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我印象中，烈雷君似是反儒派。他提名我为2008年自由文化奖中诗歌奖，哲学奖之候选人，挺令我奇怪的----不是奇怪他欣赏枭诗，而是这句话：“东海先生对儒学也很有研究，按评判标准，哲学奖也很适合他”，既特别感谢，又颇令我不解。
我对儒学不仅是研究者，更是信仰和践履者。如果烈雷认为我研究和信奉的学说是谬误，即使最有研究，也不适合哲学奖。就象我们自由人士不可能宣传马列主义、中华文化人不可能推崇耶苏、鲁迅、柏杨们一样，不论他们学说体系多么完善（当然，柏杨鲁迅无根人士耳，根本谈不上什么学说体系）。难道烈雷君对儒学的看法因枭而改、与时俱进了么？果真，那将令我惊喜。否则，愿君保留诗歌奖而收回哲学奖提名。
关于诗，我对烈雷说过：诗如不载"道"，便成技，何足道。枭诗所载之道，极为广大精微，包括有为法和无为法，不仅指世间的一般性的思想义理而已。烈雷君阐述了“提名东海一枭为诗词奖候选人”的理由，未论及“哲学奖也很适合他”的原因。不如我老黄卖瓜亲自略介一下：
东海之道由新礼学、良知学、本体论、无相光明论、仁本主义思想等组成，在内圣方面以儒为本、融摄佛道，是古今儒家及中华文化的集大成；同时在外王方面汲纳了民主自由等普世价值，广汲西学，是孔孟之道在新时代与时俱进的“升级版”（或称孔孟之道的修正主义）。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东海的仁本主义。
二
有人说：“东海创造了一个新名词仁本主义。除了名词新，没看出仁本与人本有何不同，无非是以人为中心、以自己为中心，否认神、反对神而已。”
这可是看朱成碧了。名者实之宾。如果仁本等于人本，仅“名词新”而已，那是概念游戏、名词游戏，仁者不为也。
简单说明一下，以人为中心不等于以自己为中心，就象个人主义强调的是人、而不是自己一个人的尊严、自由和利益；以人为中心不等于否认神。宇宙间是否有比人类更高级的生命（姑称为神），仁本主义存而不论。
反对神本不等于反对神。如果未来发现有比人类更高级的生命存在，仁本主义仍坚持以人为本，同时认为他们与人类本性相通平等。具体反不反对他们，相机而定---本性相通平等并表示在一定时间段能友好相处。就象人类之间。对神类，可以也应该学习他们的先进之处，同时也要坚持以德报德、以直报怨的原则，不许以为本、作之奴。（作为知识分子，对于上述问题应该有一个基本认识，区分反对神本主义与“反对神”的性质之异。泛泛而论，毫无意义）
至于在根本未发现有比人类更高级的生命的前提下先在意识中虚造一个幻影来礼拜，在仁本主义者看来，那简直是人类的集体犯贱！由于历史的局限，这样的精神犯贱在各个民族的“先民”那里都是难免的。中华民族的幸运在于，孔子的出现，在整体上终结了鬼神崇拜的集体愚昧，初步确立了人性的尊严。
上述问题且不详论。这里仅强调：以仁为中心不等于以人为中心。
要认识仁本主义，先要了解人本主义的要旨。在西方，人本主义具有多义性。据介绍，人本主义是德文Anthropologismus的意译，又译人本学。希腊文词源antropos和logos，意为人和学说。通常指人本学唯物主义，是一种把人生物化的形而上学唯物主义学说。导源于笛卡尔的“我思”和康德的先验自我的哲学都自称为人本主义，特别重视科学的价值、具有“科学主义”的特征、与强调个人价值的人本主义大异其趣的新康德主义也被称为人本主义。还有，流行于美国的人格主义或精神主义通常也被叫做人本主义。
一般而言，当代的人本主义指承认人的价值和尊严，把人看作万物的尺度，或以人性、人的有限性和人的利益为主题的任何哲学。
三
综上可见，人本的人，指的是人的肉体生命，兼含人的意识（人本主义所承认的人的价值和尊严，亦属于意识层面）。
而仁本的仁，即本性、本体意义上的良知，涵盖人的肉体、意识、潜意识、阿赖耶识而超越之，指向的是人的最本质的生命。仁本主义不仅一般地承认、而且特别地强调人的价值和尊严，更进一步张扬良知的价值和尊严，把良知看作人类与万物的尺度。仁本主义以人类本性良知的无限性为主题。
关于人本与仁本之异，枭文《真体内充，大用外腓----体用学发微》中的一段话已点透：“仁即良知，是人的内在的道德自觉，是生命之本质和本质之生命。儒家是人本主义更是仁本主义。前者以人为本，强调人的主体性，后者以仁为人之本，强调良知的主体性，围绕着本性良知转。”
2008-7-13东海一枭
万法归一，一归何处？
一、都不究竟
近日少林寺公开机锋辩禅三道辩题，据说乃禅家高人所拟，喧传佛门，耸动江湖。题一为：“万法归一，一归何处？”
此言出自《古尊宿语录》，实则不仅佛教世界各大宗教及一些学说都有“万法归一”思想的。这个“一”，在基督教指上帝，在佛教指真如佛性，在道教指太极无极，在儒家指仁或良知，在《易经》指乾元…。众说不一。
关于一归何处的问题，一般神本宗教是拒绝追问的。但在佛教，却是众说纷纭，答案无数。除不答而答王顾左右外，或玄之又玄言不及义，或未得言得胡言乱语。一些大师在这个问题也是在玩语言游戏、心理游戏，自以为高明，实仍蒙懂（当然不尽然，有的回答貌似废话空话，实则真参实究，虽不中、亦不远矣。）
有些古德答得比较直接，如：一归于真如，归于无生法忍，归于无，归于空等。这些答案都不算错的。佛不云乎？五蕴皆空。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畀。无无明，亦无无明尽，无老死, 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与无得，以无所得故。
但上述答案都不究竟、不圆满，是出了偏的。
一本身就是最高，就是终极。在佛教，一就是真如，就是法性实相，就是无为法，就是空或无，还“归”向哪里？此其一；归无归空，于理不圆，佛教教义耽空滞无之偏，就“出”在这里，此其二。
老子曰：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补充一句：道在万物。这也是庄子曰道在屎尿的真意。这个一，是超然于万物之上而又内在于万物之中，是“说是一物即不得”而又不离万物而独存的。空而不空、非有非无。
二、彻解在此
“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其实论述的是体用问题。儒释道三家均对体用问题进行了深入的研究，尤以儒家和儒家最尊崇的经典易经对体用的认识最为圆正。东海之道所坚持的体用不一不二的原则，正是易经与儒家“理一分殊”说。我在《真体内充，大用外腓----体用学发微》中指出：
“体用的关系是：本体是理一，万物是分殊。万殊故不一，体用有分别。理一故不二：体不离用，用不离体，体必有用，用必有体，离体无用，离用无体。形上形下，打成一片。”
一是理一，指本体界。万法是分殊，指现象界（包括一切生命现象、意识现象在内的宇宙间万物万事万象），离开“一”就没有“万法”，离开“万法”也没有“一”。所以我认为，最圆融契理的答案是：一归万法。
有佛偈曰：一性圆通一切性，一法遍含一切法；一月遍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说得非常正确。掉过来说也是成立的，即：一性归于一切性，一法归于一切法；一月归于一切水，一切水中含一月。一句话：一归万法。
孔子曰：一以贯之。这个“一”是贯通万法、包容万法的。万法归一，一归万法。这可以视为儒家的标准答案和儒家体用学的概括表述。孔子求仁，阳明致良知，都是为了最终求得这个“一”。义理和事实都证明，儒学是通往“一”、得到“一”的最好向导。只要正心诚意地立志于利生、利他事业，从事科学研究（格物）也好，从事社会政治活动（齐家治国平天下）也好，无论工农兵学商三教九流五行八作哪一行，都可以得一、得道。
只知万法归一，不知一归万法，就会陷入“神我”甚至神本信仰（基督教就是如此，作为“一”的上帝是独一、绝对的）。以为离开“万法”，离开生活、社会、政治、科学等各种实践，有个超然独立的“一”可得，不论把这“一”理解成怎样，有相无相，都是自欺欺人。
对“一归万法”解之不深，就会会象某些高人大德那样耽空滞寂，专向虚无飘渺处去寻寻觅觅，以为“一”之上还有个玄妙的东西可得，凌空捣虚、虚耗一生。（至于一些小文人笔下的一归万法或其它种种答案，都属文字游戏而已，对其中真意毫无所知）。
对于现实人生社会、政治科学等种种，刻意求之固然不必，刻意疏绝之，也有失随缘之妙。这都是因为对“万法归一、一归万法”之理悟得不透或证之不真所致。经云：法门无量誓愿学。但多数佛徒只知寺院之内好修行，不知江湖之中、庙堂之上更好修行，不知政治也是法门之一，但明本心，“学”之何妨？政治性、制度性地道援天下，是拔苦与乐最佳方式，功德最大也（当然，以寺内世外修行为主正是佛学作为出世法的特点。这里仅作事实判断。儒佛两家所证不同，各有侧重，理所当然。如果完全相同，那还要佛教何为？）。
三、证一解三
且不说真参实悟，仅论禅辩机锋，别说现在正在庸俗化的道路上高歌猛进的少林寺僧众了，便是普天下僧众居士齐集，谁能与东海“战”上三个回合？释氏重来，也要绕我三匝、让我一头。现在我宣布：“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这个问题，在东海学中已圆满地、终极性地解决了！
证真了“一”，解决了一归何处的问题，少林寺三道辩题的其它两个问题也就都解决了。佛教的如来藏，指的就是这个“一”。佛教如来藏具有空性、性空的特征，但如来藏“不空”----是真实存在的，就象良知无迹无相、却是真实存在的一样。
这个“一”，不离意识心而又超越意识心，是言语道断、心行处灭的。宗下有云:“不思而知,落第二；思而知之,落第三手”。在二和三的后面不就是“一”吗？语言文字可以体现一个人证悟的真伪高低，但语言文字不是那个“一”。说到底，一切道藏佛经儒典枭论都不过是度河之筏、标月之指而已。
话说回来，语言文字不是真理，不是那个“一”，但要破种种邪见歪说，要发明真理说明那个“一”，又离语言文字不得。如不议明良知正令，何以净法界妖氛、彰儒学之教化哉？东海絮絮不休，实乃老婆心切也。
四、一吼千钧
明月关山网友道：枭君若答得好，在下从此便信服你的东海之道。少林寺三道题算得了什么？任何问题到了东海都不成问题，都能在哲学上得到最圆满的回答。明月也好关山也好，信服也好不信服也好，都在东海的掌心里。又如我身上一颗细胞，能奈我何？能反我乎？
正所谓：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东海得一，一波罩尽古今，一滴重过千江。不信服良知学之人，乃自身业深障厚、福薄缘浅耳----无相大光明罩天罩地，照不到他身上。
有僧问：“万法归一，一归何所？”赵州禅师答：“我在青州作一领布衫，重七斤。” 东海老人答：我在东海发一声吼，重千钧，传万劫，震三界！明白了吗？（如无真参实究，不识本心“一”理，切莫妄学赵州、东海之舌！老僧一指可撑天，小和尚竖一指，被人一刀就劈断了；内功深厚者飞花摘叶皆可，没有内力者任何花招都无实效，恰以自误耳。）
2008-7-13东海老人
（《自由圣火》首发 转载请注明出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