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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圣火

以自由的名义撞响中国文化复兴运动的晨钟;在中共暴政造成的民族精神废墟上,重建我们心灵的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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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骥:水韵【四川“5.12汶川大地震”管窥(十四)】

(首发稿)

文章摘要: 江山如此灵毓,诗难讴之,画难绘之,我们真该起来了,真不该佝偻着我们的身体活下去了。因为,造化不仅赋予四川盆地以野性与温柔的双重美感,而且还赋予了谐和的韵律,除了跃动的激情,更有深邃的思想和勇气。

作者 : 老骥,


發表時間:8/1/2008

在四川盆地的河流中,最有灵气者,莫过于岷江与涪江。她们都是衔着雪山的乳头,吵吵闹闹地从龙门山中奔突而出的,岷江一落盆底即如入陆海,为人类营造出一片美丽无比的扇形平原;涪江一落盆边即如入红色海洋,波澜壮阔,仿佛还留下了侏罗纪公园的噩梦,同时为人类编织着一个个幻境。

从《竹书纪年》及《华阳国志》等史籍考,由于涪江斜穿盆地腹部,航运及商业活动开展最早。自巴、蜀两国以此江为界却又战事不断起,涪江即在国内战争史上留下了一串古战场,无论秦司马错的“浮江伐楚”, 或三国诸葛亮率军入蜀,直至抗日支前,无一不是凭藉涪江水运之利。加之物产丰饶,经济发达,涪江流域历为四川主要“金库” 之一,故历以“金河” 誉之。此次“5.12” 生成的唐家山堰塞湖之所以如此牵动人心,皆因昔日的航运码头如今都是一座座广厦林立的城市,即人口与财富皆集中在低洼地带,汛期常成噩梦。惟有对应的盆边“水箱” 获得有效控制后,方可免之。唐家山河段曾规划有通口水库,再加上其余三、四座大型水库,即可免却红层丘陵区的千年噩梦,还会在“川中毁灭性干旱区”( 赵紫阳语),编织出一个个美梦,成为四川粮食主产区。不过,而今的满目疮痍却令人不敢再对龙门山寄以厚望了。那就等待他的重塑吧。

从农事活动看,岷、沱、涪等江河从盆边“水箱” 带入盆底的丰沛水体都在可行域中,历来恩泽蜀地;从防洪角度看,她们在丰水期的过多水体又在威胁着人类,常常顿成泽国。所以,从蜀王杜宇“教民务农” 伊始,如何变水害为水利就成了人类活动的初衷,构成了蜀文化的底蕴。古蜀先人每走一步,莫不同治水有关,尤以岷江为最。

“冰凿离堆,辟沫水之害,余则溉浸。”(《水经注》)。这短短13字乃高度浓缩了祖先的惊人智慧,和都江古堰的首要干预目标。当如今的离堆尚与巍峨的玉垒山连为一体的时候,它就像伸向江心的一座丁字坝,每当暴雨洪水来临时,就会骤然壅高水位,把洪涛挑向对岸,形成二次壅流和巨大的流体势能,疯狂地横扫平原而不容苍生安宁。

在秦蜀守李冰之前,古蜀先人的慧眼就已看见了此中要害——非凿开玉垒山分洪不可。即是说,早在两三千年前,我们的祖先就懂得了利用平原地貌分洪消能的原理,对之乘势利导 ,“余则溉浸”(农业灌溉),由干、支、斗、龙、毛渠织出了西川锦绣,托起了一个“天府之国” 。之前,古人实现这个目标的过程却是十分艰巨的。因为那时还没有发明火药,单靠铁器凿开坚硬的砾岩山体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我们的祖先却聪明极了,仿佛无师自通,他们懂得了热胀冷缩的热力学原理,先用火烧,后用水浇,一胀一缩,反反复复,日日夜夜,最后终成大业:实现了利用离堆分洪、防洪的第一个目标。遁入青城的蜀王杜宇也终于可以化作杜鹃啼血了。古蜀国都也随之迁往金沙,社会生活一片欣欣向荣,如今出土的太阳神鸟正是她的华彩乐章。但这幅人文景观是在强秦“横扫六合” 之前出现的。即是说,都江堰最关键最艰巨的系统工程之一的宝瓶口并非是李冰率众凿成的。“冰凿离堆”, 郦道元在记述中之所以省去了姓氏,不知是否正因史实不明而作的模糊处理。我觉得是有可能的,限于当时条件,他曾误认岷江是长江的正源。“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杜甫登上玉垒关咏唱时,也是这样认为的。那么,首开离堆的古人究竟是谁呢?今已探明,他在功过方面是一个颇有争议的人物,现暂且按下不表。

据不少有关史料的片断记载,以及当代出土文物分析,今可基本确认都江堰的后续工程是李冰率众完成的。但他没有儿子,所谓“李冰父子” 乃至“二王” 或“李二郎” 也者,皆属传说,含有前赴后继,战胜“孽龙” 的意思 ,当然也有对李冰的景仰。龙,在都江堰的历史文化中乃是恶的化身。从“辟沫水之害” 及“引江作堋” 的点滴记述中,已不难想象和推测都江堰渠首取水工程的建设过程曾是何等艰巨。沫者,此处属动词,按《说文解字》,可与陆地水文学的术语“水文情势”相通;至于“之害”, 则可认为特指岷江上游每年的汛期洪水为患,故被视之为“孽龙”, 它在玉垒山上游区间河段尤为张狂,多年平均流量约492立方米每秒,而“作堋” 一事又得必须在该段选择,以便“引江”, 即将江水引入宝瓶口。这无异于擒龙拔牙,断无可能一蹴而就的。所谓“作堋”, 就是在江中硬性嵌入一处无坝引水分水长堤。堋与堰的功能相同,按汉字的象形性质理解,堋字的偏旁即为土石混合体,两个月字组成的朋字可视为两条水流在江心对称分割,右边为岷江干流(金马河)向南续下;左边即为进入成都平原的内江总干渠。但最初的“作堋” 一定是在如今的“鱼嘴” 上游一两公里处进行的,时间当然会选在枯水季节,李冰 “年年下江与孽龙战”—— 此语表明“作堋” 极艰,年年都被洪水冲毁了,只得逐年下挪并向左岸靠近。不知历经了多少次的失败和痛苦,最终才获得了一个最佳位置。可以这样讲,这座无坝引水分水堤是两千多年以来,由无数次的洪水选择和人类智慧共同作用的结果,从而才构成了鱼嘴(无坝分水堤)——飞沙堰(二次天然排沙设施)——宝瓶口(无闸进水口)这样完美的无坝取水系统工程。宛若天成。她底无与伦比的神奇正是叫你看不出她的任何神奇,平实得令人不敢相信,主要建材就是卵石和竹子,主要工艺就是卵石衬砌和竹笼粗编,“土得掉渣”。 从投入与产出看,我曾作过模拟计算,都江堰提供的工程水量绝对是人类灌溉史上最经济的人工水量。因为她的内涵是就地取材、因地制宜,故能实现费省效宏的极至目标,而且还是最符生态与环保的要求。更有甚者,在她万世不竭的乳汁中,乃隐含着深刻的哲理,和古蜀文化乃至华夏文化的精髓。

鱼嘴分水堤的“四、六分水”机制总会令人叫絶(外国学者来此无不向她致敬)。当汛期到来时, 外江主河道即被鱼嘴分给六成以上行洪水量和沙量, 内江灌溉渠系则只进四成;到了枯水期, 分水比例即会自行打个颠倒。为了有效防止砂砾进入内江灌溉渠系, 雄踞内江中流的离堆则会迎击洪涛,在宝瓶口前造成巨大的环流水力——只见紊流层叠,漩涡逐浪,啸声惊天——宛如变成了超自然的大力神,将一个个硕大的砂砾石从飞沙堰顶抛将出去, 令石头在激流中滚动得轰隆而深沉,格外撼人心魄,仿佛听见了一个民族的魂魄,叫你只想哭。而相邻的进水口(宝瓶口)即可由飞沙堰顶部置放的一条条竹笼卵石作为“临时调控闸门”, 按镂刻在宝瓶口左侧峭壁上的古老水则(水位标尺)选择最佳取水水位, 既可确保灌区安全又能确保水源充足,若适当采取现代手段,即可自流灌溉农田近千万亩,其终期规模可达1300万亩,从而托起了世界东方最古老最璀灿的农业文明并永褒青春, 为当今世界所仅有, 既属国之瑰宝,亦属人类世界之骄傲。都江堰既是中华文明的象征,也是连结普世价值的桥梁。不少外国同行对她的礼赞曾令我深深感动。可以这样说, 都江堰渠首系统工程自公元前236年来的成功运行中,已经铸就了勿容妄动的权威。

都江堰就是至高无尚的水之神灵。华夏儿女应当对她心存敬畏。

但是你信吗?毛泽东曾来此向她挑战并用“人民战争” 对她残酷蹂躏过,不过值得人类庆幸的是:这个暴君却招致了岷江的轻蔑、嘲弄和惩罚。关于这幕闹剧(当然含悲剧),我已在《佝偻》中作了重点记述,不再重复。

记得1960年夏天的洪水到来时, 冒出水面的鱼嘴电站拦河“弹簧坝”终于让路了。而被下挪新砌的鱼嘴分水堤却被彻底冲毁了。于是,都江堰灌区频频告急,不是时而受到洪水威协,就是缺水灌溉。洪水之后, 热昏者们也只得乖乖地将鱼嘴按原貌修复了——尽管毛的“新民歌运动” 还在覆盖着万户萧瑟鬼唱歌。

鱼嘴取水口为何不容挪动并如此高傲呢?因为她是天人合一产出的智慧结精,是我们祖先在乘势利导中悟出的治水法则:师法自然,顺其自然。李冰是道家,但他没有遁入炼丹长生之类的伪科学;他只汲取了道教的精华。他首先是情系苍生的思想家和政治家,然后才是治水专家。以幽闻名的青城山可以作证,惟有深邃的思想方可获得天启,“无为而治”, 用智慧与大爱造福人类。

在当今世界兴起的亲近大自然,简称“亲自然” 的治水思潮中,国外不少著名学者都纷纷到都江堰取经来了,他们在顶礼膜拜中回到了精神家园。这令我既感动又自豪。在“亲自然” 即天人合一方面,我们的祖先已为我们提前走了两千多年。所以,在摒弃历代封建糟粕和土洋混杂的毛氏党文化的进程中,咱们也大可不必囫囵吞枣,以致在咀嚼着一些时髦理念时,把婴儿同脏水也一起倒掉。上下五千年的优秀文化资源是一座金矿,单就四川盆地的水文化就足令我们充分自信了,不要妄自菲薄才好。

真的,朋友,都江堰也是灵感的源泉。诗人来此不难展开想象的翅膀;哲人来此不难获得更多的启迪;画家来此不难找到挥撒丹青的最佳视角。我们圈内人士在撰写有关她的学术论文时, 也会忍不住文思翩翩,顶礼咏赞的。

            “岷江出灌县, 分流奔放, 入盆地如入大海,在地质历史上冲积成盆地三角洲, 这就是成都平原。”  曾遭厄运的黄万里教授曾经如此描述过。

我也附合道:“岷江在高山峡谷中左奔右突, 经紫坪铺下泻六公里, 在都江堰前一落平原即挽群山、雄关、古堰、城廓于一体, 分内外二江流向如扇展开的成都平原, 气象万千, 自然风光与人文景观恰似珠帘壁合。” 在1994年4月3日纪念此堰建成2250周年的国际学术研讨会上, 我更是慷慨激昂地宣读着我的入选论文:

 “翻开人类史册, 究竟还能找到几处古老工程能像中国西部的都江堰这样:既具有与日俱增的文物价值, 又永褒初始阶段的功能目标, 并不断发扬光大, 宛如经天的日月, 不仅永恒造福西川百姓, 而且已演进为决定区域经济能否持续发展的战略性工程!

“都江堰之所以能横空出世于人文之初并永褒青春, 除人们已取得共认的许多微观原因之外, 我认为还有着非常重要的宏观原因。”

我不灭的赤子之心仍在激荡着,还有未酬而难酬的壮志在躁动。我发现并论证了这个“非常重要的宏观原因”,并获国内外专家的一致认可和好评。

啊, 都江堰,我心中的赞歌与悲歌常常都是因你而唱的。当你进入成都平原后,你韵律的脉动竟又骤然演变得如此地神奇而复杂了,不仅难以用语言描述,而且也留下了一道道数学难题。

平原上,岷江与沱江之间已丧失了分水岭,宛如双胞胎的脐带相连,在水量平衡范畴中构成了无比纷繁的“岷、沱江区”, 区内城池星罗棋布,人口密集,水资源干预目标多呈复变函数,加之“三水”( 大汽降水、地表水、地下水)转换关系十分微妙,其动态规律甚难把握,以致常常成了一本“糊涂帐”。 我在参与或负责这方面的课题研究时,幸亏坚持了“为确保不致发生地表漏斗等不良水文地质现象,一般只可在盆地东南与丘陵地貌接壤带适当开采地下水。在临近平原城市尤其是中心城市周边,建议一律不准大量开采地下水。”如今回过头来看,也当感谢这个建议被官方采纳。 如果当年真是急功近利地开采了平原“地下水库”( 冲积层含水量达30亿立方米),造成地表漏斗的话,我敢断言成都市的“广厦千万间” 就过不了“5.12” 这道坎!即使“扬子板块” 再坚硬,也是撑不住不均匀沉陷的。换言之,在8级地震中,主要还是构造完好的、内涵弹性的平原冲积层救了这座城市,因为,它离震中的直距毕竟只有70公里!而位于震中附近的紫坪铺水库的安然无恙则更是它的万幸,倘失事,那可不是一般的“沫水之害” 了。温家宝总理站在大坝上说的“我感到十分高兴”, 那真是在替千余万生灵免遭洗劫而庆幸了。

不过,穷根刨底,我们还是应当感谢受难的龙门山。如今,即使他的座座青山都被活剐了,但是,他的斑斑泪痕却仍旧化作了盆地的乳汁。所以,大难之后,都江堰水流的韵律仍在,她从龙门山中带来的天然诗篇仍在,她穿过龙泉山脉流向红层丘陵时,在“长藤结瓜”中 “龙行千里、百草沾恩” 的仁慈与大爱仍在——尽管蒙上了一层令人心碎的悲剧色彩。山中死难的10万同胞委实令人难忘。我仍在诅咒 “豆腐渣” !被它埋葬的上万朵花般生命更是令我不敢细想,但又不可不想!也许,在我们每天饮用的自来水中,永远都含有冥界冤魂流来的泪水……

就让我们好生学学藏、羌同胞吧,一齐向神山圣水祭拜吧,在感恩中救赎我们自己的灵魂吧。

如今年年春天的仿古祭祀活动之所以仍向江中投入鲜杀的鸡、羊,乃是试图再现向“孽龙” 的讨好,进行“勾兑”, 仅仅没有复制向江中奉送数名黄花闺女而已。据说“孽龙” 很好色。岁月悠悠,从远古流来的波光中,岷江在都江堰头还是积淀了糟粕的,其中之一就是渐渐惧怕恶,迁就恶,失去了思想。

在上世纪60年代初期,当我从死人堆中爬出后曾久久地迷惘过,为什么都江堰的子孙在“天堂路” 上挨饿时,或在饿死之前,一旦被“记者采访” 的时候,还会向党表白“吃得饱、吃得好” 呢?为什么口径如此统一且如此驯顺和盲从呢?莫非“烂言分子”、“ 反社会主义分子”、“ 坏分子” 的帽子真有那么可怕吗?……面对这个“万姓粮食之源” 的大粮仓,我后来才明白了,“历无饥馑” 的悠闲日子就像一潭死水,历战“孽龙” 的精气神已经没有往下传了,类似满清末代皇帝,连传承基因的能力也萎缩殆尽了。好在还有个翻身老乞丐在都江堰旁发出来的临终喟叹坚守了都江堰的光荣——“哎,晓得咋个搞拾起的哟,讨饭都找不到塌塌讨了哦,还说翻身咧!”——我在《佝偻》中录下的这声叹息令我久久挥之不去,因为她是毛时代的祥林嫂才有胆量吐露的真言。

我真想“5.12” 可震醒都江堰的子孙,也震醒华夏的子孙了。江山如此灵毓,诗难讴之,画难绘之,我们真该起来了,真不该佝偻着我们的身体活下去了。因为,造化不仅赋予四川盆地以野性与温柔的双重美感,而且还赋予了谐和的韵律,除了跃动的激情,更有深邃的思想和勇气。为什么首创都江堰的丛帝开明被扬弃呢?为什么后世把功劳都归在李冰身上呢?因为蜀地百姓崇善恨恶,一是不满为相的开明篡夺杜宇帝位;二是不满他日渐残暴。尽管开明治水有功,但百姓还是不买他的账。这是一面镜子,今人应当汗颜。还把一个旷世暴君供在城楼上,那真是一个民族的奇耻大辱。“5.12” 后都还不改变这一点,就不知“创新型” 是个啥模样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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