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有人说,现实重要,思想要贴近现实,而且这样的声音无比盛大,大到跟狂风一样,使得已经很现实,也很贴近现实的人们晕眩起来,以为你们站在了云朵上,在幻象中,离地面还远着呢。其实对于这些人,除了他们自己,哪里还有别的地面,要是他们以为自己还够“地面”,那就有可能要等到落进了地狱,才会踏实下来,幡然醒悟,这下才真正知道,哪是地面了。
就是有人说,学术要通俗,要做到人人都喜爱,像那阵子很多人都喜受剁椒鱼头那样,对之充满热忱,仿佛那才是学术的成功,那才是思想的成就。这样的呼声也很高,几乎没有人认为它有什么不对,几乎所有人都在欢呼,以为那才是学术的春天,思想的蜜月。但哪儿有过这样的春天?哪儿有过这样的蜜月?锐利的思想一冒头,顶上立马就有剑光闪过。瞧,苏格拉底,他还没有著书立说,也没有上大学讲堂和电视讲堂,只是在街头巷尾拖人听他讲说灵魂与道德,他还被推上死路。
思想是把锥子,无论藏在哪儿都会冒头,没有温柔得不具任何批判精神的学术和思想。要是所有思想都把批判性磨平了,而且平成人的手掌一样,遇到任何事都可以温柔地抚摸,那也是不良的思想,没有道德的思想。你要讲良善,要讲道德,要讲真理,就一定会有锥头,而且会越磨越尖锐,越磨越闪光。
这样的思想,它有亲和力吗?对于喜爱肉体那永远温暖、永远柔绵无力的生活的人们,它过于犀利了;而对于喜爱善良,关注心灵的人们,它是他们的脚前的光。飞蛾为什么赴火?为什么虽死犹生?就是因为他们热爱思想,热爱真理。凡是热爱思想,热爱真理的人们都会尽其所有追求除肉体生命之外的另外一种存在,另外一种生命,那就是真理的存在,那就是永恒的生命。
这样的追求哪是那些贴近现实,追求俗生活的人们能够理解的了?他们以为现实是唯一的生存之域,俗生活是唯一的生存形态。他们得把自己打扮得尽可以体面,尽可能具有贴近现实的风范,然后在现实生存中摘取实惠的果实。这才能他们的目的。
贴近现实也好,学术通俗化也好,都不是以思想和学术为目的,他们所谓的学术通俗化不是像苏格拉底那样,用平实的语言,怀着和蔼的态度,热诚的情感,忠诚的理想,走向街头巷尾,向人们讲述他的思想和道德主张。鼓吹学术通俗化的这些人,没有一个有苏格拉底这样的风范,他们所谓的通俗化,目标不是人类的灵魂,而是想谋取人类的钱袋子。
只有苏格拉底才有资格谈学术通俗化,他是用自己的生命在走思想的道路,而且常常是赤脚而行。
真正的贴近现实是思想者自己关注人生价值,同情人世不幸,在哀哭的人面前哀哭,在喜乐的人面前喜乐,寻求生存的普遍意义。
当前,我们的学者和教授们漠视了他们面前最大的现实,就是人类的生命价值和存在意义。这种漠视几乎在思想领域展开一次灵魂抹杀行动,认为一切思想可以无关人的灵魂和精神。他们只认同一种现实,就是生活经验的现实,而完全漠视人的精神现实。
古训说:瞎子领路,很容易把人领到坑里。
(未完待续)
(《自由圣火》首发 转载请注明出处并保持完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