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时代的秦国是很强大的,而安陵是一个只有五十里地的小国。以秦的实力要想吞掉它,应该说是不成问题。但秦王却偏要装出一幅"猫儿不吃死老鼠——假慈悲"的样儿,说愿用十倍于安陵面积的一块秦国土地去"换取"安陵。傻瓜恐怕也知道这是骗人的把戏。所以安陵君就派大臣唐睢去向秦王委婉地拒绝了。暴君见自已的"阳谋"被人识破,恼羞成怒,用威嚇的口气问唐睢"你知道天子之怒是什么样吗"?唐睢说"不知道"。秦王说,天子之怒会"流血千里,伏尸百万",言下之意自然是要把你安陵一国灭掉,斩尽杀绝。唐睢一点也不示弱,反问秦王"你知道布衣之怒吗"?秦王对这"布衣之怒"自然是一幅不屑一顾的样子。可当唐睢挺剑而起,告诉秦王,布衣之怒就是"五步之内,伏尸二人"时,秦王的态度顿时就软了下来,说"我明白了,何至于此呢"?并对唐睢进行了称赞。这就是《战国策》上,著名的"唐睢不辱使命"的故事。
人们向来对唐睢的胆识称颂备至。但我觉得秦王也有值得肯定的地方,那就是人家至少对待唐睢这件事上,是讲信用,说话算话的。若是换成了毛太祖,当时什么好话都可以说,称你是"好同志"都可以,但只要你一转背,马上对你进行秋后算账,单是你胆敢威胁伟大领袖这一条,你就罪该万死了,唐睢还能活着回安陵去吗?也许当时李宗吾大师的《厚黑学》尚未出版发行,所以秦王就"略输文彩,稍逊风骚"了。
同时,我还觉得这位秦王也是聪明而识时务的,他知道你再有倾天的大权,再有装备精良的雄师百万,此时都派不上用场,和你几乎零距離的唐睢先生,只要他舍得一身剐,就可以使你成为"五步之内"的"伏尸"。于是他用妥协化解了危机。
反观我们今日的某些手握有枪杆子、印把子的权势者,连古人的这一点聪明也没有。他们自以为握有"通天"的权力,用他们自己的话来说"枪杆子、印把子都在咱們手里,你敢怎么样"?于是滥权抖威风,仗势欺压弱者的事则早已司空见惯。特别是警察、城管这类穿着制服,戴着徽章,开口"执法"闭口"公务"的大小"皂隶"们,更是令普通民众重脚而立,侧目而视,敢怒而不敢言。更奈何他们不得。某地警察在对付所谓"不明真相的群众",采取所谓"果断措施"时,竟敢狂叫"今天就这样对付你们了,你去把胡锦涛叫来也是这样"!其狐假虎威,狂妄之态,真可谓:"山高皇帝远,猴子充霸王"!
然而正所谓物极必反,2008年7月1日在上海发生的杨佳先生,只身闯入闸北警局,一把尖刀,力刃十警,致6死4伤(亦有言5伤)的事件,不仅是中共执政五十九年来所仅见,不仅使国人瞠目,甚至轰动国际社会,第一时间被国际各大新闻媒体列为要闻。虽然上海当局极力淡化处理,但在互联网上则被众网友暴炒热议,形成几不亚于冲击波的效應。
若按常理而论,一个即便说是"仇杀",而造成6死4伤的杀人者,也不会得到多少人的同情。施耐庵笔下《水浒》中的"武松血溅鸳鸯楼",虽然施氏大费笔墨渲染武松的冤仇,武松也被不少读者诟病为滥杀太过。我认为当天被杨佳致死、致伤的10人中,肯定有人与杨佳毫无"过节"甚至素未谋面的。我素来相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鄙夷那些动辄便称群众为"不明真象"的官员。所以我相信众位网友在这一点上比我看得更清楚。然而网上却是一边倒地支持杨佳先生。而且不是一般的同情。"杨壮士","杨大侠",之类的称呼不必说了,还有诸如:好男儿,有血性,为民除害,风萧萧兮江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英雄烈士祭杨佳……等等等等。同情支持警察的帖子几乎没有。
就我个人的观点而言,我不赞同这种以暴易暴的极端行为。但网友的愤怒激情也不能说没有道理。这么多普普通通的大陆民众,你可以说他有些感情偏激,但你绝对不敢说他是什么"反华势力","敌对份子"。他们都是普通的劳动者,共和国的主人,党依靠的对象——至少你在理论上、口头上不敢否认这一点——那么他们为什么会对警察如此反感,甚至深恶痛绝呢?
我们不妨先看看已经公开了的、警方都承认了的事实:北京青年杨佳来沪旅游,租了一辆自行车,在闸北街上被警察拦下指其为被盗的黑车,杨佳当即出示租车证,证明车是租来的,任何一个租车证上必然有该租车行的联系电话,只消一个电话,便可求证。即便没有租车行的电话,警察找当地租车行还不易如反掌吗?警察最多将车扣下,给杨佳一个没收车的收条。其它问题警察去找租车行解决。而警察却因杨佳"说话火气大,态度不好",便滥用权力,摆威风,将杨佳扣留下来。你警察明知杨佳是租车人而非盗车人,凭什么你要限制公民人身自由?接下来警察的行为就更离谱,他们既无证据证明杨佳有犯罪行为,警方又无逮捕拘留文书的情况下,非法将杨佳在派出所拘留长达6小时之久。此时的警方不仅是毫无根据和理由的滥用权力,而且是严重违法行为,非法侵犯杨佳先生的人权。这样的事若发生在一个民主国家里,警察非得公开赔礼道歉,还得承担天价的索赔。而中国的警察就有那么"牛",根本不承认有任何错,更不公开道歉,只愿随便给点钱"私了"。血性青年杨佳当然不能接受。更重要的是杨佳在被警察非法拘押的6个小时中,究竟杨佳还受到了些什么样的对待。警方至今讳莫如深,一方面承认"审问"杨佳有录音、录象,并公布了前4分钟的录音,后面几个小时的就不愿公开了。也不愿公开杨佳的申诉信件和相关的电子邮件。所以警方这一连串的行为,怎么能叫人不产生种种联想?因此网上一边倒的同情杨佳,也就不足为怪了。
而最近《南方周末》公布了杨佳的青春档案,图文并茂的让我们看到了一个受过中专教育的知识青年,一个热爱自然山水,喜欢旅行,渴望交友,热爱生活的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混混流氓之流,一看就是个憨厚之人。《南方周末》是深受中国普通民众欢迎的、作风严谨,敢讲真话的媒体。而且也是在共产党领导下的刊物。恐怕没人敢说人家是"反华",是"造谣诽谤"吧!
所以如果全部情况就象上海警方这样轻描淡写,一切波澜不惊,甚么事也未发生,杨佳怎么可能豁出年轻的生命去以死相拚,除非杨佳是疯子,但上海警方一再称杨佳有完全的刑事责任能力,换言之,即认为其精神状态正常。
我们局外人虽然不知在杨佳被拘押的6小时内,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但世界上任何事都有个"情"和"理"管着,上海警方所言,完全不合事态发展的情理,怎能让民众信服?怎能不导致广大网友一边倒地同情杨佳?所以为了使杨佳获得公正的审判,也为了上海警方自证清白无咎,建议由民间法律界人士,组成不带任何官方色彩的调查组,调阅杨佳被拘押的6个小时期间的录音、录像资料,并在电视中公布。只要真相大白,任何"谣言"不攻自破。就不知上海警方有没有这个雅量?我想应该会有吧!
在此,我除了对遇害和受伤的十位警察表示哀悼和慰问,也对他们的亲人家属表示慰问外,我还想劝告一切掌控着公器和握有公权的官员,警察,还有那虽不伦不类却权力不小的城管先生们,你们应时刻牢记温家宝总理说的"人民养活着你们"这句话,摆正自已的位置。须知你们是纳税人(普通民众)花钱(税款)雇用来为他们办事的,你们只能尽心尽力地服务,而绝对没有权力去刁难他们,去随意滥用权力耍威风。然而在中国的现实生活中,正是这些人,根本没有把纳税人放在眼里,还是毛泽东暴政年代所谓的"枪杆子,印把子都在咱們手里"那个逻辑。自认为权力通天,公、检、法都是一家人,你告到天上去也没用。因而有恃无恐,连个城管都敢打死人,早已不是新闻了。但不管你们如何强势,可以横行无忌,就怕遇到杨佳式"舍得一身剐"的"布衣之怒"一旦爆发,虽秦王也惧三分,你再有电警棍,快手枪,甚至从美国买来最先进的器具,武装到了牙齿,到了头发。任何人百密总有一疏,老虎都有打盹的时候,到时候,你什么都还来不及用,"五步之内"就成了"伏尸"。就算你有比"宙斯盾"还严密的保护,你还有弱的妻,幼的子,你就不为他们的安全想想吗?
俗话说"人在公门好修行",所谓"公门"就是掌有公权的人,所谓"修行",不是叫你当"老好人",不作为,而是叫你别滥用权力,乱耍威风,更不要把事做绝了。在法令允許的范围内适当的与人方便,"得饶人处且饶人"。象那天你把杨佳的自行车扣下,完全可以让人家走路,后面的一切事都不会发生了。所以民间的俗话又说:"平日不将事做绝,夜半敲门心不惊"。信哉,斯言也!
2008年7月20日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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