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在落日中》
袁红冰
第 十四 章
这天上午,乌兰巴干从自己的处长办公室里,给内蒙古歌舞团政治部主任打了一个电话。在电话中,他以内蒙古文化厅的名义,命令政治部主任挑选二十名女舞蹈演员,下午三时到内蒙古宾馆去执行“政治任务”。所谓“政治任务”,其实不过是要这些女演员在一个舞会上作陪舞者。这个舞会是内蒙古当局为一位由北京来这里视察工作的共产党要员而举办的--为共产党官员陪舞,这就是当局“政治词典”中的所谓“政治任务”。
虽然没有任何人提醒他,但是,乌兰巴干却清楚地知道,他决不能把这项“政治任务”的具体内容讲出来,因为,共产党高级官员的行踪和私生活的情况,都属于“国家机密”。多年官场的经验已经使乌兰巴干逐渐明白了,这种严格的保密制度主要不是出于安全的考虑,而是为了用国家权力铸成的、铁板一样坚实的保密屏障,把高级官员骄奢淫逸的个人生活同社会隔离开。这样,人民就只能按照共产党宣传机器传达的信息——这也是人民唯一能得到的信息--把高级官员理解为一群丝毫不追求私欲、廉洁正直的圣徒般的人物。乌兰巴干有时候会恶意地想,共产党的保密制度实际在发挥着内裤的功能,它的作用就是遮住高级官僚的那个淫荡的“玩意儿”,以免其暴露在阳光下;如果有一天这个保密制度突然消失了,共产党高级官僚一定会像安徒生笔下的那个国王一样,光着瘦屁股,挺起西瓜似的肚子,在臣民的注视下,昂视阔步地走过大街。
乌兰巴干也很清楚,为当权者挑选舞女,乃是古代佞臣和宫廷阉者的差事,他也为此而感到羞愧。然而,他却有足够坚强的意志来克服自尊心受到伤害的痛苦。为了获得权力的荣耀,必须首先被权力侮辱;为了不受侮辱,必须获得权力——这就是他在生活中寻找到的信念。同时,此次北京的共产党要员来到内蒙古这件事,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而乌兰巴干就是这极少数人中的一个。这使他感到,他离真正的权力更近了一步,因为,这说明他得到了上层权力人物的不可多得的信赖——重大的秘密总是同重要的地位相连的。
在给内蒙古歌舞团政治部主任的电话中,乌兰巴干最后提到,一定要派托雅来执行这项“政治任务”。二十多天前,从鄂尔多斯回到呼和浩特市之后,乌兰巴干私下里很快就通过关系,使托雅被内蒙古歌舞团录用了。他这样作,一方面固然是为了暗中讨好特古斯将军,更主要的原因则在于,他已经把托雅视为他色情狩猎场中的猎物了。凭着玩女人的经验,他知道,像托雅这种失去父母的少女,很容易倾向于从成年男子那里寻找感情的依托。更何况,托雅又是那样清新纯澈,令人着迷。
下午三时,乌兰巴干来到内蒙古宾馆后,领着二十多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舞蹈演员,走进宾馆主楼大厅一侧的小舞厅。小舞厅里,名贵的大理石雕成的茶几上摆满了各种水果、高级葡萄酒和盛在银盘中的精美的食品。女舞蹈演员们先要陪高级官员们饮酒进餐,然后再陪舞。乐池中的小乐队开始一遍又一遍试奏《山楂树》和其他苏联歌曲。尽管斯大林死后中国同苏联的关系十分紧张,但是,苏联歌曲和音乐仍然是中国共产党文化检查当局特许演奏的少数几个国家的音乐作品。
已经下午四点钟了,内蒙古当局的高级官员却还在会议厅里,听那位北京来的要员的讲话。乌兰巴干站在小舞厅门边,焦灼地望着大厅另一侧会议厅紧闭着的、厚重的隔音门。在不耐烦的等待中,乌兰巴干忽然产生了推开那扇将他与权力隔开的棕色的隔音门,大步走进会议厅的冲动。于是,他几乎下意识地向会议厅走去。
一位身穿笔挺军服、石雕一样直立在会议厅门边的年轻军官,怀疑地向乌兰巴干注视着,脸上现出有些犹豫的神色,似乎一时不能确定是否应当阻止他。乌兰巴干耸起肩头,挺着胸脯,脸上的神态冷漠而傲慢,笔直地走到会议厅的门边。乌兰巴干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样子一定像好斗的公鸡一样可笑,但是,他也知道,只有如此,他才有机会推开会议厅的门。那位担任警卫的年轻军官显然从乌兰巴干的身姿上感到了某种权力的特征,终于没有阻止他走进会议厅。
会议厅高大的窗户都被紫红色的天鹅绒窗帘严密地遮住,花蕾形的壁灯给空气镀上了沉重的金黄色光波。那位北京来的要员正坐在主席台上作“国际阶级斗争”形势的报告。他的南方汉人的口音重浊而沉闷,但有一种铅灰色的威严感。
乌兰巴干在座席最后一排角落里的空位上坐下。他并没有被告知这位要员的名字,但是,乌兰巴干根据这位要员的眼睛确信,他一定掌握着极端巨大的权力。乌兰巴干曾见过不少高级官员,他们的眼睛里几乎都有一种沉重的傲慢,不过,乌兰巴干却能敏锐地发现,那沉重的傲慢中时时会尖利地闪烁起欲望的亮光。他本能地感到,那是对更大权力的焦灼难耐的欲望。面对那些官员,乌兰巴干时常会觉得,他们傲慢的眼睛深处还藏着另一双饥饿老鼠似的、机警的眼睛。但是此刻,这位北京来的要员的眼睛里,只凝结着一片没有任何欲望和情感痕迹的铁灰色,甚至连傲慢都没有。乌兰巴干意识到,只有生命已经同巨大权力不可分割地熔铸在一起的官员,才会有这样的眼睛——视线中已经不再有对权力的欲望,因为,他的眼睛就是权力。
会议厅的听众席上,坐在前面几排的官员都神情严肃,并僵硬地挺直腰身,好像正悲壮而坚毅地用胸膛阻挡着混浊洪流的冲击,而后几排的人则如同参禅的和尚,垂着松弛的眼皮,打瞌睡。最后一排角落里的一个肥胖的官员,甚至发出音韵悠长的低沉的鼾声,可是,他的双手却像有独立生命似的,每当那位要员的讲话停顿时,都会带头恰如其分地鼓几下掌,而在掌声的掩护下,这位官员的鼾声也会变得响亮一些。
乌兰巴干忽然对这群官员产生了难以抑制的轻蔑感。他觉得,他比这个会议厅里所有的人都更聪明,更能干,因而更适合掌握权力。在一阵不知是因为讲话的内容,还是因为讲话终于结束而响起的热烈的掌声中,乌兰巴干很快站起来,退出会议厅,走到对面的小舞厅的门边停下,准备迎接那些高级官员。
北京来的共产党要员率先以缓慢的步履走出会议室,一位内蒙古政府的副秘书长俯在他耳边不停地说着什么。要员的身体微微向后仰着,这使他那像怀孕般隆起的肚子显得更加突出了;那位副秘书长则谦恭地向前弯着腰,他瘦长的身体有些像一只青虾——从侧面看去,这两个人的体态正好重迭成一个不规则的“X”形。当他们从乌兰巴干面前走过时,那位副秘书长似乎觉得乌兰巴干站得太靠前了,他垂向要员的脸上仍然挂着温和的笑容,一只手却在下面粗鲁地把乌兰巴干向旁边推开。乌兰巴干能毫无疑义地感觉到推开他身体的那只手表达出的蔑视和厌恶。尖锐的屈辱感使乌兰巴干漂亮的面容变得发白了,然而,他还是坚韧地保持着恭顺的目光,默默地退开一些。
“我就像一只想偷偷混进名贵的赛马中间的瘦驴,被狠狠踢了一蹄子……我甚至连献媚的权力都没有。噢,我今天又明白了一件事——献媚也是一种权力……。”当高级官员们走进小舞厅开始进晚餐时,乌兰巴干坐在角落里的一张茶几后,默默地在心中恶意地讥讽着自己。他有一个习惯,喜欢用恶毒的自嘲来对抗自尊心受到伤害而产生的精神的痛楚。这就如同把烧红的烙铁紧贴在伤口上一样,伤口的疼痛感会随着被烧焦的神经消失。平常在类似于现在这种场合,乌兰巴干总会以彬彬有礼而又不失体面的方式,潇洒地表现出他的谦恭。可是,今天他却显得十分沉闷。刚才那位副秘书长推开他时,手指在他小腹上用力戳了一下。乌兰巴干一直无法抹去当时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好像一根狗鸡巴把他的肚脐当作女人的阴道而深深地插了进去。
晚餐之后,那群高级官员粗俗地打起响嗝,一边用牙签剔着被名贵的香烟熏黄的牙齿,一边喝下很多内蒙古高原特产的甜瓜汁。然后,他们便在小乐队奏出的俄罗斯乐曲中,搂着那些细腰的舞女,开始跳舞了。
乌兰巴干努力使自己不引起注意地沿着墙边走出舞厅。他在宾馆主楼的大厅里拨通了自己住宅的电话。很快,电话里就传出他妻子娜仁花的声音。娜仁花低沉的胸音显得有些忧郁,但是,却很柔和,就像微风中轻轻飘动的灰鸽的羽毛。
“过一会儿,我要带一个客人回家。现在你就去看望朋友吧,晚上不要回来过夜了。”乌兰巴干平静地用不容置辩的语气说。
话筒沉默了片刻,才又传来了娜仁花的声音:“好吧……。”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柔和,不过,声音消失之后的沉默中,似乎有一种哀愁的情调如同灰白的雪花无声地飘落。
乌兰巴干一般都在外面完成他的艳遇,只是在某些特殊的情况下,才会偶尔把情人带回家里来。每当遇到这种情况,他只需像今天这样在电话中对娜仁花说一句,他的妻子就会顺从地离开家,而且从来不向他询问什么。乌兰巴干为此感到骄傲,因为,他认为,能令美貌的女人超越嫉妒而爱上的男人,才真正具有雄性的魅力。
乌兰巴干放下电话,重新回到小舞厅。他的目光很快就找到了托雅。神情窘迫的托雅正被那位北京来的要员搂抱着,跳四步舞。要员那突起的肚子紧紧抵在托雅的小腹上,以令人惊叹的轻快的动作,移动着短而粗的双腿。
“这家伙真像一只怀了十几个猪崽的母猪,但却还能直立起后腿撒欢儿!”乌兰巴干在心中恶狠狠地嘲笑那位要员。他下意识地、自豪地挺直了自己消瘦而匀称的、高大的身体,并且体验到一种生理的快感。
等到舞曲停下之后,乌兰巴干把托雅叫到身边。他发现托雅的神情惶惑而厌倦,显然,她对执行这项“政治任务”毫无兴趣。
乌兰巴干用温和的胸音对托雅说:“到我家里去作客吧——我的妻子已经说过几次,要我邀请你来作客。”
“现在吗——太好了!”托雅纯净的眼睛立刻变得明亮了,她望着乌兰巴干欢快地轻声说:“让我们快些离开吧。”
乌兰巴干和托雅走出了宾馆。幽暗的暮色被紫丁香花浓郁的芬芳染上了一层有些忧郁的诗意情调。乌兰巴干好像完全沉浸在悠闲的漫步中,其实他是想走得慢一些,以使娜仁花有充裕的时间在他回去之前离开。托雅沉默地走在他身旁,但是,从少女温柔的沉默中乌兰巴干能感觉到托雅对他的信赖。
不久前,在托雅被歌舞团录取的第二天,乌兰巴干就找到这位心灵像沙漠清泉一样纯净的少女,用巧妙的暗示使托雅明确无误地理解到,正是由于他的努力,她才能够如此顺利地进入歌舞团,这个内蒙古最高级的文艺团体。同时,乌兰巴干还叮嘱托雅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他说:“我不希望接受过我帮助的人向别人宣扬我。如果那样,我会很不愉快,因为,我不是一个施恩图报的男人。”而实际上,他是怕别的官员知道了这件事,会误以为他同托雅的父亲,那个被罢黜的高级军官之间有什么密切的私人关系——尽管朝鲁已经死了,他也不愿意。不过,他还是希望特古斯将军知道他帮了托雅的忙。于是,他最后还加了一句:“当然,这件事你可以告诉特古斯。因为,他一定也很关心你的各种情况。”那天在乌兰巴干谈话的过程中,托雅也像现在这样一直沉默着,当时,他就从托雅那沉静而明澈的眸子里,看到了一种深深的无言的信赖。
半个小时后,他们来到了乌兰巴干的住宅。用钥匙打开房门后,乌兰巴干一边按动会客室里水银灯的开关,一边从容地对托雅说:“我妻子可能临时有事出去了,我想她一会儿就会回来——她说过要等你的。”
乌兰巴干请托雅在沙发上坐下,然后从酒柜里取出两只高脚杯和一瓶用草原上的野生红果酿制的甜酒。他向透明的高脚杯里倒了一些紫红色的酒液,接着把一只酒杯递给托雅,并且用灼热的目光俯视着托雅轮廓优美的面容。乌兰巴干发现,托雅的面颊因他的注视而弥漫起明艳的红晕,于是,他为自己的目光解释说:“噢,我喜欢注视美貌的姑娘。因为,我是一个作家,姑娘们的秀色是我艺术灵感的源泉。”显然,他是要用这种解释,使他充满欲望的目光得到少女们容易接受的诗意的附丽。
乌兰巴干以优雅的姿态啜饮了一口果酒,又用轻松的语气说:“娜仁花回来前,你可以去洗个澡——刚才同你跳舞的那个老家伙把他的烟臭味儿都传给了你,年轻美貌的姑娘身上不应该有烟臭味儿。”
说完,乌兰巴干看到托雅有些犹豫,就又仿佛漫不经心地补充了一句:“浴室门里面有锁。”
托雅的身影刚消失在浴室的门边,乌兰巴干便立刻倒满一杯甜酒,一口气喝下去,然后,他开始兴奋地在客厅里来回走动起来。乌兰巴干觉得似乎清晰地听到了托雅脱衣裙时发出的轻柔明快的声响,那神秘的声响不仅抹去了下午他因那个政府副秘书长的轻蔑所产生的精神痛楚,而且使他的身体突然充满了野性盎然的力量感。焦灼地过了片刻,乌兰巴干像一只接近猎物的的食肉兽般,用轻柔但却快捷的脚步,走到客厅一侧浴室的门边。浴室门上有一块厚厚的毛玻璃。乌兰巴干把颇富男性优美感的、细长的手指贴在毛玻璃上,轻轻向侧面推动了一下。那块毛玻璃无声地滑动着,露出一条缝隙。浴室里的景象使乌兰巴干的眼睛骤然燃烧起来了。
托雅正站在淋浴喷头下,用冷水沐浴,所以,浴室里没有雾气。托雅赤裸的身体在银丝般飘洒的水流中,清晰地呈现出来。乌兰巴干习惯于把别的女人的身体同他的妻子娜仁花相比,而且,他特别喜欢皮肤洁白的女人。娜仁花的身体就十分白,那是一种情调艳丽的洁白,犹如盛开的野杏花。此时,他发现,托雅的身体也是洁白的,不过,与娜仁花不同,托雅的身体白得既清新,又忧郁,有些像小白桦树银色树杆的色泽。
托雅的后背正对着浴室的门。乌兰巴干看到,托雅的臀沟比别的女人都深长,一直伸展到纤细的腰际,这不仅使她善舞的双腿显得格外欣长,而且给她臀部流畅的曲线增添了一种俏丽迷人的情韵。托雅双手放在头颅后面,仰起面容,在银亮的水丝中慢慢转动晶光流溢的身体。一会儿之后,她身体的正面进入了乌兰巴干的视线。
托雅的腋窝间光洁如玉,没有一根腋毛;她的乳房虽然显示出处女纯净的色情之美,同时又有一种丰盈的炽烈感;表面粗糙的、小巧的乳头是深红色的,宛似刚刚成熟的野山楂果。尤其令乌兰巴干惊喜的是,托雅小腹下部优美隆起的圆弧上的阴毛,居然是柔和的金色,像一片灿烂的阳光,闪烁着妖冶的性感。
由于冷水的刺激,托雅赤裸的身体上流荡起嫣红的光波。乌兰巴干窥视的目光仿佛被托雅身体上艳丽的光影洗净了,渐渐闪烁起雄性刚烈的美感。忽然,他紧闭着薄薄的漂亮的嘴唇,退开了。因为,如果继续窥视片刻,他可能就再也无法抑制住踢开浴室的门,闯进去的冲动。
在烈火焚身般的兴奋中,乌兰巴干的胃痉挛地收缩起来,这使他感到十分饥饿。他拿起一个苹果,可是,却一时找不到水果刀。于是,他以狂乱的动作随手拉开书柜下的一个抽屉,找到了一柄带有黑发编成的长穗的蒙古短刀。他的手臂急剧地颤抖着,开始削苹果皮,有几次险些把握着苹果的手割破了。
乌兰巴干把蒙古短刀扔在茶几上,大口吞下几块苹果,他的胃部感到舒服了一些。这时,浴室的门打开了,托雅犹如一缕刚在清泉中沐浴过的朝霞,容光焕发地走出来。而她明丽的目光仿佛是闪烁着晶蓝露珠的花瓣,轻柔地飘落在刚才乌兰巴干削果皮用的那柄蒙古短刀上。注视了片刻之后,托雅步履轻盈地走过去,从茶几上拿起那柄短刀,用仿佛白云玉雕成的纤长的手指,惊喜地抚摸刀柄上乌黑的头发编成的长穗,赞叹地自语了一句:“多么漂亮的刀穗呀——这头发比鸦翅还要黑!”
乌兰巴干根本没有注意托雅在说什么。在嫣红的眩晕感中,他绕到托雅身后,垂下头颅,逼近地俯视少女秀美脖颈上轻柔的毛发。乌兰巴干深深呼吸着托雅那白桦树一样清新醉人的身体的气息,突然从后面抱住了托雅的双肩。他立刻感到,少女的身体急速地战栗起来。
“她就要扭动腰肢,沉迷地倒在我的手臂上了……。”乌兰巴干自信地想,体验到了搂抱美丽火焰似的炽烈感。这一瞬间,他在官场中受到践踏的自尊似乎得到了补偿,而骤然涌起的男性的骄傲,将他的灵魂染成了晚霞如血的天空。
就在乌兰巴干准备向托雅雪白眩目的后颈,俯下干裂的嘴唇时,他的双臂间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了——托雅像一缕迅疾的风,从乌兰巴干的搂抱中飘开了。她飞快地奔到房门边,转过身体,宛似一只受惊的雌鹿,斜睨着乌兰巴干;那柄黑发的长穗飘垂的蒙古短刀紧握在托雅的手中,晶光闪烁的刀锋指向乌兰巴干。
乌兰巴干漂亮的脸变得如同失血的尸体一样苍白,他狼狈而又愠怒地瞪视着托雅手中寒光闪闪的蒙古短刀。忽然,托雅像是窘迫,又像是抱歉地对乌兰巴干匆匆一笑,然后,她仍然把蒙古短刀的刀锋指着乌兰巴干,用后背撞开房门,迅速地融入了门外深蓝的夜色中。
(本章完,请阅《自由在落日中》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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