的草丛间。

在仰视中,越过纷乱起伏摇曳的羽毛草雪白的草梢,白红雪感到,格拉仿佛是从被雷电烧成深红色的云空中向他俯视。格拉像一个野蛮人似地裸露出剽悍的青铜色的躯体;猎豹般消瘦的小腹下面,雄性生殖器以目空一切的狂傲的姿态,野性勃勃地从浓密的阴毛中挺立起来,而生殖器前端的轮廓宛如一轮紫铜铸成的落日。白红雪洁白的身体似乎被格拉那燃烧着雄性艳丽感的目光灼伤了,开始痛苦而又妖娆地扭动起来,像是火焰中的一缕银色的流云。白红雪觉得,她的全部生命都凝成了在自己紫罗兰花色的阴部剧烈震颤的、坚硬如岩石般的空虚感,那种空虚感正在炽烈地呼唤着雷电之火的充实。

格拉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祭祀似地,在白红雪曲线优美的双腿间蹲跪下来。突然,格拉的双手分别攫住了白红雪两边的大腿,手指像猛兽的利爪般深深陷入了大腿富于弹性的肌肉中,然后,他似乎要把白红雪的身体从臀沟处血淋淋地撕裂一样,将她的双腿分开了。在这个姿态中,白红雪那浑圆的山冈般饱满隆起的、美丽的阴部,毫不羞耻地呈现在雷电的闪光中,微微曲蜷的阴毛随着尖啸的风,宛似黑蓝色的火焰在摇曳。

猛然之间,似乎比金色的太阳更炫目的锐利的野性,冷酷无情地刺穿了白红雪阴部的那种坚硬、灼热的空虚感,她觉得,有一股猩红火焰般的激流,在她痉挛地紧缩着的阴道中狂放无羁地激荡起来。白红雪狂乱睁大的眼睛里,闪烁起破碎的艳丽的痛苦;苍白的面容上,那殷红的干裂的嘴唇像一朵怒放的罂粟花。她的双腿如同银色的长蛇,以丰饶的色情感紧紧缠绕住了格拉强韧、消瘦的腰肢,然而,这却并不能阻止格拉的身体凶悍绝伦的冲动,于是,白红雪的长腿颓然滑落下来。而她的手却又紧紧地抓住自己秀丽挺起的乳房,拼命撕扯着。在心荡神迷之中,她想要把乳房撕下来,捧向格拉,用那红得像迸溅出血珠的乳头,亲吻格拉锋刃般锐利的嘴唇。

在一道灿烂得使人失明的雷电之后,银色的、密集的雨柱横扫而过,荒原上立刻腾起白茫茫的水雾。被急雨击落的羽毛草的草梢和绚丽的野花,纷纷飘落在白红雪的身体上。一道金色的悠长的闪电从富于破裂感的暗红色云隙间飞降而下,击穿了云层和荒原之间的空间,骤然将白红雪身旁的一块深紫色的岩石劈裂了,然后,又像一条金色的长蛇在草丛中蜿蜒窜跃着,被点燃的野草上腾起了蓝白色的火焰,那火焰犹如炽烈的梦境闪耀了瞬间,立刻又在狂暴的急雨中熄灭了。

格拉身体的冲动变得更加凶猛、狂放了。白红雪觉得,格拉和她的身体的撞击声,像是从遥远天边传来的、银色的波涛拍击岸边岩石的声响。白红雪迷人的细腰开始以交织着灿烂痛苦和辉煌欢欣的情态,疯狂地扭动起来,她那极端的体态好像要把自己的腰肢折断。骤然,难以忍受的剧烈的疼痛,使她干裂的红唇间发出了拖长的、凄厉的呼喊,就如同一只垂死的母兽在嘶声长嚎。但是,在那凄厉的呼嚎声中,白红雪一次又一次不顾一切地高高抬起丰盈的臀部,像是在狂喜地迎接那使她灵魂破碎的疼痛感,又仿佛想使格拉的雄性生殖器更深地刺入她绷紧的小腹。而她的双腿拼命地向两边分开着,宛如从胯骨那儿脱了臼似的处于平行的状态,这使她那在膝盖处弯曲着的雪白的双腿,看起来像是正在沉重扇动的白天鹅翅膀。

在雷声使人心灵震颤的轰鸣中,白红雪突然震惊地看到,格拉的额头上迸溅出一片猩红的血雾。接着,她感到急骤的冰雹击打在她的胸脯上。格拉的双手凶猛地抓住她肿胀欲裂的乳房,像一只蹲踞在猎物上的雄豹般挺直了上半身,他那燃烧着青铜色野性的眼睛,透过被疾风撕碎的血雾,疯狂而高傲地瞪视着低垂的阴云。突然,他刚毅、消瘦的面容上现出狰狞的神情,雪白、坚实的牙齿闪烁着,迸发出震荡起紫色悲怆的长啸,那呼啸仿佛是辉煌雄性的高贵恋情搂着飞掠的雷电在狂舞。

仰视格拉那像是用岩石雕成的英俊的面容;那在冰雹无情击打下从格拉的额角上不断迸溅出的血雾,白红雪眼睛里猝然闪耀起晶莹的的泪影,可是,一个灿烂的欢笑又盛开在她优美的唇边。她竭尽全力把头颅向后仰去,最后一次野性如狂地抬起雪白的臀部。她感到,格拉的生殖器刺进了她生命的最深处,刺进了她灵魂的极致之处,像紫红的落日在她生命和灵魂的边缘上燃烧起来。

瞬间之内,那狂暴的雷声和在耀眼的电光中摇荡的草梢都消融于苍茫的沉寂之中,白红雪视野里只剩下了一片无声飞旋的苍白的空虚。“噢——,埋葬了、消融了那么丰饶而炽烈情感的虚无,呵,它不该是苍白的……。”白红雪惨痛地哭泣起来。可是,她的哭泣却毫无回声地消逝在那苍白的虚无深处。

在眩晕中,白红雪忽然呼吸到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她微闭着目光朦胧的眼睛,下意识地伸出石竹花色的舌尖,贪婪地舔去从格拉的额迹溅落在她唇边的血珠。那血腥气渐渐在深不可测的、沉寂的虚无中弥漫开来,将那苍白的虚无染成了高贵的殷红色。就在那一刻,白红雪仿佛听到,从她生命的天际之外,从那美丽、圣洁、殷红的虚无的辽远处,飘来一个华美绝伦的、悲凉的旋律。她迸住了呼吸,觉得心像一只灰蓝色的孤独的鸿雁,飞向那失落在殷红虚无中的遥远的旋律。

那天深夜,风声如浩荡的长叹。白红雪坐在通红的牛粪火旁,写出了她命名为“蒙古之魂”的交响曲的主旋律。

 

用巨大的、表面保持着自然粗糙状态的岩石筑成的“古堡”音乐厅,像一座紫色的悬崖耸立在暗蓝的暮雾中。白红雪觉得,“古堡”音乐厅的剪影仿佛是落日残留在荒原上的一片干枯、峻峭的血迹。这使她心中蓦然涌起纷乱动荡的悲凉。

前些时候,听到当局要出动军队镇压“蒙古之魂”音乐会的消息后,白红雪立刻明白了,音乐会举行之日,也意味着她尘世的命运终结之时。不过,一想到格拉将用他高傲的生命卫护音乐会,醉人的幸福感就像额尔古纳河银色的激流,在白红雪灵魂的深处动荡。同时,她觉得,死亡是悲哀的,却也更是美丽动人的,因为,她的生命将在雄烈而高贵的猛兽的血雨中凋零,而荒原青铜色的落日会在她洁白的死亡上,写出永不褪色的殷红的诗篇;写出千年的风雨也无法磨灭的丰饶的哀思——生与死都不要紧,重要的是能和格拉生死相伴。然而,此刻她伴随着格拉漫步在“古堡”音乐厅前的荒原上,却又感到了对生命的深深的依恋。

天空中已经呈现出墨蓝的夜色,只有那辽远的黑沉沉的地平线上还残留着一线漫长的、暗红的晚霞。白红雪望着那一线如同古老的伤痕般的暗淡的晚霞,惆怅而烦愁地想:“如果格拉的脚步永不停下,那该多好呵——我将依偎在他的肩头,永远这样默默地走下去,走过荒原,走向荒凉的天涯,走向那太阳沉落的地方……。”

忽然,白红雪听到格拉声音冷峻、低沉地呼唤了她一声。一种不祥的预感使她的脚步畏惧地停下了——平常,尽管格拉很少同她交谈,但是,他每次同她说话时,总是面对着她,总是直视向她的眼睛。而此刻,格拉却用背影对着她。

“……明天,我将在色斯娜的注视中死去,我要以猩红的死向她致歉,要用血洗去她眼睛里的阴影。”格拉的声音像一缕浓烈的血腥气,起伏在悲凉长叹般的夜风中:“否则,拖着那么沉重的阴影,我们无法消逝在落日中,我们会把落日弄脏——蒙古高原的落日,不应该有一丝阴影。”

白红雪犹如一段墓碑伫立在荒原上,连格拉离去的脚步声都没有听到。在她茫然睁大的空洞的眼睛里,黑暗的夜雾变成了无边的苍白色。

“虚无毕竟是苍白的、冰冷的……深红的落日也只能在虚无中熄灭,成为一片苍白的灰烬……一切都是空幻的,只有苍白的虚无是唯一的真实——我将永远被囚禁在荒凉的沉寂中,并成为一片永不消融的苍白……。”白红雪觉得,她的生命感触只剩下了这一缕干枯的思绪,在那冰冷、贫血的虚无中,无声地孤独地沉落。她情态狂乱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然而,她只抓住了一片苍白的夜雾,苍白得连痛苦都没有。

 

(本章完,请阅《自由在落日中》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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