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在落日中》
袁红冰
第 二十五 章
下午,帖木儿带着客人回到了“银波”浩特。在一座飘散着熏衣草香气的宽敞、净洁的蒙古包里,白红雪见到了帖木儿的妻子,诃额仑。
诃额仑神态宁静而慈祥,她的头发虽然已经变得像银丝一样洁白,可是,却仍然如同少女的头发一样浓密,并在头顶挽成一个高高的发髻。她面容的轮廓使人感觉到,她年轻时定然是一位风姿妖娆的美女。而现在,她的眼睛里只有一片灰色羽毛般轻柔的飞雪覆盖的原野,似乎生命的秀色凋残之后,只在她沉静的眼睛中留下这一片辽远的雪原。诃额仑拉住白红雪的手,静静地望着她。尽管诃额仑没有说什么欢迎的话,但是,白红雪从她灰色的、温和的目光中,看到了宁静而深长的欣喜。
白红雪穿着一件翠绿的蒙古长裙,这使她的身姿显出生机盎然的春色的秀美,然而,由于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她的面容有些苍白,宛如一片还没有消融的雪。诃额仑用熏衣草的清香一样沉静的声音问她:“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木丹。”不知为什么白红雪极其自然地随口说出了嘎达梅林的妻子的名字。恍惚之间,她忽然觉得,自己确实就是叫这个名字。而且,这种感觉似乎比她的生命还要深远。
“噢——,这真是一个动听的名字。”诃额仑的面容上露出喜悦的微笑,说:“今年冬天,我要用红狐皮为你缝制一件长裙。红狐的毛像火烧云一样,它可以映红你的面颊。”
“好的,今年冬天我会用这张弓为你射几只红狐。”帖木儿抚摸着特古斯将军托阿木古楞给他带来的金色的长弓,高声说。他显然十分喜欢这件礼物,他抚摸着弧形长弓的手指,显出庄重而兴奋的情态,仿佛在抚摸着金色日球的轮廓,同时,他继续说:“红狐只能用弓箭来射。猎枪会毁坏红狐的毛皮,安放套索只能套住黄羊,可套不住红狐。就是套住了,红狐也会咬断自己被套住的腿逃走。直到在奔跑中它的血在雪原上流尽了,才会倒下。哎——,红狐,这是一种喜爱在无拘无束的奔跑中死去的美丽生灵,而且,红狐喜欢迎向落日奔跑……。”
“那就不要猎红狐了,我不想穿红狐皮的衣裙……。”白红雪忽然有些激动地对帖木儿和诃额仑说:“落日会让我的面颊上飞起火烧云的。”
帖木儿望着白红雪,声音里忽然渗出灰色的伤感神情,凝重地说:“我的女儿塔娜也这样对我说过,她也像你一样,要我不要猎红狐,是的,她也喜爱这种自由的生灵。”
这时,阿木古楞显得有些迟疑地对帖木儿说:“我父亲托我转告您,您要他寻找的那个人……就是格拉的父亲,他已经找到了,可是,那个人的心已经腐烂了……。”
帖木儿铁灰色的眼睛如同被刀剑劈裂的铠甲,骤然显现出一道暗紫色的坚硬的裂痕。他像天边的雷雨云一样沉默了片刻后,高傲而悲愤地说:“既然如此,就再也不必提这件事了——塔娜的灵魂会在深红的落日中得到安宁,我的格拉,就是那深红落日的儿子;他的父亲,就是额尔古纳河波涛中的落日!”说完,帖木儿便大步走出了蒙古包。
当夏日墨绿色的夜雾如同天边涌起的丰盈的梦境漫过草原时,色斯娜和格拉回到了“银波”浩特。帖木儿的蒙古包前,用桦树和松树的枝杆燃起了一堆嫣红的篝火。由于“银波”浩特的年轻姑娘们都到五十多里外的夏季牧场去,为将在两天之后开始的剪马鬃活动作准备了,所以,帖木儿只能召来十几位牧马的小伙子和一位中年女歌手,陪伴他的客人。
银色的火焰跳荡着,穿在一根长长铁钎上的小牛,已经被烤成了金红色,并发出了欢快的“滋滋”声。然而,那些平常粗犷豪放的牧马人,此时却沉默地坐在篝火旁厚厚的毛毡上,尴尬地低垂着被太阳晒成黑红色的、宽阔的脸膛,不时搓动几下坚硬的手掌。显然,在这几位城里来的将军的子女面前,他们觉得很不自在。色斯娜责怪地、气恼地望着那些牧马人,忽然,她在毛毡上跪了起来,眼睛里闪烁着泪光,气愤地大声说:“你们为什么像木头一样,你们没有把我们当作朋友!”
那些牧马人互相注视了片刻,突然爆发出狂放的大笑。“来,让尊贵的客人同我们一起痛饮吧!”牧马人们的呼喊,如同在狂醉中起舞的雷声一样喧响起来,他们高高举起了斟满烈酒的银碗,然后,将蓝白色火焰般的烈酒,一下子倒进粗豪地大张开的嘴里。
色斯娜眼睛里的泪光立刻变成了明丽闪耀的欢悦,她尖声呼喊着,随着那些牧马人,一次又一次举起银碗,把烈酒倒进喉咙中。坐在色斯娜身旁的诃额仑不得不开始给色斯娜的银碗中斟进酸奶,以代替烈酒,而色斯娜在兴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她并不在乎自己喝下了什么,她只满足于同那些牧马人一起不断高高举起银碗,在放纵无羁的呼喊中,体验狂放的情调。而在色斯娜在心灵的深处,激荡着一片金色的幸福的波涛,因为,她终于已经在灿烂的阳光下,向格拉喊出了那句在她灵魂中禁锢已久的话语——“我爱你!”
那位中年女歌手身材高大,神态庄重而沉静。她的宽阔的面容上有一种粗犷之美,突起的颧骨上的皮肤仿佛被阳光灼伤了似的,现出晚霞般的淡紫色,而细长的眼睛和长弓形的眉毛又给她粗犷的面容,增添了几许秀美的风韵。女歌手静静地一碗接一碗地狂饮着烈酒,她的眼睛在沉醉中呈现出苍茫而炽烈的神情。这时,她开始用深远、浑厚、绚丽的胸音唱了起来:
“额尔古纳河翻波浪,是为了迎接血战归来的蒙古儿女,痛饮这银色的美酒吧,让勇敢的心在额尔古纳河的波涛中沉醉;额尔古纳河水深又长,从草原流向海洋,痛饮这清凌的美酒吧,勇士的豪情会像银色的波涛,为落日洗去血迹……。”
那歌声如同浩荡地涌向天边的银灰色草浪,给人一种辽阔的苍茫感,而在那苍茫的深远处,银灰色的草浪又撞击在深红的落日上,骤然纷乱地破碎了,闪耀起激情丰饶的、艳丽的悲凉。阿木古楞并没有注意听歌词是什么,他只是使自己的心沉浸在那歌声的旋律中,同时,深深地呼吸着一阵阵从墨绿的夜色深处吹来的风。
“这阵风中飘荡着多么明丽的芬芳呵,它一定是从那片郁金香花丛间刮来的;而这阵带着苦味的风定然来自那座长满苦艾草的山冈……噢,这风多么轻柔,多么妖娆,它是从远处那雪白的羽毛草丛中飘起的,否则,不会有这种摇曳的舞姿似的神韵;这阵芬香浓郁的风,使人想起晚霞的色彩,它一定是从天边那片开着紫色花朵的野苜蓿草丛中刮来的;而这股风里的气息如此翠绿清新,它无疑是从旁边那片白桦林里飘出的……噢——,这阵浩荡的风一定是从额尔古纳河面上涌来,这风中好像还起伏着银色的波浪——额尔古纳河呵……。”阿木古楞坐在篝火照不到的阴影中,大口喝着酒,默默地品味着那一阵阵夜风,他的心里感到了无边的静谧,“呵,这阵深长的风显得有些疲倦了,它可能是从额尔古纳河上游,从蒙古高原的深处飘来的……。”
阿木古楞的心忽然痛苦地悸动了一下,他想到,额尔古纳河发源于外蒙古高原中部的杭盖山,徐缓地流过辽阔、荒蛮的草原,向南流入内外蒙古交界处的碧蓝的呼伦池,然后,又深深起伏着银色的波涛,向东南方涌下内蒙古高原,最后汇入浩瀚的太平洋。
“这孕育了蒙古英雄史诗的银色长河,本来是一条不断的激流;这片孕育了神武绝伦的蒙古骑士的草原,本来是一个完整的空间--连浩荡的风都是连绵不绝的。可是,现在无形的国界却残酷地隔断了额尔古纳河,劈开了连绵的草原,血淋淋地撕裂了蒙古的情感……。”阿木古楞这样想着,感到他心中那无边的静谧间裂开了一道痛苦的血痕。然而,他又觉得,那晶红的血痕是动人的,只要哪怕暂时忘却了灰暗的理性,那么,盛开在情感深处的痛苦,也自有它令人激动的美色。
从宴会一开始,白红雪就发现,坐在对面的格拉的目光,越过跳荡的火焰和缭绕的浅蓝色烟雾,一直注视着她。她觉得,那青铜色的目光中仿佛凝结着坚硬而艳丽的柔情,穿过重重被金色的火焰灼伤的时间,向她的心深深地注视。她忽然意识到,自从第一次见到格拉起,她就乞盼着格拉能够像今天这样向她凝注,然而,格拉此时的目光却又令她感到一阵狂乱的惶惑,甚至恐惧。她想要把身体向后移动,退到篝火照不到的地方,让阴影遮住她的面容。可是,事实上白红雪却一直凝然不动地坐在篝火旁,使自己美丽的身姿呈现在金色的火光中。摇曳跳荡的火焰映在她明澈的眼睛里,如同一缕缕绚丽的深情,在妩媚多姿地起舞;她略显苍白的面容变得格外娇艳,就像蔷薇色晨光中的洁白的雪原;一抹灿烂的微笑使她轮廓优美的嘴唇边飘拂起色情的诱惑。渐渐地,她觉得,格拉那仿佛被火焰点燃的目光使她心中涌起一片银色炫目的动荡的喜悦,那些惶惑,那些恐惧都消失在令她狂醉的喜悦之中了。
“这一定是我最美丽的时刻,能让雄豹冷峻、强悍的眼睛长久注视的,一定是最美的……噢——,从此,我再也不需要镜子,我将只面对这英俊、高傲的男儿的眼睛梳妆;我将只凝视着他的眼睛,整理我如云的黑发,修饰我如花的容颜……。”白红雪沉迷地带着几许疯狂的意味想着,直到那篝火慢慢熄灭, 直到狂醉的牧马人们从熄灭的篝火边散去。望着篝火那暗红色的余烬,白红雪眼睛里那绚丽的神采也枯萎了,一种沉重的恐惧感又呈现在她的心中。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而恐惧——是为刚才格拉注视的目光,还是为那目光消失之后产生的黑暗的空虚。
由于色斯娜说她喜欢听风从高高的草梢上掠过的声响,诃额仑就陪着她,盖上毛茸茸的羊皮长袍,躺在篝火余烬旁的毛毡上过夜。深夜,一缕凄凉、凝重的马头琴声使色斯娜从沉睡中惊醒了。她抬起头颅向马头琴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草原上洒满了银灰色的月光,暗蓝色的草浪被风吹送着,涌向天边。远处,一座孤独的金字塔形的黑色石峰,突起在徐缓起伏的旷野中。巨大的、晶蓝的月球正好垂落那座在黑色石峰的尖顶上,月球中间,轮廓清晰地呈现出一位坐在黑色石峰之巅的、拉马头琴的老人那深紫色的侧影。这时,色斯娜听到了诃额仑深长叹息般的话语声,“那是帖木儿。他的腰打猎时受过伤,平常在人们面前,他总是把身体挺得笔直,可是到夜里,他常常腰疼得睡不着觉,就一个人拉马头琴。不过,我知道,今天他不是腰疼,而是心疼,他又想我们的女儿塔娜了。哎——,塔娜生下格拉不久就死了。帖木儿曾经托你阿爸寻找格拉的父亲。今天下午,阿木古楞向帖木儿转达了你阿爸的话,说那个男人找到了,但是,他的心已经腐烂了……。”
“那个男人是谁?”色斯娜惊疑地问。特古斯将军从来没有向她讲过这件事。
“阿木古楞没有说,帖木儿也没有问……你父亲是个好人,既然他说那个男人的心已经腐烂了,我们又何必再知道他是谁呢……我们的塔娜只爱过那一个男人,她和他在一起只相处了几天,然后,就是长久的等待。你知道,等待自己深深爱上的男人,一天比一年都长呵……现在看来,塔娜活着的时候是孤独的,死后的灵魂也只能是孤独的,她不会再爱一颗腐烂的心,真正的蒙古男儿的心像石块,只能被雷电劈碎,只能被寒风吹裂,却决不会腐烂。塔娜的灵魂呵,真像诺温吉雅的灵魂一样孤独。这座黑色的山峰就是诺温吉雅的灵魂……。”诃额仑轻声地说,她那望着孤独而阴郁的深黑色石峰的眼睛,像银灰色的月光一样忧伤,她的声音,仿佛比那辽阔的月光更苍茫。
诃额仑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始讲述起来:“是的,这座孤独的山峰上只有黑色的石块,没有鲜花,没有绿草——她就是诺温吉雅的灵魂。可是,诺温吉雅活着的时候,是像额尔古纳河上的彩虹般美丽动人的姑娘。她歌唱时,花毛的凤凰都会随着歌声起舞;她跳舞时,额尔古纳河的波涛都会漫上陡峭的河岸……那还是圣主成吉思汗率领蒙古铁骑征服世界的时代。一天傍晚,从西方的落日中走来一队浑身粘满血迹和征尘的蒙古骑兵,他们刚从波斯远征归来。能徒手同虎豹搏斗的蒙哥,是他们的将领,而诺温吉雅则是蒙哥的恋人。这队蒙古骑兵带回无数异国的珍宝,他们马队后面的一辆牛车上的铁笼子里,还关着一位被俘获的波斯王子。当一位在草原上漫游的萨满教巫师从牛车边经过时,那位受伤的雄狮般的波斯王子请求巫师给他以火焰的力量,使他能挣脱铁笼,逃回家乡去。于是,萨满教巫师就用魔法让波斯王子暗淡的眼睛里燃烧起两团火焰……蒙哥把掠夺来的珍宝献在诺温吉雅的面前,诺温吉雅却一件都没有要,因为,她只喜爱情人粘满殷红血迹的雄伟的身躯,她觉得,蒙哥那英武的面容让一切珍宝都黯然失色了。可是,当蒙哥领着诺温吉雅走到牛车旁,当她看到铁笼中那位波斯王子燃烧着美丽的蓝色火焰的眼睛时,不禁发出一声尖叫。哎——,美貌的蒙古少女都是骄傲的,不过,她们总是被眼睛里有火焰燃烧的男子诱惑……。那天夜里,诺温吉雅偷偷起来,打开了铁笼,她入迷地看着那只波斯雄狮眼睛里的火焰,投入了波斯王子的怀抱。诺温吉雅的心被灼热的亲吻烧焦了,她干裂的嘴唇流出了血。后来,那位波斯王子深情地对诺温吉雅讲起波斯海碧蓝的波涛,讲起波斯高原上晶莹的新月和阳光下的鲜花,他要诺温吉雅偷两匹骏马,同他一起逃到波斯去。可是,这时候天亮了,蒙古高原上金色的阳光照进了波斯王子的眼睛,他眼睛里那蓝色的火焰渐渐地熄灭了,变成苍白的灰烬。望着波斯王子暗淡的眼睛,诺温吉雅忽然流出了猩红的泪水。她默默地抽出蒙哥送给她的短刀,在搂抱中杀死了波斯王子,然后,又把刀刺进自己的心——当你的心疼的时候,一定刺得很准……早晨,蒙哥来到铁笼旁,看到了诺温吉雅那雪花石一样洁白晶莹的身体,身体上还留着那只波斯雄狮的利爪抓出的伤痕,她的眼睛里还凝结着猩红的泪。蒙哥用一件黑色的斗篷裹起诺温吉雅的身体,骑上追风的烈马,越过了高山,越过了长河,来到波斯海岸,把诺温吉雅扔进了汹涌的大海中……过了不久,草原在地震中裂开了,这座孤独的石峰从地层下涌出来。人们说,这黑色的石峰就是诺温吉雅被火焰烧焦的灵魂。是的,她美丽的身体被埋葬在波斯湾碧蓝的波涛中,可是,她孤独的灵魂却回到了蒙古高原……。”
“可是,蒙古高原应该原谅诺温吉雅,应该让她痛苦的灵魂中有花朵盛开,有繁茂的野草摇荡呵!”色斯娜激动地打断了诃额仑的话,她颤抖的声音中闪烁着淡蓝色的泪影。
“不,不是蒙古高原不原谅诺温吉雅,而是蒙哥不原谅她……。”诃额仑伤感的话语声,像是从远处那深深的苦艾草丛中飘来的带苦味儿的风,“听老人们说,这座山峰刚从地底下涌出时,它的石缝间还长着紫色的花,可是,每到夏天,雷电都会劈落在山峰的岩石上,后来岩石都被电火烧焦了,那紫色的花就再也不开放了。人们说,那雷电就是蒙哥狂暴的鬼魂。哎——,你知道,蒙古男儿的心都是硬的,硬得像落日上紫红的岩石,硬得会把女儿的柔情割出一道道深红的伤口。而且,越硬的心中,凝结的爱情便越动人,越炽烈,也越冷酷。蒙古女人命中只能喜爱这坚硬而冷酷的心——为了爱那紫红色的坚硬,就不得不忍受冷酷……。”
一种说不清的哀愁,使色斯娜低声抽泣起来。诃额仑抚摸着色斯娜那在抽泣中波动的乌黑的长发,安慰说:“噢,好了,好了——这只是一个传说……来,我给你唱诺温吉雅的歌,它能使你消除烦愁——这座山峰上虽然没有花朵,没有野草,却能消除人们心中的烦愁。只要你走上黑色石峰的顶端,无论心中有多少烦愁,都会被那高空中的风吹散……。”说完,诃额仑用有些枯涩的声音,随着从石峰上飘来的帖木儿的马头琴声,轻轻唱了起来。
“额尔古纳河岸上,脱了僵绳的野马在奔腾,异国男儿眼睛里的火焰,诱惑了诺温吉雅美丽的心;
“纵然把大轱辘车套上,也走不到的边疆,纵然是花毛的凤凰也飞不到的远方,性情贤淑的诺温吉雅,被抛弃在异国他乡;
“紫色的花朵凋零的山峰呵,是诺温吉雅悲哀的灵魂,走上那高高的峰顶,蒙古女儿心中的悲伤,会在长风中飘散……。”
马头琴声像是飘荡在银灰色月光中的一片古老的暗红色血迹,诃额仑的歌声则像是流淌在那血迹中幽暗的泪光。色斯娜静静地听着诃额仑的歌声,逐渐进入了苍凉的梦境。
(本章完,请阅《自由在落日中》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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