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在落日中》
袁红冰
第 三十九 章
来自于以美化生命为目标的哲学的高贵感,是坚硬的,它会内化为灵魂的气质,即使终生的苦难命运也无法磨灭那种高贵感;来自于权力的高贵感却是脆弱的,它常常拖着怕被权力抛弃的阴郁的恐惧,忐忑不安地行进——这些日子里,内蒙古党委书记林红枫就被这种恐惧折磨着。
内蒙古赛马大会开始的当天下午,云召就被一架专机接到北京去了。十天前,林红枫收到了北京共产党中央办公厅的一份通知。通知上讲,由于云召在内蒙古暗中进行了大量民族分裂主义活动,具有搞内蒙古独立的重大嫌疑,因此,共产党中央决定对云召隔离审查。林红枫以前在心里经常轻蔑地把云召称为“连放出屁来都带汉人味的家伙”,他根本不相信云召会搞什么“民族分裂主义”。他十分清楚,这不过是毛泽东为了打击刘少奇的势力而强加给云召的一项风流罪名。然而,这件事却使林红枫感到了从心底里升起的、冰冷的恐惧。
林红枫是三十年代初加入共产党的。最初,林红枫年轻的也心曾被金色灿烂的神圣理想之光照亮。可是,过了几年他就发现,共产党内部是一片充满诡诈、阴谋和虚伪的黑暗的丛林,许多大大小小的领袖像一群凶残的狼,在丛林中为权力而进行冷酷的生死搏斗,而权力角逐中的失败者悲惨的命运令林红枫不寒而栗。他渐渐感到,曾经使他激动过的世界大同的共产主义理想,只是罩在权力上面的一件华丽的长袍,权力则要用权力角逐中的失败者的血来喂养。他曾为此痛苦过,然而,生存的需要却迫使他慢慢接受了共产党权力的血淋淋的逻辑,迫使他不再相信理想,而只相信权力。他的心变冷了,变硬了,参加共产党最初的那种神圣感,那种理想主义,在浓烈的血腥气中凋零了,像金色的落叶一样腐烂了。共产党取得全国政权之后,林红枫先是担任县的党委书记,过了几年,又被任命为统辖好几个县的共产党地区委员会书记。
然而,五九年,不知什么人向北京的共产党中央写了一封告密信,诬告林红枫对毛泽东的“大跃进”路线和“十五年超英赶美”的计划表示怀疑。这封信虽然没有使林红枫被关押起来,但却使他失去了官职,并处于被严密监视的状态。那段时间中,失去权力的痛苦和对于自己前途的恐惧,像插在林红枫心上的两把刀,而他的精神也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有一天,林红枫在尘土飞扬的街道上看到一个乞丐似的年老的算命瞎子。也许是由于他所信奉的马克思主义无神论无法帮助他从难以承受的精神压力下解脱出来,林红枫塞给算命瞎子十元钱,拉着他走到郊外的一片无人的荒地中,要他给自己算命。瞎子用冰冷、肮脏的手指在林红枫的头骨和脸上摸索了一会儿,向着苍白的太阳仰起不断流出浓汁般的液体的瞎眼,开始断断续续地、阴沉地说:“你的骨相很富贵……我看到你的命里有半个太阳,血红血红的太阳……你当不了皇帝,因为太阳只有半个,可你能当大官,你命里有血腥气……。”算命老人的僵硬的手指摸到林红枫的眼皮上时,突然痉挛了一下,停住了。
“你的眼睛不好,你长着一双蛇的眼睛……切记住,你要时时刻刻注意看别人的眼睛,因为,你周围的人都长着狼的眼睛,墓地里的猫头鹰的眼睛,也有蛇的眼睛——但决不能让别人看到你的眼睛,不能让人看到你眼睛里的神情.……。”算命老人惊惧地眨动着像蒙上了一层干枯、灰白的雾气一样的瞎眼,声音尖锐刺耳地说:“记住,不要让别人看到你的眼睛,要不然,你就会在一片枯黄的野草中孤零零地死去,呵——我看到了一片枯黄的野草在灰白的盐碱滩上摇晃……。”
直到今天,林红枫有时还会在恶梦中被算命瞎子那刺耳的声音惊醒。当时,林红枫又给了算命瞎子十元钱,然后,便立刻找到一家眼镜店,挑选了一副浅棕色的墨镜。因为,他觉得棕色是最缺少表情的、令人难以捉摸的颜色,而且,透过浅棕色镜片,他刚好可以看清楚别人的眼神,而别人却看不清他的。从那时起,他就一直戴着这副墨镜,除了睡觉之外,很少摘下来,即使在他的老婆和儿子面前也不摘下。
六十年代初,由于毛泽东狂热、但却愚蠢的雄心中产生出的“大跃进”运动,造成了使几千万人饿死荒野的惨剧,毛泽东在党内的威信极大地降低了,刘少奇的地位和权力却迅速崛起。尽管五九年那封说林红枫怀疑毛泽东“大跃进”路线的告密信,只是同他争夺权力的对手的诬陷,事实上,他从未试图表示过对毛泽东的不满。可是,这件事在六十年代初竟又变得对林红枫十分有利了。刘少奇很快使林红枫回到了权力体系中,而且将他提升为内蒙古党委书记。林红枫并没有因此对刘少奇产生多少感激之情,他隐隐觉得,自己地位的奇迹般的变化似乎应当归功于那副遮住他眼睛神情的浅棕色墨镜。
从去年开始,林红枫就意识到毛泽东与刘少奇之间又开始了一场新的较量,但是,这并没有引起他的关注。因为,利用将近六年的时间,刘少奇已经在党的官员和政府官员中牢牢地确立了自己的权威。毛泽东如果想彻底战胜刘少奇,就必须摧毁整个党和政府的系统,而林红枫认为这是不可能的。可是,云召被隔离审查这件事,却使林红枫感到了政治局势的严重性,感到了一种世纪末日正在逼近般的恐惧。为了弄清情况,五天前,林红枫秘密派他的女秘书兼情妇到北京去,找他的一位在北京市委工作的老朋友,了解目前高层政治斗争的内幕。
共产党取得政权后,相当一批从落后、贫穷的农村杀上权力神坛的共产党官员,都抛弃了原来曾同他们患难与共的妻子,那些由于艰难岁月的折磨已经变成“黄脸婆”的农村女人,无法同充满魅力的城市姑娘相抗衡,而权力也似乎使共产党官员的性欲长出了会欣赏美的眼睛。林红枫的夫人原来也是荒僻的陕北农村中长大的姑娘。三十年代,共产党在蒋介石的军队追赶下,逃到了陕北那片风沙漫天的黄土高原上。在那里,一位面颊像野桃花一样艳红的姑娘爱上了林红枫,他们结婚后不久,就生下了林志丹。当时,妻子那充满荒蛮的自然情调的美色,曾使林红枫深深地迷恋过。四九年,由于共产党革命取得了胜利,林红枫带着妻子和儿子离开黄土高原,进入了城市。然而,他妻子面颊上的红晕很快就凋零了,消失了,如同在夏日灼热的风中枯萎的桃花,好像她的美色是只属于那片干燥、荒凉的黄土高原,而不属于城市。然而,林红枫却没有同他的夫人离婚。这并不是出于他对爱情的忠贞,而是因为他觉得,继续保持他同原来妻子的法律上的婚姻关系,有利于维护他的人格形象,高尚的人格形象又有利于地位的升迁,同时,只要掌握着权力,漂亮的女人就像野地上的花,随时都可以采到。林红枫已经有十多年没有同妻子上过床了。当地委书记时,他就和几位戏剧团的女演员关系密切,担任内蒙古党委书记后不久,他又挑选了一位风骚的女大学毕业生当他的秘书,并且很快就使这位秘书变成了自己的情妇。
这天下班后,林红枫走进了同办公室相连的他的专用的休息室。休息室的窗子上挂着的墨绿色的天鹅绒窗帘,遮住了远处传来的城市的嘈杂声;高高的天花板上,枝形吊灯的灯光把休息室中的寂静染成了柔和的淡金色。
林红枫踏着暗红色的高级地毯,走到黑色皮革的沙发旁,显得极其疲倦地坐下。然后,他摘掉了浅棕色的墨镜,轻轻揉着发酸的眼睛。只有独处于这个房间里时,他才会摘下墨镜。房间里淡金色的寂静使林红枫心中轻柔地飘拂起有些惆怅的情调,他像小时候喜欢吃又酸又甜的野果一样,喜欢久久地沉浸在这种惆怅之中,什么也不想。这种时刻,他会感到,在官场中总是绷紧的神经渐渐地完全放松了,而一种远离险恶的权力斗争的安全感,如同小鸟的羽毛似的抚慰着他的心。不过今天,林红枫并没有变得轻松,而是在焦灼地等待着他的女秘书。昨天,女秘书拍来一封电报通知林红枫,她要乘今天下午的航班,飞回呼和浩特市。
林红枫走到高大的酒柜前,阴郁的眼睛里飘拂起一片温情,像注视早已失落在时间中的美好记忆一样,望着酒柜里那一瓶瓶带有精美、华丽标签的名酒。他收集这些酒不是为了喝,而只是为了欣赏。年轻时,林红枫很爱喝酒,而且酒量很大。可是,自从戴上浅棕色墨镜之后,他就基本不喝酒了。他怕喝酒之后,会泄漏被墨镜遮住的真实的情感。
过了许久,林红枫才拉开酒柜的玻璃门,倒了一杯飘散出浓烈腥味的猩红的鹿血酒,一口喝下去——现在,只是为了提高性欲,他才在同女秘书性交之前喝一杯鹿血酒。他知道,只有凭权力和性欲的满足这两条绳索,才能把年轻、风骚的女秘书的心,像拴住驯顺的母狗似的,牢牢拴在自己的裤带上——权力可以使她得到虚荣,而性欲的满足可以让她动荡不安的骚劲儿平静下来。
比预定的时间迟了一个多小时,女秘书才面带倦容地走进休息室。她让自己丰盈的屁股摔进沙发中,用渴望抚慰的语调抱怨着:“北京城里乱极了,好像换了一个世界……好多飞机都延迟起飞,也没有人说明原因……噢——你北京市委那个老朋友是个大滑头,他什么也不肯告诉我,而且,只让我在他的办公室耽了十分钟……”女秘书的话忽然中断了,好像在等待什么。从她身上飘出的浓郁、风骚的气息,使淡金色的寂静中渗出情欲的意味。林红枫明白女秘书在等待什么,可是,他却没有像以往闻到这种气息时那样搂抱住她,而是严厉、焦灼地逼视着女秘书幽暗、灼热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女秘书才不情愿地重新讲述起她在北京的见闻。
女秘书的叙述很凌乱,可是,林红枫并没有试图打断她的话。他知道,在女人发情时根本不能指望她有条理地讲述什么。不过,他很快就依据女秘书那缺乏逻辑的话语,了解到北京发生的一些重要的情况——街头出现了许多诸如“刘少奇是最大的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打倒叛徒内奸工贼刘少奇”一类攻击国家主席刘少奇的大标语;出现了一个叫作“红卫兵”的狂热的组织,这个组织基本是由大中学生里的共产党高级官员的子女构成的,他们的主要政治行为就是以进行“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名义,查抄已经被剥夺了财产的资本家和大批知识分子的家,并捣毁了许多庙宇和古迹;“红卫兵”从表面上已经控制了北京街头的局势。
“那些‘红卫兵’称自己是无产阶级的红后代,血统高贵,并宣布要对阶级敌人实行红色恐怖。我听说,‘红卫兵’跑到北京郊区的一个村子里,把原来的地主和五七年赶到农村去的右派分子心肝挖出来,逼着他们的老婆和子女吃下去,然后,又用铁锹和木棍把地主和右派分子的老婆子女都打死了——在那一个村子里就打死了几百人……。”女秘书的声音颤抖起来,恐惧地睁大了眼睛说:“我亲眼看到,一群知识分子脖子上套着绳索,像狗一样被‘红卫兵’牵着游街,那些知识分子被打得鼻青脸肿,头上戴着白纸糊成的高帽子,他们的子女胸前戴着写有‘资产阶级狗崽子’字样的白牌,跟在后面……还有,你的那个北京市委的朋友让我转告你,必须认真读人民日报,还要你注意两点,一是‘文化大革命’,对,他要你特别注意‘革命’这个词;还要你特别注意报纸上说的,‘文化大革命’的重点是整‘党和政府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
“是吗,他要我注意这两点!”林红枫神经质地说了一句。“文化大革命”和“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这两个词像巨大苍蝇的翅膀发出的声响,在他的意识中震耳欲聋地飞旋起来,使他无法听清女秘书还在说些什么。他知道,在共产党内部权力斗争的词典中,“革命”就意味着权力彻底由一部分人手中转到另一部分人手中,而“走资本主义道路”乃是比强奸、谋杀还要严重的罪名。
“呵,我为什么这样迟钝,为什么没有早一些注意到事情的严重性……。”林红枫痛悔地想着,他感到,一种巨大的危险像血红的阴云,在向他逼近,“毛泽东真敢把整个党和政府的系统都摧毁吗……刘少奇也许还有能力反抗……。”想到这里,林红枫忽然仿佛听到了纠缠在一起的凄厉的虎啸和狼嚎。
四十年代初在延安时,林红枫经常能看到,毛泽东披着紫色的晚霞,在漫长的黄土坡上散步。当地农民把不长阴毛的女人的阴部称为白虎,也许是因为毛泽东没有胡子,所以农民暗地里把毛泽东叫作“白虎星”。而林红枫发现,毛泽东一个人走上干燥、荒凉的山坡时的宽大的步履,以及他不时发出的拖长的呼啸,确实有着猛虎的气质。在延安那一段时间,林红枫也听到过几次刘少奇的政治演讲,演讲的内容林红枫早已忘记了,可是,刘少奇那母狼似的尖利的声音直到今天还清晰地留在他的记忆中。此刻,不是依据任何逻辑推理,而只是根据毛泽东虎啸般的呼喊和刘少奇像母狼一样尖利的声音,林红枫就确信,刘少奇在政治决斗中根本不是毛泽东的对手。
“谁都知道我是刘少奇提拔起来的……看来毛泽东不仅要干掉刘少奇,而且要摧毁刘少奇的全部政治基础……怎么才能让人忘记我和刘少奇的关系呢……。”一个个思绪像烧热的铁锅里的豆子一样,在林红枫的意识中迸裂开。然而,突然从面颊上传来的一阵尖锐的疼痛,却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发现,那是他的手在下意识地拼命撕扯着自己的脸,似乎是想要把原来的脸皮撕下来,换上一副新的面孔。同时,他感到,女秘书正在从对面的沙发里看着他。
“我需要思考问题……。”林红枫厌烦地说。他本来想把女秘书赶走,可是,话没有说完就中断了。林红枫从女秘书的目光中明显看到了由于性欲没有得到满足而产生的怨恨,而且,那目光带着冰冷的恐惧刺进他的心中,他的手本能地抓住了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浅棕色墨镜,惊慌失措地飞快地想:“算命瞎子说过,我不能让别人看到眼睛,这个骚货是唯一一个经常看到我眼睛的人……她要是在关键时刻背叛了我,如果把我让她到北京去打探消息的事揭发出来,那就一切都完了……。”
“是的,我要思考问题,不过,我还没有和你亲热呢!分开的这几天,我的心好像也被你带走了……。”林红枫用一个情意深长的微笑掩饰着自己的恐惧,柔声说。他搂住女秘书,走到床边,故意使手指灼热地颤抖起来,迅速剥光了她的衣服。
平常,林红枫总是喜欢用下巴上的胡子,磨擦女秘书那大大分开的双腿间露出的湿润、柔软而富于弹性的阴部。女秘书则很快就会在那种磨擦下,毫无羞耻地扭动起妖冶的腰肢,拼命抓住自己的丰硕的乳房,发出声嘶力竭的哭嚎似的呼喊,同时,她雪白的小腹也会以痛苦而放荡的情态,剧烈地抽搐起来。在那种时刻,林红枫便忘记自己已经六十岁的年龄,而体验到一种年轻雄性的骄傲和飘散着浓烈生殖气息的活力。可是今天,当他的脸凑近女秘书那成熟的草莓一样呈现出深紫色的阴部时,却闻到了一股使他几乎作呕的尿骚味儿。他像服苦役似地露出愁苦的神情,用下巴在女秘书的阴部磨擦起来。女秘书那一声声短促、尖利的呼号也无法使他感到兴奋。
大约一小时之后,眼睛像蒙上了一层朦胧而湿润的雾气似的女秘书,才穿好衣服,离开了休息室。林红枫却仍然赤裸着灰白的躯体躺在床上,开始思索起来。而且,他忽然有些感激女秘书了。因为,他的恐惧和焦虑好像都被女秘书如火的性欲烧焦了,他的意识中只剩下逻辑严整的理性,这使他可以意识极其清晰地分析他未来的命运,并冷静地作出决断。
“北京街头公开出现了攻击刘少奇的大标语,说明这位国家主席实际上已经彻底失败了。必须硬起心肠来抛弃他——在政治斗争中,不能有一丝一毫娘们儿式的温情,我应当公开表明反对刘少奇的态度……北京的‘红卫兵’主要是由高级干部的子女组成的,并且控制着社会局势。看来,高级干部是想通过自己的子女对局势的控制保护自己。是的,应当是这样的,我也应该立即以支持‘文化大革命’的名义,让内蒙古的高级干部的子女组成‘红卫兵’,实行‘红色恐怖’,把知识分子和五七年的‘资产阶级右派分子’作为打击对象。这样既可以通过我们自己的子女控制政治局势,又可以向毛泽东派表明,我是支持‘文化大革命’的……不过,这似乎还不够,必须让毛泽东派认为内蒙古还有一个比我更危险的敌人,这样,我才能完全避开毛泽东派打击的锋芒。可是,怎么才能制造出这样的一个敌人,并且让毛泽东派相信呢……云召已经被隔离审查了,呵,是的——蒙古人,民族分裂主义……。”林红枫的思路在灵感的闪光中中断了,他突然从床上跃起来,紧缩着瘦小的屁股,快步走到文件柜前,取出一份秘密警察系统交上来的报告。秘密报告的内容是,蒙古人要在六月二十一日,即成吉思汗的诞辰之日,于“古堡”音乐厅举行一次称为“蒙古之魂”音乐会;报告指出这个音乐会具有明显的民族分裂的倾向,应当事先予以制止。报告的下面,有一行林红枫前一天用红墨水写出的批示:“采取有效措施加以禁止,逮捕关键性人物,决不允许这个音乐会成为事实。”
林红枫眼睛里闪烁着蛇一样阴暗的亮光,像撕碎一个巨大的难题似地,慢慢将那份有他的批示的秘密警察的报告撕成碎片,同时,一个计划迅速地在他的头脑中形成了:“应当在这个音乐会举行的中间,再制止它,要造成一个事件,要动用军队镇压,要流血——只有这样,才能让毛泽东派认为,蒙古人的民族分裂活动是内蒙古最严重的危险,而只有我才能遏制这种危险……。不过,计划成功的关键在于,动用军队镇压事先不能让北京知道,否则,就会暴露我的真实目的,因为,音乐会本来用警察的力量就完全可以制止。还有,应当通过秘密警察系统在社会上散布要对音乐会进行军事镇压的消息,以激起蒙古人的愤怒。是的,要让蒙古人有所准备,这样才可能激烈地冲突起来,才可能流血……。”
(本章完,请阅《自由在落日中》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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