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者用兵 止戈为武
甘州和凉州(今甘肃张掖、武威)一带的党项人,本来臣属于宋朝。宝元元年(1038年),党项人首领元昊,突然另建西夏国,自称皇帝,并调集十万军马,大举进犯西北边境。在边关战火纷飞之际,范仲淹于宝元三年(1040年)被恢复天章阁待制,知永兴军(今西安市),后来又改任陕西都转运使。当时夏竦当任陕西经略安抚、招讨使,举荐范仲淹以龙图阁直学士的职衔做他的副手。之前曾一度被罢黜的吕夷简重新担任宰相,仁宗安抚范仲淹,让他不要对吕夷简过去的所做所为怀恨在心。范仲淹顿首拜谢说:"我过去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国家,我对吕夷简并没有私人的恩怨之心"。此时延州(今陕西肤施县)的大部份堡砦(音寨,守卫用的栅栏、营垒)已经失守,范仲淹自行请命上前线平定边境,被任命为户部郎中兼延州知州。按宋朝当时的军制:总管可以领兵一万人,钤辖可以领兵五千人,都监可以领兵五千人,若遇敌侵犯,官阶低的军官先领兵应战。范仲俺对这种制度的看法是:"战将不选择适当的人,只以官阶高低作为出阵先后的标准,这是自取失败的办法。"他检阅延州的军队,挑选精壮共得一万八千人,分成六部,让每个将领统率三千人,分别予以训练,临战之时根据敌军多寡,轮流调遣各部出阵抗敌。当时的西北边塞,由于承平日久,很多堡砦已经废弃,范仲淹采用种世衡的策略,在青涧筑城作为扼阻敌军的要冲,又大兴营兵屯田的规模,保证边境两边的百姓能够相互通商。他看到百姓长途运送军粮非常劳苦,拣选左近有水的地方用兵力耕种,春夏时候军队就到那里去就食。百姓长途运送送军粮,本身也要消耗大量的粮食来维持体力,约占所运军粮的百分之三十,用范仲淹的办法还可以节省这部份的粮食。布置既定,上书报告中央,朝廷下诏赐一个新名号,称之为康定军。
对于如何平定西北边境,朝中众臣拿不出可行的策略,各路将领的看法也不一致。韩琦主张利用北宋军队数量的优势,集中各路兵力,大举实施反击,主帅夏竦支持副帅韩琦的意见。夏竦为请仁宗批准反攻计划,派韩琦和尹洙兼程回京说服仁宗。得获仁宗诏准后,尹洙又奉命谒见范仲淹,请他与韩琦同时发兵。范仲淹与韩、尹虽为至交,却以反攻时机尚未成熟为理由,坚持不从。尹洙慨叹道:"韩公说过,'用兵须将胜负置之度外'。您现在太过于谨慎了,看来真不如韩公!"范仲淹说:"大军一发,万命皆悬,置之度外的观念,我不知高在何处!"庆历元年(1041年)正月,韩琦接到西夏军侵袭渭州(今甘肃平凉一带)的战报。他立即派大将任福率军出击。西夏军受挫撤退,任福下令急追。直追至西夏境六盘山麓,却在好水川口遇伏被围。任福等十六名将领英勇阵亡,士卒惨死一万余人。韩琦大败而返,半路碰上数千名死者的家属。他们哭喊着亲人的姓名,祈祷亡魂能跟着韩帅归来。韩琦驻马掩泣,痛悔不迭。
庆历元年(1041年)正月,当仁宗下诏要各路人马进兵时,范仲淹上书说:"正月塞外非常寒冷,我军会暴露在寒风之中。不如等开春之后再深入敌境,到时敌军马瘦人饥,容易制服。何况现在的边境的防御工事正在修复之中,军队已经训练得纪律严明,我军的气势已经足以危慑敌军。鄜州(今陕西鄜县)和延州非常接近灵州(今甘肃灵武县)和夏州(今甘肃宁夏县),是西羌(种族名,居今甘肃伏县一带)必经之地。我军暂时按兵不动,等待时机,请让我先以恩信来招抚,如果仓促用兵,会在双方之间制造仇恨,我担心以后的军事冲突会绵延无期。如果我的策略无效,再举兵夺取绥(今陕西绥德县)、宥(今陕西靖边县宋州),占据要害,以屯兵营田为持久之计,则茶山、横山一带的百姓,必然会举族来归附大宋,这是开拓疆土、抵贼御寇的上上之策。"仁宗完全采纳了范仲淹的策略。范仲淹又修葺承平、永平等旧砦,流亡的百姓返回了一部份。又排定堡障名号,复通斥堠(封土为坛,以记里数,且设堠吏以报告紧急情况),修筑了十二个堡砦,从此之后,羌、汉百姓纷纷来归附。
元昊放回被俘的宋将高延德,让他向范仲淹传达讲和之意,范仲淹写信给元昊,劝他不要穷兵黩武。适逢任福率领的宋军在好水川惨败,元昊趾高气扬,给范仲淹的回信出语不逊。范仲淹当着来使的面把元昊的回信焚毁,元昊以此为由就出兵进犯。朝中群臣认为范仲淹不应该与元昊通书,更不应该当着来使的面把元昊的回信焚毁,宋庠上书要仁宗把范仲淹斩首以谢夏人。幸而仁宗皇帝并不是很糊涂,他把范仲淹降职为员外郎,知耀州(今陕西耀县),随后又派往庆州(今甘肃庆阳县治),升为左司郎中,为环庆路经略安抚、缘边招讨使。元昊最初反叛时,密秘引诱已经归附宋朝的羌人参与其叛乱,而环、庆地区的六百多个酋长也与西夏军约定愿做向导,最后事情败露。范仲淹看到羌人反复无常,赴任后立即上书,请仁宗下诏书犒赏各部羌人,调查登记其人马,为各部羌人订立约法:"一、如果双方之间的仇恨已经讲和,又私自报仇的一方,罚羊一百只、马二匹,已经把仇人杀死的斩首;二、债务纠纷必须上告官府审理,私自捆绑人索债的,罚羊五十只、马一匹;三、敌军进犯边界时,有追随敌军不回本族的,每户罚羊二只,质押其部族首领;四、敌军大举进犯时,男女老幼必须进入本地堡砦接受官军保护,食物由官府供给,如果没有进入堡砦,对违令者罚羊二只,如果全族都不进入堡砦,质押其部族首领。"朝廷完全采用了范仲淹的建议,诏书下达后,各部羌人都愿意接受约法,从此之后归顺大宋,不再参与叛乱。
庆州西北的马铺砦,正当后桥川口,处于西夏军的心腹地带。庆历二年(1042年)三月,范仲淹决定在马铺砦建城,考虑到西夏军必定会来争夺,他密遣长子范纯祐与蕃将赵明率部先占据地盘,他在后面率领大军跟随。各部将领并不清楚要行军到何地,行军至柔远(今甘肃华池县)时,范仲淹发出号令就地构筑防御堡垒。工具和材料早已准备好,只用十天时间,便在西夏军队的眼皮下筑起一座新城,这便是锲入宋夏交界间那座著名的孤城——大顺城。等西夏军队发现范仲淹的战略意图后,宋军已经以大顺城为中心,与城外的军队遥相呼应,形成里应外合的坚固战略体系。大顺城建成后,西夏不敢进犯白豹城和金汤城,自此之后进犯环庆地区的贼寇越来越少。明珠、灭臧两个部族有劲兵数万人,范仲淹听闻驻泾原的宋军要去突袭讨伐,上书说:"通往这两个部族的道路险峻,不能进兵强攻,前段时间高继嵩已经丧师。这两族人在和平时期都怀反叛之心,现在去讨伐,必定会与西夏军里应外和,往南进犯原州,往西骚扰镇戎,往东侵犯环州,边境的战患会接连不断。如果在北边的细腰、胡芦等有众多水源的地方修建堡障,切断西夏军的道路,则这两个部族就会安定,而环州至镇戎的道路通也会畅通无阻,这一段边境就可以无忧了。"范仲淹的提议被采纳,随后修建了细腰、胡芦等堡砦。
葛怀敏部败于定川,西夏军一路侵掠至潘原,关中震惊,很多百姓躲避到深山之中。范仲淹率领六千人由邠(今陕西邠县)、泾(今甘肃泾川县)进兵救援,直到听说西夏军已经全部出塞才领兵返回。最初,朝廷得知定川兵败时,仁宗手按地图对左右说:"如果范仲淹进兵救援,我就不用担心了。"数日之后,范仲淹已经进兵救援的奏折送到,仁宗大喜说:"我早就知道范仲淹是可用的大材。"随后提升范仲淹任枢密直学士、右谏议大夫,范仲淹坚辞不敢受命新职,仁宗不许辞请。
当时已经任命文彦博做泾原的经略,仁宗认为泾原是制约西夏的要冲之地,想要范仲淹与文彦博对换防地,派王怀德去告知范仲淹。范仲淹上书说:"泾原的地理位置至关重要,恐怕我没有能力独自承担这一重任。最好是我与韩琦共同担任泾原的经略,韩琦兼管秦凤地区的防卫,我兼管环庆地区的防卫。如果泾原有军情,我与韩琦率领秦凤、环庆的部队掎角而进;如果秦凤、环庆有军情,韩琦也可以率泾原的部队来支援。我会与韩琦共同练兵选将,逐渐收复横山,以此切断西夏军的臂膀,不需要用多少年就可以平定乱局了。请下诏任命庞籍兼领环庆,形成首尾连贯之势,秦州委任给文彦博来负责,庆州任用滕宗谅来总管,可以命孙沔负责集州,渭州的防卫派一个武臣就足够了。"仁宗采用了范仲淹的策略,重新设置了陕西路的安抚使、经略使和招讨使,分别由范仲淹、韩琦、庞籍来担任,范仲淹与韩琦驻防在泾州,派文彦博防卫秦州,滕宗谅防卫庆州,张亢防卫渭州。范仲淹在边塞当任将领,号令明白,爱护士卒,对于来归附的各部羌人诚心接待收留,数年之间,远近悦服。羌人都称范仲淹"小范老子",又叫"龙图老子",范仲淹曾经做过龙图阁直学士,他们都说"小范老子胸中有几十万甲兵哩!"慑于范仲淹的威势,西夏军不敢随意进犯边境,所以欧阳修才有"万马无声听号令,八方无事谏书稀"之作。
庆历三年(1043),西夏元昊不得已请和,朝廷召范仲淹进京拜枢密副使。当时的宰相王举正懦弱又缺乏办事能力,谏官欧阳修等人向仁宗进言,说范仲淹有相材,请请罢免王举正,用范仲淹做宰相,仁宗于是又重新任命范仲淹为参知政事(副相)。范仲淹坚决辞让,说平定边境的大业尚未成功,他只想与韩琦一起镇守边塞,仁宗只好又任命他为陕西宣抚使。当时朝中众臣的看法并不切合实际,他们认为已经与元昊讲和,边塞不会再有大的麻烦。仁宗再三考虑之后,认为西北的边患已经问题不大,执意要范仲淹辅佐内阁。范仲淹未及成行,又被重新任命为参知政事,负责主持"庆历新政"。
人类为了争夺生存资源,为了争夺权势,为了复仇,自古至今战乱一直没有间断过,这是深植于人性之中的贪婪、怨愤和愚痴所造成的悲剧。当时,周边地区的少数民族的文明程度低,赖以生存的自然环境又相对比较恶劣,他们的生活水平远远比不上宋朝境内的人。掠夺宋朝境内的土地和财富,对于周边的少数民族来说,是一个强大到无法自制的诱惑,这就是他们屡次发动侵略战争的直接原因。战火一旦弥漫开来,无论是交战双方军人的大量伤亡,还是普通百姓所遭受洗劫、掠夺和屠杀,都是人世间深重无比的苦难。孟子说:"君子所以异于人者,以其存心也。君子以仁存心,以礼存心。仁者爱人,有礼者敬人"(《孟子·离娄下》)。孟子所说的君子,就是学习圣贤之道的人。君子不同于一般人的地方在于其存心,君子时时以仁存心,以礼存心。有仁爱心者爱一切人;有礼敬心者敬一切人。君子平等地爱一切人,敬一切人,不受国家、种族、阶级、地域等等观念的限制。一个真正的儒者,如果有机会掌管军队,唯一要做的就是消弭战祸,而不是制造战争。要能够真正消弭战祸,所面临的问题是如何用兵,一方面不能违背爱人敬人的本怀,另一方面又要能够达到消弭战祸的效果。范仲淹在治理西北边患期间所做的一切,可以说是儒者用兵最经典的案例之一。他知道以暴制暴不仅仅是有违儒者的本怀,而且是根本达不到消弭战祸的目标。韩琦企图以消灭西夏军事实力来平定边境的策略,是典型的以暴制暴,当然不会得到范仲淹的认同。范仲淹虽然不能主导整个国家的对外战略,但他可以在自己的能力和权限范围内,扎扎实实地按照圣贤的标准来做。他采取的措施是:一、整顿军队、修复和扩充防御工事,以此增强军事实力,强化武力威慑,让百姓的生命和财产真正能够得到保护;二、扩大营兵屯田的规模,减轻百姓的负担,减缩国家在军事上的财政开支,以此巩固国本,达到长治久安;三、安抚边境各少数民族,给他们以实惠,为他们制定法律并提供公权力的保护,真心为他们谋福利,让他们真正体会到,在大宋的治下可以真正实现安居乐业。范仲淹的做法堪称大手笔,从表面上看并不起眼的几条措施,很快就取得了显著的效果。范仲淹实际参与治理边患,前后也就是三年时间,夏元昊就不得不向宋廷请和。对于范仲淹的做法,并不能简单地用"防御战略"来概括。《宋史》中并没有范仲淹发动了什么战争、杀了多少敌人和宋军损失了多少人马的记载,但却取得了发动战争所不能取得的成果,这是真正的"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典范。
对于如何处理国与国之间、族与族之间的关系,孔子的教导是"故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论语·季氏》)。这是中国文化中正统的王道思想,只有以德相待,外邦人、外族人才会真正心悦诚服。如果纯粹靠武力来征服,以帝国主义、军国主义的思想来对待外邦人和外族人,压制的力量越强,反抗的力量必然也会越强,造成的结果只会是冤冤相报,国家与国家之间、种族与种族之间的仇恨绵延不绝,永无宁日。两次世界大战所造成的惨烈人祸才刚刚过去了五十多年,以色列和巴勒斯坦之间"兄弟相煎"式的仇杀一直在上演,美国与伊斯兰世界的对抗还看不到任何结束的迹象。人类的物质文明确实是进步了,但如果就此认为人类的精神文明也在不断进步,这只能说是自欺欺人之谈。王道政治是这个世界难以企及的理想,虽然由于人类自身的劣根性而难以实现,王道理想永远是指引人类文明的明灯。
范仲淹抵抗敌军的策略,始终坚持"有征无战"。他冒着杀头之罪通书西夏首领元昊,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有生之民,皆为赤子","锋刃之交,相伤必众","救生民之患,合天地之仁",这是何等的圣贤胸怀。"一将成功万骨枯",这几乎已经成为中外古今战争中英雄人物的共同注脚。然而范仲淹恰在这场抗敌西夏的战争中,不仅关爱自己将士的生命,同时又关心敌方将士的生命,这是对王道理想的追求。范仲淹说,"大军一动万民所系,岂能轻举",这是仁德之心的自然表露。
敦尚风节 培育人才
天圣四年(1026年),范母谢氏病故,范仲淹含泪服丧,回南京(大中祥符七年,西元1014年,应天府升格为南京,今河南商丘县)居住。当时的南京留守官晏殊,已经久闻范仲淹的德行与学识,他邀请范仲淹协助戚同文主持应天府书院的教学。范仲淹广泛通透五经,对《易经》和《春秋》的造诣尤其精深。来应天府书院跟范仲淹学习的人非常多,他给学生讲解从来没有疲倦的时侯。他推己及人,不忘"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时常把自己的收入拿出来接济各地来求学的穷困学生。每有学生来访他必定以礼相待,淡定自若的仪态让学生肃然起敬而又倍感亲切。范仲淹教授学生的作风,首先是重视培养人的品格,"敦尚风节"是中国传统教育思想的根本;同时要关心天下事,要以天下为己任,不能只为自己着想。《宋史》记载:"每感激论天下事,奋不顾身,一时士大夫矫厉尚风节,自仲淹倡之。"晏殊特别赞赏范仲淹的言行,认为他将来必定会成为国家和社会的"大器"。自"五代"以来,天下学校废坏,国家的人才培养一直没有走上正轨。天圣五年,晏殊任宰相,开始提倡在全国各地兴建学校,应天府书院的教育方针成为各地办学的参照标准。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是故古之王者,建国君民,教学为先。兑命曰:'念终始典于学'。其此之谓乎!"(《礼记·学记》)这是中国自上古承传下来的教育思想。"王者"并不是单纯指掌管国家大权的帝王,任何能够引领时代的人物都可称为"王者",例如孔子就有"素王"之称。要让一个地区、一个国家、一个时代的人民安居乐业,首先要做的就是教育与学习。教育的首要目标是培养人的品格,让人们能够互敬互爱,减轻和免除因争权夺利所导致的相互争斗,相互残害。人的品格培养涉及到每一个人,要靠一批学有所成的人才通过言传身教来带动整个社会。这样的人才就是孟子所说的君子,"君子所以异于人者,以其存心也。君子以仁存心,以礼存心。仁者爱人,有礼者敬人。"发现和培养人才,是以居仁由义自我期许的儒者义不容辞的责任。宋代的名臣名相,同时也是一位最了不起的外交官富弼,是由范仲淹一手发现和培养出来的,宋初一代儒宗的胡瑗(安定先生)、孙明复(泰山先生)、张载(横渠先生),也都是他所培养出来的大儒。
当富弼还在做学生的时候,考试没有通过,就要回家去了。范仲淹知道了还有一次考试的机会,就亲自去追他回来,因此富弼"遂举茂才异等",犹如现代国家特别考试录取的人选。这就是范仲淹爱护青年学子,极力造就人才的行为。有一天,宰相晏殊想为自己的女儿选择一个好女婿,就来问范仲淹,在他所教的学生中,有哪个人最好,范仲淹推荐了富弼。范仲淹看中的人晏殊自然也能看中,晏殊最后选择了富弼做女婿。后来富弼果然不负所望,成为宋代的名臣名相,同时也是一位最了不起的外交官,年八十而卒。"守口如瓶,防意如城"的名句,就是他自己写在屏风上的一生守则。
范仲淹协助戚同文主持应天府书院的教学期间,有一个孙秀才来到书院,要求资助他到外地游学的费用,范仲淹从自己的薪俸中拿出一千文送给。过了一年孙秀才又来了,又要求再资助他一千文。范仲淹非常好奇,就问他为什么要到处游学,长期奔波于道路呢?孙秀才听了之后,很痛苦地说:"我的母亲已经年迈,我没有什么资财来奉养她,如果每天有一百文钱的收入,孝养母亲的生活费就够了。"范仲淹便说:"我看你的言辞和气度,并不是一个以乞讨为生的人。你这两年来风尘扑扑到处奔波,所得的收入能有多少?而你的学业却被白白地荒废了!我现在给你一个在书院就读的名额,每个月可以得到三千文的补助,你能安心学习吗?"孙秀才听了之后大喜,顿首拜谢。范仲淹指导孙秀才研读《春秋》,孙秀才非常好学,不分昼夜勤奋苦读。第二年,范仲淹离开了南京赴京城就职,从此和孙秀才分别了。十年以后,范冲淹听闻泰山有一个"孙明復先生",以《春秋》教授学生,道德高迈,学识过人,连山东著名的徂铼先生石介也师事于他。他就和富弼协助石介,共同向皇帝推荐。却想不到在朝廷上见面的"泰山先生",就是当年向他要游学费用的孙秀才。《宋史》记载,孫復,字明復,晋州平阳人(山西),四举开封府籍,进士不第(没有考取进士),退居泰山。后来因石介(徂徕先生)的推荐,经范仲淹、富弼的进言,才名显朝廷,擢为国子监直讲,年六十六卒,学者尊称为"泰山先生"。
景佑二年(1035年),范仲淹在苏州任知州。苏州是他的祖籍所在之地,他想建造一座私宅以备将来叶落归根,买下一了块叫做"南园"的地。风水先生告诉他:"这是一块风水宝地,谁占用此宝地,将来会不断的出公卿贵人!"范仲淹听了说:"既然这块风水宝地如此之好,那倒不如在这里办学校,让它源源不断地培养出对社会有用的人才,岂不比我家多出几个公卿贵人更好吗?"他就在这里修建起了苏州府学,这是苏州第一所官办学府。苏州府学建成后,他聘请品格和学识都非常出众的胡瑗为师,主管苏州府学的教学。胡瑗订立的学规周全而细密,进入苏州府学就读的学生有好几大日如来名,有很多人不遵守学规。范仲淹对此非常担忧,他把自己的长子范纯佑送去上学,要范纯佑认真遵守学规,为同学作出表率。范纯佑在所有的学生中是年龄最小的一个,但入学以后,认真遵守学校的规矩,没有任何一条疏忽遗漏。在范纯佑的影响之下,所有的学生都认真遵守学规,没有人再敢触犯规矩,学校的风气大为改观。苏州府学后来成了当时闻名的学校,在当时和后世都出了不少人才。帮助范仲淹开创苏州府学的胡瑗,字翼之,泰州如皋(今江苏省通州县)人。史载他七岁能写文章,十三岁读通"五经"。胡瑗家境贫困,在家里没有稳定的生活来源,前往泰山与孙复、石介共同学习。他在泰山苦读了十年,生活节俭,学习勤奋,常常彻夜通读而不睡觉。胡瑗学成之後,以经学教授于吴中一带。范仲淹聘他到苏州任教,非常敬重他的人品,也很爱惜他的才学。范仲淹后来又向仁宗推荐胡瑗,以白衣(没有功名的普通人)做仁宗的顾问。胡瑗最初任秘书省校书郎,后来升为太子中允、天章阁侍讲,掌管国家最高学府。胡瑗活了六十七岁,他的学生有好几千人,从政者也不少,影响宋初文人政府的风范很大。
至于范仲淹和张横渠先生的故事,就又不同了。据史料记载:张载,字子厚,世居大梁(今河南开封)。张载的父亲张迪,宋仁宗时任殿中丞,在涪州(今四川涪陵)做知州,在任上去世。父亲去世后,张载的兄弟姊妹们都很小,没有能力回归故乡开封,就侨居在凤翔郡横渠镇(今陕西眉县东)。张载虽然是个孤儿,可是从小自立自强,志向远大,尤其喜欢谈兵。宝元三年(1040年),西夏大举进犯边境。张载时年十八岁,立志为国家建功立业,想组建一支志原军,准备收复洮西(甘肃境内)被占领的国土。当时范仲淹正在陕西管理军政,整顿边防。张载上书求见范仲淹,陈述自己的战略构想和作战计划,请求范仲淹给予接纳和支持。范仲淹接见了张载,他看出张载胸怀壮阔,气度不凡,是难得的人才,就对他说:"儒者自有研习圣贤学问之乐,何必要参与军队作战呢?"并顺手拿了一本《中庸》给他。范仲淹的意思是让他好好读书,先打下扎实的基础,将来自然会有为国家效力的机会。张载天资过人,一点就透,听了范仲淹的话之后就决定不投军,立刻回家用功读书。张载在求学期间与二程夫子交往,相互之间切磋学问。他后来考取进士,在朝廷做官,因与王安石政见不合,放弃官职专门从事教育,为社会培养人才。张载以精深的学养开启了关中的风气,成为一代宗师。尤其是他平常所讲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四句名言,与范文正公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都成为北宋以后中华文化学者立志的典范,流传千古,永为后世学人所景仰。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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