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伦特曾经以 “Vita activa”来形容人类的境遇:她把“人类的境遇”解释为人的三种最基本的活动:劳动、工作和行动。这三种活动都是极为基本的,而只有行动是唯一不需要借助任何中介所进行的人的活动,是指人们而不是人类居世的群体境遇。在阿伦特看来,一切人的境遇都与政治相关,而群体性则是所有政治生命的重要境遇,不仅仅是充分境遇,而且还是必要境遇。
行动是与生存与死亡紧密联系的概念。而群体性是人类行动的境遇,因为我们每一个人都不可能和另外某一个人一模一样,无论这个人是已故的、活着的还是将要出生的。在行动中,不仅有在日常生活里的行动,也有在极端情境下,比如在地震这样的天灾中的果断的行为。行动的力量与人类诞生的境遇有着最为密切的关系;人之所以一出生就能体会到与生俱来的在世感受,是因为他们拥有一种是新的能力,即行动的能力。以此为第一步,可以说其后人类的所有活动都继承了行动,因而也是诞生的基本因素。
可以说,正是从行动力,表达一个人对于生活的看法,还有他在生活中的“意义”。就如在四川的这次强烈地震一样,经历了那么大的灾难,人们会对于生命有新的看法。在经历劫难而幸存下来的人,他们对人生的行动也会与从前有所不同。我们人类都是处在一定境遇下的生物,而人类是一个整体的存在。无论有任何事物与某些人发生牵连,就会马上变成普遍的人的生存境遇。我们能够在这场地震的劫难中,看到那些平时松散的人自发地踊跃捐钱献血。我们能够在这场地震中,看到军人又是第一时间出现在救灾现场。我们能够在这场地震中,看到世界各国的救援队和救援物资的帮助。无论是什么抽象的东西,一旦和人的危在旦夕的生命联系起来,就会产生一种生存境遇的特性。因为这种境遇的特殊,我们才会怀着感恩的心情对于世间的万事万物。
在救灾的新闻中,我读到了两个关于狗狗的新闻。一个新闻说:救援人员用生命探测仪,在地下发现有生命的迹象。可是当救援人员救了一半的时候,发现原来是一条小狗狗。在只要稍微用些力量,就能救出小狗的时候,救援人员却撤离了。另一个新闻说:在一处已经来过救援人员的地方,一个孤独的老人发现了一只饥饿的小狗徘徊不去。他拿来了食物给可怜的小狗,可是小狗却没有吃,叼着跑到一处废墟深处,又跑了回来。反复几次之后,老人感觉有些奇怪,于是就向废墟深入去看了看,感觉可以还有活人。于是他重新叫来了救援人员,他们重新开工,终于在小狗的帮助下,救出了奄奄一息的小狗主人。
用阿伦特的话来说,对于其他生命的尊重,正是体现着对于人类本身的尊重。因为人类一直处于这样的境遇中,也就是说,为了能保存自己的生命和整个人类生命,必须以牺牲其他生命为代价。尊重生命的人,只是出于不可避免的必然性才伤害和毁灭生命,但从来不会由于疏忽而伤害和毁灭生命。在他体验到救援生命和使他避免痛苦、毁灭的欢乐时,尊重生命的人就是一个自由人。这不禁让人想起了古代先贤孟子曾经说过的话:恻隐之心,人皆有之的话。
同情心,正是一种尊重生命的普遍伦理的基础。因为同情心的存在,我们对于在地震中受灾的人民,怀有一种兄弟姐妹般的挚爱;同样因为同情心的存在,我们对于那些与我们为伴,为我们工作的动物也怀有一种关切的态度。就如在藏传佛教中所教导的那样,觉悟的人,会对他所接触的所有生命负有一种义务:为了众生的解脱,觉悟的人,将会全心全意地帮助一切生命:包括人和动物。
在抗震救灾的紧张战斗中,我们看到有人类的朋友与我们并肩作战。俄罗斯救援队的金毛寻回犬和拉布拉多寻回犬,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经由特征训练的搜救犬,能够以比人类制造的精密仪器更灵敏的方式,嗅探出人类生命的迹象。当有记者问俄罗斯救援人员,他们的犬要工作多久才休息时?俄罗斯救援人员毫不犹豫地回答说:“要让它们工作多久就多久,一切都要看救援工作的需要。”只要还有救援的命令,犬就会与它的主人一道,不断地执行救援的命令。不禁让我想起在911的时候,曾经看到的一张图片:疲惫的消防人员,搂着他的救援犬,坐在地面上熟睡过去。想必俄罗斯、还有中国的救援犬,也是与自己的主人这样休息的。这是多么令人感动的画面!
敬畏大自然,尊重一切生命,这是一种非常简单而又极其深刻的世界观。在精神上觉悟了的人,一定会充满着同情心地对待他周围的万物。佛陀释迦牟尼曾经通过他的教导,还有他自己本身的行动,向我们证实:有限的个人,与无限的终极合一的方式,就是通过一颗慈悲的心。也许在日常生活里,我们感觉到其他人都是与我们不相关的人;可是在这场地震中,我们深刻地体会到了受灾的人们,就是我们的兄弟姐妹。这样一种朴素的同情心,并不是因为地域、语言、民族、或国界而受到影响,这是因为我们的生命意志,与整个世界的那种关系。在这令人痛苦的灾难前,我们为自己的兄弟姐妹展示了自己的同情心;同样在进一步,我们也会为众生而展现自己的同情心。尊重生命,敬畏大自然,是世界上一切人道主义的宗教所具有的共同特性。佛教,特别是藏传佛教就在清晰地告诉我们这一点。
哪怕是在信仰唯一神,排斥其他宗教信仰的基督教里,耶稣基督也宣扬说:“我们只有通过爱才能和上帝成为一个整体。”这样“爱”的力量,“爱”的意志,让我们能够在充满着邪恶与不义的世间,以一种同情心的力量成就一个义人的行动。就连圣徒保罗也曾经说过:“爱绝无休止,然而认识将有休止。”信仰的虔诚力量,越是深刻,人就越能体会到在他人生的境遇中,这种同情心的力量。
值此全国哀悼日的第一日,让我们向遇难的同胞致哀。
让我们忍住悲伤的泪水。好好活下去。
一定记住:一切生命都值得关切和尊重。
(《自由圣火》首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