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问篇——兼驳余秋雨
我该逼近一个核心主题了,心中也耐不住了。如果没记错,“豆腐渣”这个特定的“民间术语”是源于十年前,那一次是长江中下游发了百年不遇的大洪水,也是人祸与天灾相伴。其时,军队跳入“悬河”组成的人墙也是十分悲壮的,为了弥补防洪堤溃决的口子,千钓一髮之际,年轻的勇士们在惊涛中塑成了英雄群雕,留下了许多可歌可泣的故事。
在这个大背景下,出现得最多的身影也是温家宝。由于身份还是副总理,在面对一处处断裂的“防洪堤”时,他还不敢像朱镕基总理那么愤怒直言:
“这哪是防洪工程?纯粹是豆腐渣!一定要追究!”
从此,“豆腐渣工程”就立即由“官方术语”变成了“民间术语”,上下愤怒一致,因为它直接关系到低于河流的、以亿为计的城乡民众的死活,诸如武汉三镇等;同时,对于“豆腐渣”的定义,也是上下一致的:凡用低标号水泥、含潮泥的河砂、风化碎石及低质、劣质钢筋浇筑的物体,皆统称“豆腐渣”——请读者首先记住这把尺子,再将你看见的聚源中学、北川中学……的粉碎性“骨折”量一量,就清楚了。
十分遗憾而且饶有趣味的是:洪灾过后,除了只举办了十分隆重的“抗洪胜利庆功大会”并弘扬了“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外,人们不仅没有看见一个“追究”结果,而且还看见了比“豆腐渣”更“豆腐渣”的“影子工程”。
据电视和诸多平面传媒连续披露,在长江中游一处“悬河段”,某省水利设计院(记不清楚是湖北或湖南的了,可肯定是其中之一),为隶属“长办”的某个“河道工程管理处”,“精心设计了一段防护堤工程,绘制了几十張图纸。经专家小组认真而严格的评审后,评定为优良设计产品。” 但这个“优良产品”却是永远定格在纸上的,因为在滔滔东去的大江边上,压根就没有这个工程。仅仅为了百多万元的设计收费,那个不要脸的设计院就可乐于为“管理处”的贪官们精心伪造了一个影子工程,帮忙盗骗纳税人(含贫苦农民)的血汗钱,金额高达两三千万元!而那七、八个“资深专家”呢,他们更是仅仅为了一个“小信封”,其中仅仅塞了800元“咨询费”!
这是何等廉价的出卖呀,800元钱就可引领一次群体性的人格堕落。
行文至此,人们,失去孩子的人们和关注孩子的人们,咱们还敢信任这样的“资深专家”吗?何况“专家”的称谓已在这次震灾中被众多记者叫烂了,更何况专业水平尚可称作专家的“专家”已经露出了某种奇特的本能了,其中还包括跨了专业的、“国宝级的文化学者”余秋雨先生。
既然诸多行业的大气候都是如此黑暗,操守如此糟糕,那还有无可信任的专家呢?有,当然有,待我把四川省建委这类超级腐败部门统率下的超级腐败系列择一点位剖析后,再向成千上万死难孩子的家长们提出我的具体建议。请你们暂且节哀。
不过,只要一想到整齐排列着的,和永远埋在“豆腐渣”中的花般生命时,无论他(她)们已经化作了轻烟,或者可能化作“化石”,我都会失声痛哭的。其实,尊敬的家长们,我是根本无法抚慰你们的,更没有法子像“大善人”余秋雨先生那样,敲打着木魚,向你们唱起一支“全都成了菩萨”的歌。请原谅,我只会向你们残酷地撩开残酷的真象,哪怕仅仅是真象的一角,或者仅仅是现象,但它也足可挑明真正的元凶是谁了。如果不让这些罪犯得到应有的惩罚,无论生者与死者,都是断然不可平息心中愤怒的——即使幼小的死难者也真是“全都成了菩萨”。
我觉得菩萨的天职更当惩恶扬善,不单是“佑护中国”。你说呢,余秋雨先生?
为什么十年前的“豆腐渣”得以普遍推广呢?为什么这类祸国殃民的东西还会提升为“影子工程”呢?为什么当年的“江核心”又会如此宽容呢?其深层原因究竟是什么呢?那就让我们暂且撇开余先生的“含泪劝告”,继续耐心求证吧。
先简单追述一下史实片断。还是“下海”热潮方兴未艾时,咱设计院敢淌浑水的少数秀才几乎都被淹“死”了,而幸存者兼成功者只剩下了一个荣发富,因为他的文化水平最低,属于被人俯视的“工农兵中专”,心理上具有雪耻反弹能力,故才敢在嘴角上挂着“胆大如龙如虎、胆小如猫如鼠”的亡命俗语,并长期作为砺志座右铭,而且很见成效:首先利用“双轨制”倒腾到了第一桶金并很快发迹了。他曾邀我去北海,当他的副总经理兼总工程师,出价也不低,但一经窥其挣钱秘诀后,我不禁心惊肉跳了,就赶紧打了退堂鼓。他首先向我抱怨他公司的现任总工“太保守了”,把高楼构件的安全系数弄得太大了,以致成本过高,利润很不理想。他的话语令我愕然了,因为这位总工也是我五七年的难友,在跨了专业的房屋建筑设计方面比我强得多,更是全院著名的“易胆大”,即使在不计成本的国家项目设计中,他也在应力计算及材料利用方面节约得“悬乎乎”的,以致才有过“渡槽生儿”。如果怪他也是“太保守了”,那真是天大的冤枉。显然,荣发富这小子之所以青睐于我,不就是要我比“易胆大”更“易胆大”么?为他的荷包铤而走險么?幸亏我不很傻。此外,他更加期待于我的乃是我本人都还没有觉察得到的“关系网”,因为我断然没有这个“内省经验”:正常的工作关系和人际交往一旦同奸商嫁接后,还是一笔不菲的隐形财富。对此,他明确告诉我(神色十分诡密),他说他虽然已经同省市计委、建委和国土等部门都拉上了关系,他们每次到北海来“考察”时,我花的招待费用不会少于十万元(是80年代末期的十万元),但还是没有套得牢,这些人的胃口大,水也深,要是您出面,情况就不同了,下一步在四川、成都拿相因地皮就好办多了,公司出的血就少多了,这也是您的贡献,我当然不会亏待您的,如何?——我听得毛骨耸然了。 其时,“六·四”的烽烟尚未散净,所以,这样的“勾兌”就在我脑子里变成了一个苦涩的嘲讽,很耐咀嚼。
亲历了,更确切地说,是在门槛边上接触了如此几个“特聘”例子后,我初步总结出了某些“民营企业家”的成功秘诀:一是行贿勾结官府,二是偷工减料,三是以次充优,四是偷稅漏稅,五是色相诱惑,六是坑蒙拐骗。
他们技巧高绝,多数奸啇都成了成功人士,有的还拿钱买了个“政协委员”当当。这个现象总可算作构成“豆腐渣”的要素之一吧?
一个巴掌拍不响。两个巴掌拍响后,尤其是“反官倒”的“六·四”被坦克碾压后,中国的寻租活动猖獗到了何种程度乃是有目共睹的。经济愈发展,怪事就愈多。不断强化的“一元化”也顺便为“豆腐渣”提供了更多更好的条件。曾经激烈投入过“反官倒”的博士、硕士、学士生,有的也成了“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的大贪官,例如广东的那位交通厅厅长,又如成都市委的某位宣传部长,等等。现行政治体制变成了一个大染缸,可供名利双收的“政绩工程”也不知制造了多少苦难和泪水,兴许这也是某个主义“优越性”的历史绝唱吧。但喜剧和悲剧都还没有演得完,“一元”仍在硬撑着,建委等部门还在前台表演着,它们的权力大得很,即便是基层的小小萝卜丁,他们也可呼风唤雨于一方。
按照转弯抹角的关系,有个“工农兵学员”是我的一门远房亲戚。当他早就发福的大脸偶皱眉头时,那就是每年各个节日(尤其是春节)的上门礼品甚难处理,尽管国酒洋酒,洋烟国烟,等等等等,都是一流顶尖的,但毕竟不如现钞好管。这好办,奸商们都具有红头粪蝇的敏锐本能,同样是洋烟国烟,其中的烟卷就很快变成钱卷了,月饼盒子、粽子盒子也都变成了钱盒子。与时俱进。玩腻了农家乐,玩腻了海南三亚,玩腻了新、马、泰么,那就玩玩欧洲吧,到美国不好签证,那就留在下一步吧,就像吃山珍海味,天天吃也会发腻的;也像玩女人,玩来玩去不就那么一回事!听说沿海一带玩出了新名堂,叫“人肉宴”,把美味佳肴摆在美女身上吃,贵得很,管它的,尝尝鲜吧,花销上百万元也值得……
粪蝇们何以肯下如此功夫呢?很简单,只因此人是某区建委的一个科长,主管项目招标和“发包”,而且还以政府的名义负责该区商品房的质检验收。全市各区都如此,乌鸦一般黑,Y(歪)的。所以他的夫人才敢把这类丑恶行径向我夫人当作了一般的谈资。但如今暂时不敢了,而且噤若寒蝉——尽管已经退休在家。凡是心有冷病的人们都在害怕半夜敲门了,都不敢面对那一堆堆“豆腐渣”了。这个现象也可算作人祸要素之二吧?——如果没有体制弊端,没有官商勾结,又哪来 “豆腐渣”!
其实他们也是多虑了,一是这类小贪太多,纵然“伸手一抓就是一大把,張冠李戴也不会抓得错”(此言为百姓口中流行语),但抓多了杀多了还是会影响某种形象的,何况他们都是“特殊材料”;二是当前“党建任务”的急中之急乃是最大限度地发掘并放大抗灾中的党员英雄,即使有的山村不突出或没有,那也该像《红岩》那样,另造一个李敬原,以顶替当了叛徒的被处决了的那个真实的市委书记,因为这是不可更改的党文化;至于已令世界动容的、无数个代表着公民意识空前觉醒的平民英雄么,那是不宜过多挂齿的,因为很不便于体现“党的正确领导”,对此,你只需看看李长春和刘云山那两張紧绷绷的脸盘子,即可了然个中原因了。他们吃饱后的工作就是制造歌颂,不管肉麻不肉麻,不管鄙俗不鄙俗。我说过我很注意细节,你无妨再看看《爱的奉献》的摘编版本,作协主席铁凝女士在直播中对公民意识的赞美话语还有没有?而其他“党啊党”的涕泪语句是一字也不少的,这就是新时期罩在中国头上的另类党文化——类似民国初年年轻女人的脚,既不像大脚也不像小脚,不伦不类,略带半分滑稽,所以,小贪们对自已的脑袋瓜子就不必多虑了;三是还有《人民网》等官方网站上贴出的《含泪劝告请愿灾民不要被反华势力利用》在替你们打圆场了:
“无论怎么说,这次大灾难主要还是天灾。当然也有未倒的房屋、幸存的学校,但这有多方面的因素,不能仅仅从一个角度来论定。已经有好几位国际地震专家说,地震到了七点八级,理论上一切房屋都会倒塌,除非有特殊原因,而这次四川,是八级!”
余秋雨先生的此般“高见”会否变成一块可抗超八级地震(约11.2度以上)的预制板,完全盖住你们的罪孽呢?也许可能吧。因为他具有超乎常人的戏法技巧,他承认“也有未倒的房屋”(此处没有数词,词意也是特指个别的)——这可是一个关节点,而他之所以要在这个点位上进行糢糊处理,不以不倒的整个汶川县城为例,乃是因为若非如此,他就失去了逻辑演绎的转换条件,不便刻意强调他道听途说的或伪造的“理论上一切房屋都会倒塌”。
卑鄙真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难怪他的御用价值最高,出镜率也最高。
但是且慢,因为天下人等并非尽皆傻子、瞎子、聋子和哑子,况且时过境迁,像当年文化人中只可容留郭沫若之流吹舔圣上的“马屁文化”和“花柳文学”等等文化现象,或许如今已是不可复制了。至于“郭老”首先进谏圣上把数十万乃至近百万“右派”同“除四害”一并除掉等等,现可暂且不表,单就这个政治婊子也被“文革”打入冷宫后,一听说垂死的暴君不知从哪个发音器官发出了一声“李白要比杜甫好一点”后,他就刹时乐坏了,竟拿《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开刀,他说“屋上三重茅”冬暖夏凉,是高级寓所,只有地主阶级才可享用,你再看看“这个地主分子的凶恶嘴脸吧,他对贫下中农子女何等无情啊!哎哟哟,不就顺手揀走了几根茅草吗?他就咒骂‘南村幼儿欺我老无力’,恨不得一口把人吃下去!”(大意)。不过,这个小丑舔肥时,却又忘了他留在《杜甫草堂》大堂中的一付“墨宝”:
民间疾苦/笔底波澜
世上疮痍/诗中圣哲
正当小丑倾泼污水时,有骨气的草堂守护者亁脆就把这付木刻楹联挂在大门口了,等候“造反派”来造反。
郭沫若的这类表演该算什么呢?我真是不忍多讲了,即使再有天大的才华吧,一旦失去独立人格后,会变成什么怪物呢?
你说呢?“石一歌”先生——除了无耻之外,除了你说的“文化蚊蝇狂欢时代”之外……
论学问和功底,恐怕你还是不如我的这个四川老乡吧,尽管你的口气很大,“我预计,中国文化的精神价值系统将在这次灾难中重新建立,那个让我们恶心了很久的‘文化蚊蝇狂欢时代’,必将结束。经历了这次十几亿人眼泪、肃立、哽咽,中华民族的集体人格将会在关爱生命、焕发人性的基础上重组和优化,并让世界瞩目。而这种集体人格,就是我们所追寻的文化。” 但我也预计,你将会就此写的一篇论文《汶川——中华文化的新起点》,除了只会旁征博引,咀嚼这文化那文化之外,是不可能写出“笔底波澜”的,因为你缺了独立人格,从来就不敢触及这两个关键词:民间疾苦,政治体制。
好了,我也不想多说你了,不少网友比我讲得透彻得多,“你有没有基本的法律常识,家长们要求用法律手段惩罚那些造成房屋倒塌的学校领导和承包商, 这是他们的正当权力,也是他们爱护国家信任国家的表现,你凭什么劝阻?难道要他们不去法院,上水泊梁山去讨公道不成? ”(丁学良)。“一个文化人,没有独立的人格,不具备一点个体的精神,就是一个工具而已,一具脑满肠肥的行尸走肉……”(加帖“猫眼看人”的一网民 )。
显然,没有独立人格的“马屁文化”应当埋在废墟底下,一并作为历史遗存了。而“中华文化的新起点”,恐怕不是“行尸走肉”可能构建的。
还说校舍。“旧中国”的西康省主席刘文辉 曾下过一道命令:“政府办公楼房凡有超过学校楼房的,一律枪毙。” 原西康省首府就在如今的雅安,这次也是受灾区。按他的这道命令,如今“新中国”该抓出来“一律枪毙”的人会有多少呢?姑且不说“政府办公楼房”之外的“藏娇”楼房,也不说贪官为身后预建的豪华坟墓,好歹都是“新中国”。我在《佝偻》中作了翔实记述,此处不赘。
当然,时代不同了,“人民当家作主”后,“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人民政府”还有一个“形象工程”需要的,这也是为了更好地“当好人民的勤务员”,“人民也是可以理解的”。大震后,关于“豆腐渣”问题,各级“人民政府”已经开始有个承诺了:要把违法者送上法庭。这就比余先生劝导的“需要有较长时间的科学检测和辩论,而且要经得起国际同等级的灾测比照”等等明确多了,快得多了。马屁精有时也会失策的,主子应当原谅他们。
不过,政府也有做得美中不足的地方,读了四川省教育厅对倒塌校舍提出的“初步调查和评估”后,就叫人变成丈二和尚了,例如以下几点:
一、这次地震首先是超过了预计强度,学校校舍抗震难以抵御如此强烈的地震。
二、灾情发生在上课期间,集体伤亡人数比较多。
三、学生上课时集中在教室,楼面负荷大,疏散时又集中在楼梯间,这些走廊、楼梯相对来说是建筑比较薄弱的,所以造成了一定的损害。
四、根据四川省教育行政部门提交的材料,四川省倒塌的相当多的校舍建筑时间比较长,校舍陈旧落后,这也是导致部分校舍垮塌的重要原因。
五、学校的建筑在抗震方面本身就存在着设计方面的先天性缺陷。
对这五条“解释”显然用不着仔细推敲了,它们就像五条裹尸布,但无论怎样包裹,都还是包不严腐败和腐朽的。在世界同步瞩目的情势下,他们的掩耳盗铃只为一个受难的民族增添了更多的伤痛。看看某些发布会上的官员吧,特别是管房子和管教育的,他们面对记者提问时的瞠目结舌,问非所答的百出丑态,真令国人蒙羞。其实,他们心中明白得很,但却心虚得很,惟恐发生另一种粉碎性倒塌。不过,幸好他们中还有好人,还有良知存在。
童大焕先生在《没有忏悔和罪感的民族不可能劫后重生》中写道:
“5月23日,四川省教育厅副巡视员林强上书四川省委宣传部及2008奥运火炬传递四川组委会,请求转让其火炬手及观摩北京奥运会资格。以此表达他作为一个教育行政官员,面对大地震后大量学校倒塌、大量孩子无辜牺牲的自我负罪和救赎。(《南方周末》5月29日)。
“这样的负罪感,从这位官员到达悲剧现场——受灾最严重的北川中学的14日凌晨5点多那一刻即已开始,深埋心中,一刻不得安宁。‘我拍了一个学校,离北川中学也就七八百米的距离,根本就没有倒,一个人都没有死,就伤了三个。原因很简单。那个没倒的学校是中科院捐建的一个希望小学。有捐赠人的监督,质量就有保证。倒塌的学校,大多数应该说不存在这样的监督机制,质量也就没办法保证。’
“这样的声音发自官员肺腑,堪称空谷绝响,这才是真正的时代最强音:‘这次亲眼见到这么惨烈的生命悲剧,用惨绝人寰来形容,也决不过分。这对我的心灵冲击,实在太大了。就从这一刻起,我容不得任何对生命悲剧的推诿。面对那么多孩子的亡灵,面对那么多破碎的家庭,如果生命的价值还不能战胜官场潜规则,我们还要官官相护,还要你好我好大家好,那我们就太没有良心,就太无耻了。那我们就连做人的资格都没有,更谈不上做一个教育工作者了。’ ‘如果发生了那么大的悲剧,我们却一点反思都没有,一个说法都没有;如果我们总是把自己的名誉和前程看得比孩子们的生命更重要,这样下去,怎么可能有心灵的提升和机制的重建?又怎么可能永绝后患?’ ”
不知余秋雨先生听见了这声绝响否?敢不敢写进你的“文化论文”?特别是他披露的“官场潜规则”。
至于那五条裹尸布,有位土木工程师(笔名书剑子)已经作了透辟驳斥,我就不再重复了。对于他尖锐指出的一个专业性较强的问题,却是值得公众高度重视的:
“很多院士级别的建筑抗震专家,也在为某些人背书,反复向公众强调震级高、烈度大……如果这些专家还有良心,请他们自己打开他们自己作为委员制定的《建筑抗震设计规范》,看看第一页是如何写的。当然,这些专家平时都忙着喝酒吃饭拉项目,可能记忆力衰退了……在《建筑工程抗震设防分类标准》(GB50223-2004)中,将建筑根据其使用功能的重要性,分为甲类、乙类、丙类和丁类四个抗震设防类别。(在校舍中,即使)幼儿园、小学的低层教学楼也为乙类抗震设防。乙类建筑属于地震时使用功能不能中断或者需要尽快恢复的建筑;甲类一般都是特殊建筑,譬如核电站等,而‘专家’们对这一点避而不谈,却‘呼吁’我国在灾后重建中可考虑‘提高’学校的抗震设防水平,其用意,路人皆知!……很多人上了‘专家’的当,以为地区设防如果是7度,一旦烈度超过7度,哪怕是8度,由于8大于7,所以当地建筑就该倒得光光的。没倒塌的,都是质量超级好的。这是极其错误的认识!因为,首先工程师在设计过程中,都是偏于安全设计的。几乎每一个环节,都留有余量,达到或者略微超过地震设防,而‘设计要求’是明确要求‘不发生损坏或者经过修理可以继续使用’……即使罕遇大地震时,也能保证建筑结构发(不)发生倒塌,以保证人员安全!这一点,是专家们十分清楚但是刻意误导的!……老教学楼的粉碎性倒塌造成的惨重的伤亡,是因为国家对公共建筑管理的漠视,新教学楼的倒塌造成的人员伤亡,有相当一部分是由于各个环节的腐败!”
这是真知灼见。有根有据。估计作者不属“院士”级别,但是,一颗高贵灵魂投下的光束,却把一群高台阶上的背影——佝偻的背影——照得如此渺小了。这是中国的悲哀,更确切地说,这更是“新中国”的悲哀。因为“旧中国”的“四川军阀”刘文辉还敢拿“一律枪毙”来镇慑教育界的不轨行为。记得我在“旧中国”就读于另一“四川军阀”唐式遵举办的南林中学时,校舍和宿舍都只准修成平房;为了师生生命安全,他宁愿多占自已的祖业并宁愿被人暗称“唐瘟猪”。还有两个“起义的四川军阀”邓锡侯和陈离,他们分别首任“新中国”西南水利部部长和副部长后,每次来重庆南岸玄坛庙视察时,都会里里外外地敲打柱子和墻壁的,惟恐老屋有失,即使专家告知安全后,还是决定在沙坪坝另建新屋,让培养水利工程技术人才的摇篮确实安全;他们的期待没有落空,整个大西南崛起的水利水电工程几乎都与这个摇篮有关。陈离将军还是日寇战败时赴台受降的首席长官,他的爱国激情和民族大义给我们这批小青年留下的印象颇深,我听过他作的几次报告,还记得以下一段原话:
“列强敢于欺负中国,根子上就是教育落后。只要有了人才,国家民族就有了希望。你们就是希望。同学们都是中华民族的优秀儿女,希望你们刻苦学习。我们部里有很多著名专家,我要求他们都要兼任一两门课程。你们首先要学习他们的严谨精神,在工程质量上一丝不茍,时时念及国家富强,尤其是老百姓的生命安危。”
时间过去半个多世纪了,当下掏出“旧军阀”的这段话语比比,或许还是有个比照价值的——对某些党官,尤其是对官场潜规则!
我与建筑隔行,但不隔山,对钢筋混凝土质量的优劣与否,乃是谙熟于心的。仅就此次视屏所见,在被大震摧残的各级河流上,除了被山体崩塌掩埋的电站外,有哪座闸(坝)、电站被破坏?或者成了“豆腐渣”的!为什么?因为我们“都是偏于安全设计的”,浇筑及施工质量也高。如果像了建筑行业,例如像我开篇所言的那两个拍得很响的巴掌,污七八糟,把工程资金当成唐僧肉的话,那就试试紫坪铺这个“次生灾害”吧(仅就一处唐家山堰塞湖就把国人搅得心惊肉跳了)。建筑业的人祸之所以未在堤坝身上发生,首先不仅仅是有了工程规划、勘测、试验、设计、招标及施工的字面程序,和必领奔赴现场的严格审查,而且还有了一套相对完整的监管机制,对其中可卖人情胀的敏感环节,例如施工监理,管得尤其严格,凭证上岗的监理工程师乃是不得与施工一方进行任何情感交流的,就连递支香烟也不准,目的就是要找“岔”,确保工程质量。而建筑业呢,监理工程师证书是可拿钱“勾兌”的,甚至就是偷偷到地下假证生产窩点去买的。你不信吗?那好,那就来个拉网式的大排查吧,仿照高考那么考一考吧,看看合格率有多高。我可提前断言,过去和当前,不少“希望工程”及“安居工程”,都是有这类“工程师”参加“监理”的。除了污七八糟还是污七八糟。“豆腐渣”之所以可能轻易割得唐僧肉,在一定程度上就是靠了这个污七八糟,姑不论早就买通了的“工程质检”和“优质证书”。因为高成本的“人肉宴”是必须换得更高利润的。
姑不论河川结构比造房子复杂多少(胡总书记应当非常清楚),我们在设计电站尤其在设计带有调节水库的电站时,心中总是会悬念着坝下万千生命的,惟恐有失,惟恐在客观上犯下危及生命的罪过,所以责任感与罪感时刻都是在心中敲响了警钟的,梦中也在想事情。这是全体水利水电工程技术人员、尤其是甲级院和甲级施工单位全体人员的心理基础。有挺立在河流上的责任感与坚固不倒的闸(坝)作证。扛住8.0级地震的疯狂摧残不是牛皮吹得出来的。国家应当珍惜并善待这个未烂的蘋果。而在技术上简单得不可比拟的“希望工程”又何以如此脆弱呢?除了本文已经论及的各条主要原因外,还有直接责任人的心中压根就没有顾及屋顶之下万千儿童的生命安全——他们敢用明明知道的劣质材料垒砌两层、三层,乃至五层、六层“楼房”就是证明。而国家对这种建筑物的抗震级别早已明文规定是乙类。而乙类至少是可确保逃生的(像不倒的汶川城廓)。所以,他们的罪行属于“主观故意”,其特别严重的并震惊世界的后果则与反人类罪有涉。这是勿容含糊的,应当适时组成一个特别法庭。这也是我向家长们敬奉的主要建议之一。
其实,存心查清真象根本就不难,难的是非案情因素的阻挠,其中,最难的是权力塔尖上的难言之隐;次难的是各级党官一致托口“要等专家鉴定”,而某些心怀叵测或心有冷的“专家”又不能叫做人!所以才有了群情的涌动;所以才有了余秋雨的“含泪劝阻”,所以才有了他和他的主子对“国外反华势力”的担忧。
其实,这种不无冷战思维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仅属惯用借口。在下今生听得长茧疤了。世人要求的是真象,是至今还在紧紧捂着的死难孩子的名单和人数,一万?两万?三万?……你不讲,就像对50年前“大跃进”饿死的人数一样,人们只有进行“哥德巴赫猜想”了。关于这一次的死亡人数,按上报统计人头、失踪人数和救出后死亡人数三项合计,已约略超过九万了。根据横断山区独特的地形地貌条件,和发散性的很难界定的影响空间,以及震后的山地灾害等等,不知还有多少个自然山村困于“孤岛”死于“孤岛”的,或被泥石流活埋而又无人知晓的,这些遇难者的人数虽然尚难最终确定,但根据我曾长期奔波于这些地方所留下的村落分布印象,估计还有上万人难逃此劫。所以,我推测此次死难总数达十万左右,除了昧尽天良的“天谴论”者外,这个悲剧是谁都不愿面对的。不过,作个实事求是的分类统计却是必要的,在十万中,真正死于天灾的占多少?死于“总体小康”的那类山乡陋房占多少?死于“豆腐渣”的占多少?尤其是死于其中“希望工程”的占多少?——这是整个世界都在关注的。
为什么?温总理亲吻“敬礼娃娃”的那張照片就可回答。在花瓣和绿叶上晶莹剔透的露珠是童贞。惟有童贞才会集中闪烁人类最纯洁的天性和希望,她底美好不仅是人类永恒的骄傲,更是救赎我们灵魂的一面镜子。
为了对得住被“豆腐渣”永远夺去生命的、其他的“敬礼娃娃”、“芭蕾女孩”、“可乐男孩”…… 估计大约有两万朵花蕾吧,就是我们民族不忍痛失但却永远痛失的生命——朝晖中的生命,凡生者,无论男女老幼,皆是不会含糊,也是不容含糊的。请放心,人们并不害怕“国外反华势力”,而是害怕比“豆腐”还“豆腐”,比“影子”还“影子”的“优质工程”在灾后衍生。因为不长记性是源于李长春、刘云山之流紧抱着的那个“优越性”。
我不怀疑“要对历史负责”的承诺。但是,承诺的兌现首先要靠一批灵魂高贵者对历史使命的勇于承担。所以,这个调查组不得随便拼凑,其关健要素是组长和专家,还要有律师和记者。组长的人选应以林强为标准,专家的人品应以书剑子(笔名)为比照(最好是省外的资深专家),律师的品德和才气可比照丁学良、童大焕等,记者以《南方周末》为主,家长代表最好是理智型的且又是懂行的,因为仅靠悲伤和冲动是不行的。
有了这样的被赋予了权威的调查组动了真格,我坚信不会挖不开贪腐部门及其官啇勾结的“堰塞湖”。倘若谁敢作梗,那是天理难容。请把镜头始终对准“潜规则”。
其实,有了《南方周末》记者拍的照片就足可为据了,只因这个“堰塞湖”杂质太多。那就学学挖开唐家山堰塞湖的经验和勇气吧。
孩子们的眼睛还在地下目语……
(待续)
(《自由圣火》首发 转载请注明出处并保持完整)
附:绵竹倒塌小学:楼道不够宽 水泥有问题(《南方都市报》2008年5月27日报道)图片

一根已经断裂的承重梁,暴露的位置可以看到里面充斥碎砖块、木块。本报记者涂峰摄

水泥的厚度超过了预制板本身。本报记者涂峰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