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地上、地下的别一种说法
在合一的这条路上,大家都在寻求、思考我们如何来做的方法。从韩德力神父 、钱志纯主教 的身上我们可以感觉到他们从不同角度对中国教会的关心。多年前就听到一种呼声,说是这些人毕竟不是处在中国大陆这块土地上的人,他们不了解实际的情况,他们所得的资料只是从外部观察或得自一些人的信件,所以他们毕竟不能真正懂得中国教会的真实处境。因此,他们的意见和主张,总不能成为大陆教会的指导方针。甚至有些时候,会在信徒内引起一些不必要的恐惧和疑惑,因此,这种声音认为,他们不必要过多插手,让生活在大陆内感同身受这种伤害的主教、神父们自己来寻求和解之道更好。以下是我个人的一些思考与反省,希望为合一有所助益。
地上、地下是一个教会
我们在这方面的认识上似乎都有所偏差。已故教宗若望保禄二世早就说过,这不是甲方归向乙方,也不是乙方归向甲方的问题,而是我们一起归向耶稣基督。所以,地下教会没有必要一再强调地上的已不是教会,而地上的也没有必要不能理解地下教会。我们所需要的只是拿出更大的宽容与谅解,共同以基督爱的精神走向合一共融。在《圣言成了血肉――教宗若望保禄二世致在中国的教会》一文中,教宗很清楚地向中国主教们提出要求,要主教们尽好自己的牧职,让群羊能心有所依,情有所靠。而不让他们因为找不到牧人心神慌乱。可是,这种慌乱现在在中国教会内已表现出来,且日益加剧。
现在地上的主教说的最多的是:我要去开会。而地下主教说的最多的是:某某不合法、不服从教宗,用以提醒自己的教友。他们都没有真正的尽好自己的牧人职责,都没有把自己的目光放在耶稣基督身上。教会有一句话说:哪里有主教那里就有教会。因此主教是教会领导人, 这一点十分重要。但是,在我们中国教会内,主教们或由于压力、或由于私利而让自己牧职身份变得模糊不清。这样一来手下的神父觉得无所适从,教友觉得心痛万分。这是可悲的一件事。
我觉得,我们现在的教友要帮助我们的主教,支持我们的主教,让我们的主教能自-由地、公开地出来尽自己的教牧职责。我们清楚知道现在还有许多主教被幽禁在一个小堂区、一个小山庄,有的三番五次的被关禁闭、被看守。从这一点上看,钱志纯主教所支持的不无道理,因为我们没有开明的宗教制度,我们需要外界的支持。
地上、地下是一个教会,是一个在伤痛中的教会,我们必须先团结一致,我们才能真正地冲破坚冰,走向耶稣基督,走向真正的合一。在这里,若望保禄二世教宗的心情与用力方法我们需要学习体会。他热诚地爱着中国,爱着中国教会,并以一个老人的耐心不断的寻求沟通与谅解。我没有回避历史,回避问题。我承认在历史中某一个时期里所有为教宗祈祷的经文都被拿掉用以表示对教宗的不再服从。但我们必须清楚,在文化大革命背景下的中国,这些作法只能算作一些主教神父的屈服德行。它不能算作是基督信仰的质变。所以我们要先清楚地上、地下是一个教会。我们要在基督的爱内团结一致。
关于基督徒爱国的问题
中国教会的一个难题是,在历史中一个政治性组织长在了教会身上,它就是我所谓的鸡眼。教会是信仰,她的责任是向世界宣告这个信仰――关于人类生命的福音――她是这个世界的药剂,是这个世界的良心。她所坚守的信仰只能以伯多禄和若望在公议会上的答辩表现出来:"听从你们而不听从天主,在天主前是否合理,你们评断罢!因为我们不得不说我们所见所闻的事。" 在这里耶稣基督也给了我们原则性的指导:"凯撒的应归还凯撒,天主的应归还天主。"
在实际的生活中,这一种权力性的僭越是不明智的。信仰是精神性的,她对人生活所起的作用是积极性的,把她强制性的纳入到政治性的范畴内,是不适当的。威尔杜兰在《世界文明史》评论关于法国大革命中革命政府对于基督教会的态度说:"公安委员会的代表通常使教士失去基督教的特质成为他们任务过程中一项特别的要素。"这基本上也是现在中国宗教工作人员对宗教的态度。大概他们也会这样说:"当我们获得确定性的胜利时,我们能变得慈悲些。" 但是,在现在这个讲文明的国度里还以威逼利诱心态作为自己工作的基本方法似乎有损于国格,对国家的发展也实无益处。
对于爱国会的历史我不想作过多的陈述,因为已有许多这方面的研究资料放在我们面前。我要强调的一点是,中国基督徒会爱自己的国家,不需要什么人来督导。爱国人士马相伯在抗日战争期间曾鼓励基督徒说:"我公教人士爱国家,向不后人。" 他让基督徒为前线作战将士捐钱捐物。抗日战争时期,没有所谓的爱国会,但是基督徒能爱国,也会爱国,且是真爱国。有人说,当年南京教区于斌主教不顾教廷命令带领神父们尾随国民党逃到台湾是不爱国的表现。但要知道,当时,他们的政_府是国民党。清朝初年,许多江南志士和清廷对抗,我们并不能说他们因为不爱清政_府就不爱国,相反我们都称他们为忠烈义士。 反过来说,那些外国传教士都留下来了,他们够爱中国吧! 可到后来还不是把他们都赶出中国,给他们以"莫须有"的罪名:帝国主义侵略者,遭到打杀。雷鸣远神父一生爱中国,可在他死后的年代里我们不是也把他称为帝国主义的侵略者吗?而他1940年死时,还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呢!
因此对于基督徒爱国的问题,是我们对历史的认识态度有问题。我们不能站在当前的政_府面前说以前的人不好。在此,我不想提出"当时在大陆留下传教士是想在国民党复国之际起里应外合的作用"的说法。这是对历史的亵渎,也是对这些爱中国的传教士的亵渎。而现在还用这一点来质疑基督徒爱祖国品德的话,已是不能容忍,也实属可笑。现在的世界已属多元化,我们崇尚以交谈对话来化解我们之间的分歧。但是要记得,对话的准则在于诚恳。如果我们拿不出诚恳,那么再无礼的批评别人,似乎只是在羞辱我们自己。韩德力神父在《中国与梵蒂冈在过去五十年中的关系:从对抗到对话、到主显节和封圣事_件》 一文中所表现出来的是一种"诚意被玩弄了"的心痛。而教宗若望保禄二世在册封120位中华圣人之后对中国的道歉、请求宽恕也被我们中国的学者们以"道歉不深刻"嘲弄了过去。在我们这块土地上,我们自己像小丑一样在世界面前玩耍着。
可是许多基督徒,他们默默地为自己的祖国以泪水向天主哭诉、 为祖国献上自己真诚的祈祷、他们向那些还不认识基督的同胞们说天主爱中国、也爱你们时。我不知道是不是那些为了私利,甚至表面上说是为了国家利益的人比这些基督徒更爱自己的祖国,自己的同胞。
爱国会不是教会
我一直觉得爱国会里的人是最不爱国的人。因为他们一面说自己爱着教会,一面又为着自己的私利以爱护祖国的名义向祖国说着谎。也许我的说法带有片面性,但是,实际想想,的确也就是这么回事。一位老教友给我提到爱国会成立最初里面都是些什么人,他们不是热心的信徒,在社会上也没有地位,于是"借着教会"让自己在国家内谋上一份差事。而这份差事实在是好,一方面有着堂而皇之的口号:"为了国家",这个口号使得谁也打不到他们;另一方面又有着虚假权力的幌子:"为了使他们(基督徒)爱国"。他们用这个幌子损害教会、欺骗国家。这里我所说的是真正对国家发展、对社会进步有用的、有益的事物在这些人口里被说成了要国家去防备、去限制的事物。
现在他们又在削弱主教在教会内的权力。从那几个条例、文件 一拟定,他们以他们的"聪明"一步步的要达到这点,达到这点就能巩固自己在教会内的蛀虫位置。 很可惜,地上的主教竟接受了这点,而没有提出异议。在一次通过某个条例的表决会议上,几十位主教当中,只有一位主教敢举手表示反对,并说出"耶稣把我们交给了教会,而不是把我们交给了爱国会。" 而那个在宗教场所自-由活动的提法,我不明白为什么还有神父觉得这是国家法律对我们的保护?还有神父对它加以赞扬。而每个堂口安插的爱国会人士都成了教会的管家,成了爱国会限制神父开展工作的工具,他们总提醒神父要守法、要爱国。
教宗若望保禄二世逝世后,中国教会向梵蒂冈发的唁电中把"爱国会"放在"主教团"的前面(虽然主教团只是爱国会承认的主教团),这是多么滑稽可笑!也许有人会说,你形式主义!为什么要扣这个字眼呢!也许这么写是我们主教们谦让厚道呢?其实我可以肯定地说这里面没有主教的一点事,他们什么都做好了。北京的一位神父到另一个教区去,他没有和这个教区的神父们联系, 却直接和这个教区的爱国会取得联系,让爱国会出面来安排。 这一种有目的地"安排"正慢慢在地上教会内形成。也许有一天中国教会真会改名叫爱国会。因此,在这里我们要感谢地下教会的忠贞,是他们这些可敬的主教们让教会的面目没有模糊掉。
我们必须清楚的一点是:爱国会不是教会,教会的管理人是主教,而主教是以自己的德行在圣神的带领下来管理教会。每个基督徒必须清楚,当有一天什么人要你"协助"管理教会时,你当知道你没有这个权利。中国自古就以举孝廉取仕,即让有爱心有德性的人做官,因为,这些人好的品德可以是人们仿效的榜样。因此,我们应该让我们的主教出来以他们的德行及天主所赐的恩宠来治理教会。主教的牧职身份必须在我们的心中重新树立起来,因为他们是天主委派给我们的牧人。对于他们身上一些历史性的伤痕,我们必须去宽恕理解,并给予他们支持。
一定要记得爱国会不是教会,我相信随着社会文明的进步,总有一天"爱国会"会像当年的"红卫兵"一样退出历史的舞台。
我们希望合一
在写这个主题时,我就在问自己,为什么而写?谁让你写?你写了有什么用?谁在乎?我知道我这些粗浅的思考为教会真正的合一也许无益、反而有害;也许我并没有认清社会文明进步所需要的是什么。但是,我又想,有什么理由会让我说不出自己想说的话呢?于是,我还是没有逃过我心里的责任。
教会需要合一,福音需要传扬,世界需要和平。这些都是我们这些作基督徒的责任与使命。辛海梅枢机是一位英雄, 陈日君主教是一位真正的主教, 他们都敢于对社会的不正义表示抗议,并敢以福音的精神去唤醒人们的良知。中国历史中有多少在不正义中死去的人、正在不正义中死去的人, 但是我们没有听到教会的声音。也许我们觉得我们已经祈祷了,但是,每次都在悲惨之后为亡灵祈祷是否会让活着的人活的更好些,会让我们的生活变得更有秩序些,会让人们在"该以正直的良心去讨生活"上更明白些,这些我实在不知道。
我们希望合一,我们希望地上、地下一个教会的主教们一起把教会的声音向我们表达出来,向这个社会呐喊出来,如同旷野中的若翰像狮子一样为了天国、为了正义而咆哮。福音的见证不是我们装在口袋里的东西,更不是我们私下相互攻讦,福音的见证在于我们身上的平和与威严,我们口中的福音与警劝……
为主教们祈祷。耶稣基督说:"我是善牧,我认识我的羊,我的羊也认识我,正如父认识我,我也认识父一样;我并且为羊舍掉我的性命。我还有别的羊,还不属于这一栈,我也该把他们引来,他们要听我的声音,这样,将只有一个羊群,一个牧人。" 在信仰内,我们只能通过基督的宗徒――在羊群的牧人带领下――走上合一之路。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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