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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圣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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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必圣:无需拿锁链锁你,拿鞭子抽你,只需拿软饭来把你喂饱,你就已经投降了【苏格拉底反对易中天(八)】

(首发稿)

文章摘要: 苏格拉底的名言说的就是劝导人要关心智慧和真理,要改善自己的灵魂,不要贪图虚各和利益。他认为灵魂是一个人的核心价值所在,灵魂失落了,其他一切就没有意义。因此,他宁可听从神,而不听从他当时的社会和群体,宁可喝下雅典人的毒药,也不肯背叛自己所坚守的价值。他也是个傻人,自绝于雅典民众和社会。

作者 : 朱必圣,


發表時間:6/12/2008

 

看来,真正不幸的不是苏格拉底,而是雅典。这一点,苏格拉底没有猜错,雅典失去了牛虻叮咬之后,睡得更沉,思想更懒,意识更模糊不清了。连我们都深受其害,苏格拉底的思想穿越漫长的黑暗照临我们的时候,他的明亮程度也已经有所衰减了。我们捧读易教授的著作,总觉得它有那么熟悉的味道,像都是饭桌上菜肴的味道,觉得道道合乎胃口,都是我们接受惯了的那些东西。总之都是来自日常生活,日常生活经验是易教授著作的基本食材。

我们都熟悉日常生活,也都有丰富的日常生活经验,熟悉的程度完全可以跟村妇相比,可以东家长李家短地评说个不停。每一种评说,听上去都很有道理,都合乎生活中的情与理,合乎乡规民约。我们的思想实质上,就是一道道乡规民约,既入中庸,又切实际。它像一件褂子,穿在谁的身上都合适,真是贴身又贴心,谁都想拥有一件。

 

总之,“衣服”就是“依附”。衣服依附于身体,自身依附于他人,由此构成一个庞大而复杂的社会关系网络。在这个网络里,每个人都如被熨斗熨过一样,“服服帖帖”。这大概也就是“圣王”们“垂衣裳而天下治”的秘密所在吧? (易中天:《中国:掀起你的盖头来--中国文化现象解密》,第81页。)

 

在这幅易教授描绘的相互依附的人生图景中,消除了个体与群体的紧张关系,“每个人都如被熨斗熨过一样,服服帖帖”,他们都依附得相当自在。在这个“庞大而复杂的社会关系网络”里,每一个个体,都像群体身上的一件衣服一样,被熨平在上面。这是易教授的说法;要是苏格拉底,他肯定会说,那不是衣服,而是寄生虫。

个体与群体的紧张关系为什么消除了呢?易教授说了,因为依附,而且依附程度之深就像一件衣服被熨平了贴在群体身上一样。

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看明白易教授所指的“群体”有着怎样的属性,它有着怎样的意义,易教授在书中也没有明示。目前,它只是河里的石头,我们看是看见了,可是摸却摸不着。易教授说,个人像一件被熨得服服帖帖的衣服附在群体上,我想这种依附并没有加上去的意思,而是消灭,将个体的性质消灭光了,同时也把群体意义搅得更加含糊不清,变得个体不是个体,它没有个体所具备的性质和意义;群体也不是群体,它也没有群体所具备的共同价值属性。

无论群体和个体,我认识其最主要的属性就是价值属性,取什么样的价值观,决定个体或者群体的存在方式,深刻影响他们的生活方式和行为方式,甚至左右他们的思维方式,从性格、认知到思想都深深地打上了价值的烙印。

谈群体或者个体,而忽略它的价值属性,群体和个体的意义未免空洞了些,在属性不明的情况下,概念只是个名词而已,它摆在人们面前,就像一面透明的玻璃,你似乎感觉到它的意义,可想要真正弄明白它的实质的时候,却什么也没有弄明白,像受了欺骗一般。

有没有觉得易教授掀起中国的盖头的时候,你看到的只不过是一片透明的玻璃?仿佛什么都可见,都明明白白,从现实会看到历史,从自身会望见旧人;可是假如想要收获点理性的认识,你就发现什么都捞不起来,虽然那是满池的潮水。

喔,易教授是不养鱼的。易教授还把许多鱼群都赶跑了,把个体趋逐干净之后,来谈群体。无论饮食、服饰、面子、人情等等都是排列在群体这面大镜子面前去谈。个体挺无为的,个体也很无奈。把自己打扮好之后是为了淹没在群体之中,让群体成为个体的掩体,把个体完全掩盖住。个体有尾巴的话,要夹紧尾巴做人,免得有一个尾巴露出来被人瞧见了,被人抓住尾巴。这样的个体,夹着尾巴的个体,对于文化建设,对于人类文明进步而言,几乎看不出它有什么价值。因为,这是无差别的文化,无个性的文化,也是消灭个体价值的文化。

 

“人情”也者,“是人”便必“有情”之谓也。它既是“人之情感”,也是“人之常情”。“不通人情”、便“不是人”;“不懂人情”,也“不是人”。所谓“不通”,就是不能与他进行情感交谈,不能通过情感的交流来建立一定的人际关系,等于自绝于群体、自绝于社会;所谓“不懂”,就是虽有上述愿望,却不能掌握应有的操作方法,欲通而反绝,同样为群体和社会所不容。所以,这两个方面,便都指向同—问题:怎样做人?(易中天:《中国:掀起你的盖头来--中国文化现象解密》,第152-153页。)

 

人是要做的,不是有情便是人,这是易教授在这里的一个定论。之所以要做,就是为了要与群体沟通而达成一种圆润的人际关系,这种关系是做出来的,是打扮出来的。在这里“做人”比“是不是人”更重要,“做”可以超越“是不是”,也就是形式优于本质,无本质,可以,但不能没有形式。有了形式,甚至“不是”也可以充作“是”。

公元405年秋天,陶渊明为了养家糊口,来到离家乡不远的彭泽当县令。这年冬天,他的上司派来一名官员来视察,这位官员是一个粗俗而又傲慢的人,他一到彭泽县的地界,就派人叫县令来拜见他。 陶渊明得到消息,虽然心里对这种假借上司名义发号施令的人很瞧不起,但也只得马上动身。不料他的秘书拦住陶渊明说:“参见这位官员要十分注意小节,衣服要穿得整齐,态度要谦恭,不然的话,他会在上司面前说你的坏话。”一向正直清高的陶渊明再也忍不住了,他长叹一声说:“我宁肯饿死,也不能因为五斗米的官饷,向这样差劲的人折腰。”他马上写了一封辞职信,离开了只当了八十多天的县令职位,从此再也没有做过官。 

拿陶渊明对照易教授的论判,陶渊明应该属于那种“欲通而反绝”的人,他懂人情,可他讨厌这样的人情,要是顺从这样的人情,就得曲心,委屈自己正直清高的内心。因而,他选择自绝于“群体”,而为群体和社会所不容。“不为五斗米折腰”反映的至少是为了自己顺心而选择自绝于社会与群体,不说这样的人严重到易教授所说的那种不懂人情的“不是人”,至少也是个“傻人”。其实这不是傻不傻的问题,而是价值观的问题。在易教授看来,只要那种懂人情,而且通人情的人才合乎群体和社会的普遍价值,才是社会和群体一件被熨得服帖的顺当的衣服。但陶渊明不这么看,虽然你衣服熨顺当了,可是你的心起皱了,那值得吗?易教授认为衣服比心重要,而陶渊明认为,心比衣服重要。

苏格拉底的名言说的就是劝导人要关心智慧和真理,要改善自己的灵魂,不要贪图虚各和利益。他认为灵魂是一个人的核心价值所在,灵魂失落了,其他一切就没有意义。因此,他宁可听从神,而不听从他当时的社会和群体,宁可喝下雅典人的毒药,也不肯背叛自己所坚守的价值。他也是个傻人,自绝于雅典民众和社会。

从易教授做人的论判来说,苏格拉底和陶渊明都是不会做人的,结果为群体和社会所不容。即使如此,也不能说明他们两位所坚守的心灵的价值就是错误的。贵就贵在不屈,贵就贵在不向群体和社会折腰,腰一折了,虽然衣纹顺了,服帖了,可心虚了,屈了,说的话也就含糊不清。俗话说:吃人的嘴软。嘴软了,话还能不软点吗?一个人要是软话说多了,真话在哪儿呢?聪明的苏格拉底因此从不收取报酬,不吃人白饭,他才能站在大街上,见人就劝导人不要贪图名利,要关注自己的灵魂,才能叫骂那些贪图名利之人的生活是可耻的,才敢于当一只牛虻,咬住硕大骏马的身子不放口。

无论是服饰还是面子或者人情,易教授给人开通的看是人间通达的路,但那不是没有代价的。这个代价不是别的,而是你自己的内心自由。

 

面子之所以在中国人的社会生活中有如此重要的地位,以至于不少人的言行举止,都要由它来操纵,究其所以,就在于中国文化的思想内核是“群体意识”。

由于中国文化的思想内核是“群体意识”,因此,生活在这种文化中的人,就不是单个的独立的人,而必须也只能通过他人,以及与他人的“关系”,来界定自己,确证自己,实现自己的价值。(易中天:《中国:掀起你的盖头来--中国文化现象解密》,第103页。)

 

瞧,这就是代价,使你丧失个人的独立人格,你在其中受摆布,受操纵,成为一名顺命的奴隶。

奴隶人格就由此而来。

无需拿锁链锁你,拿鞭子抽你,只需拿软饭来把你喂饱,你就已经投降了,你就跟所有的“他人”绑在一起,通过“他人”来界定自己,确证自己。到这里,你的“个人”已经被改写成“他人”了,你怎么能够实现的了自己的价值呢?所以易教授说的这最后半句话不可信,要不就是所谓的“自己的价值”也已经过改写,变成“俗价值”,在此全都兑换成可以喂进你身子里的那些软饭。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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