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权力至上”依然是中国不幸的现实,那么在中国,不是要不要政治、关心不关心政治、对政治有没有兴趣的问题,而是要什么样的政治的问题。
一生難逃政治魔影
的确,政治是最大的经济。实际上,政治不但是最大的经济,而且还是最大的科技、教育、文化娱乐,等等等等——统一的道理首先是没有自由,精神文化生活必然萎靡。经济等等不能决定政治,政治却决定经济等等。这是因为政治关系是人们的第一社会关系,直接处理人们的相互地位,直接关系到人们的实践权利。在现代文明社会,政治权利平等决定了人们创造的尊严(有别于“竞争出活力”的“资本眼界”),由此整个社会充满活力,繁荣富强成为副产品;在中国,非现代政治权力直接限制了人们的创造空间,落后贫弱是专制的副产品。中国的一切困死在政治,“毛泽东政治”与“反毛泽东政治”同样是第一社会领域,不管你喜欢不喜欢,事实如此,这是由共产党的大一统政治模式决定的,当然不是好事——成熟的成人社会政治不应当对非政治领域有如此大的控制、干扰与影响的。中国人的生活被共产党弄得过于政治化了。
中国的经济生活中真正烦人、折腾人的,无一不是来自糟糕的权力主义的政治干扰!今天的中国必须将反腐败与维护人权联系起来,因为腐败直接侵犯了人们的财产权。腐败的根本原因在于权力垄断,或者用官方报纸已经出现了的说法即“权力缺乏制约与监督”。腐败蔓延,这说明人们的政治权利、公民权利,必定被严重侵害了。当然,腐败也必定要侵害到人们的各种社会权利和文化权利。
无论在哪一个生活领域,只要有权力触须的触及,人们就不难看到那里的一些侵权和腐败现象。一个人首先是“投胎”、出世,这就需要男女的婚姻,而要领到婚姻许可证就得应付腐败,多者竟要花上几千元——这成了“非法婚姻”增多的一个致因;生孩子呢?要有准生证,于是全国农村大多数落后地区的计划生育卖起了准生证,收起了名义上的“超生费”实际上的“准生费”,而且是连白条也不给打的,全国村、乡干部贪污了多少亿“超生罚款”?这导致计划生育国策的严重失败;到医院生孩子是大事(贫困农村多数还是在家里传统接生),得小心进贡医生,一只“红包”在中国飘飞20多年了;出生后入托、入园不是小事,要应付乱收
是的,无论任何人,从一出家门到回到家里,都可以在他进入的社会角落里遇到腐败。坐在家里就无事了吗?公安随便进门把你打一顿,让你掏出冤枉钱的事也会有;霸王电费、电话费呢?那污染的空气呢?居室的终日不见阳光呢?噪音的干扰呢?……总之,无时无刻,无事无处,不在腐败的侵权包围中。高度统制的权力社会,腐败像被污染了的空气一样弥漫开来。作为平民,在中国活完一生与历险相若,到头来是个“幸死者”就谢天谢地了。
1998年晚些时候,在学界口碑尚好的《财经》杂志(证券市场周刊月末版)组织有关专家,进行了一次“关于中国改革前途的对话”。吴敬琏先生在对话会上指出,中国再回到计划经济的模式不大可能。但搞得不好会出现一个拉锯战的过程,可能会发展成类似东南亚国家的“裙带资本主义”或者“亲朋好友资本主义”。吴敬琏先生有很多说话的不方便,实际上“裙带资本主义”或者“亲朋好友资本主义”已成事实。为“权痞资本主义”充当辩护士的学者忙于鼓吹“威权政治”,并要求民众与之“合作”,以使“坏的市场经济”的“新格局”,进一步巩固起来。民众当然没有一个答应,想答应也没地方答应——只能“不合作”!
要遏制“人治资本主义”的恶性发展,从经济的角度讲,就是要发展独立的民间经济和民间力量;从政治方面讲就是要确立游戏规则,实行人权原则下的民主法治。
“人治资本主义”与“新权威主义”是两码事。“新权威主义”必须具备四大基本面(不是技术面):一是存在真正的廉政、勤政;二是专权机制具有行之有效、自上而下的发现、甄别、任用德才兼备人才的功能;三是有真正的市场经济(基本消除了垄断与经济禁区、权力规范下的私有制得到安稳、多种经济形式自由创造)因而充满经济的活力。
若干年来,中国的一些学者,有的还不断做着“新权威主义”的奏折和幕议,有的还一直在强势群体内推销鼓噪着“腐败是经济发展的润滑剂”(比起我前面说的“腐败成了空气”来,润滑剂的马屁拍得还不够呀!),其目的无非是通过其智力从权力和暴富者那里讨碗“学术政客”的饭吃,其心态无非是“管他娘的百姓,你们能捞就捞吧——只是要分我一份。”鼓噪“新权威主义”、“腐败润滑论”的“学术政客”们,无一不在日常生活中多少干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就是明证。
吴强、一杭两位作者在
1998年《中国国情国力》第2期刊文透露,一位“领导同志”在广西考察时指出,亚洲金融危机,有三条教训:第一条是经济结构失误,把钱全投在房地产,和我们1992、1993年的教训是一样的。投进去没有市场就收不回来这个钱,压在那个地方压死了。搞房地产,不能把土地层层下放、工程层层转包。这是很腐败的一套,一定要把它割除。第二,乱借外债。本来法律规定的省级政府无权担保外债,未经批准他却担保。我们不会保护这种非法贷款。第三,腐败。裙带关系、贪污受贿,包括韩国、日本,一样的。日本那些高官,都是受过那些大银行、大老板的所谓过份招待,腐败得很,所以最后总爆发。苏哈托统治了35年,他也得垮台。经济垮了,老百姓民愤太大,他不垮能行吗?……
其实苏哈托时代的GDP有时甚至以年增长20~30的速度增长着,经济没垮,老百姓民愤还照样大!
有学者认为,中国首要的问题不是腐败,而是例如机制变迁(如基础的产权制度,和诸如政府机关集体采购、公车集中制等的局部改良等等)。这与老百姓的说法不太一样。1999年刚刚到来的时候,中国社会调查事务所(SSIC)就1999年百姓生活的热点问题,在北京、上海、天津、广州、重庆、武汉等地开展了专项调查,成功访问了785位城市居民。结果见下表。
其实,历年来的相关调查少说也有上百次了,结果都基本相同;又其实按该表中“不关注”惩治腐败的人数比例计算,10亿人中才800万,加上“不太关注”的也才2200万,以总人口13亿计的话,则为2860万人,仍小于人们估算的受惠于腐败的群体人数。
城市居民对中国1999面临的各种问题的关注程度
(单位:%)
|
项 目 |
非常关注 |
比较关注 |
不太关注 |
不关注 |
排序 |
|
惩治腐败 |
83.5 |
14.3 |
1.4 |
0.8 |
1 |
|
保护环境 |
66.3 |
28.9 |
3.6 |
1.2 |
2 |
|
加强法制 |
62.8 |
31.2 |
4.5 |
1.5 |
3 |
|
加强社会治安管理 |
58.7 |
35.4 |
4.6 |
1.3 |
4 |
|
整顿社会风气 |
57.5 |
31.1 |
8.7 |
2.7 |
5 |
|
控制物价 |
54.3 |
32.9 |
8.3 |
4.5 |
6 |
|
解决贫富不均问题 |
49.6 |
41.2 |
7.5 |
1.7 |
7 |
|
保护消费者权益 |
49.4 |
46.3 |
2.8 |
1.5 |
8 |
|
澳门回归祖国 |
48.6 |
45.8 |
4.3 |
1.3 |
9 |
|
经济持续发展 |
48.3 |
47.6 |
2.3 |
1.8 |
10 |
关于腐败能否根除的问题,人们持有不同的看法。实际上这与对腐败概念的理解相关。我认为,腐败不仅是一种钱权交换或权力寻租,而且是一种制度性、体系性、集团性的政治现实。既然如此,现代宪政民主社会的实际表明,腐败是完全可以控制住的,在“控制住”的意义上讲,也就是可以根除的。南非行政管理学院那位名叫罗伯特.克利特加德的教授在其名为《控制腐败》的书中,所持的“腐败不能根除,只能控制”的观点,没有看到专制国家的“腐败”与民主国家的“丑闻”的重大区别,是错误的。“根”作为政治学的用词只能指制度,而不应当指人性。制度怎么不能根除腐败呢?
浙江省温岭市检察机关对1998年该市查办的十件大案(罪犯涉案金额从几万到几十、几百、几千万不等,总罪额达2300万元,人均100余万)剖析为四类:⑴以权“吞钱”;⑵以权“换钱”;⑶以权“调钱”;⑷以权“玩钱”。可见,腐败是一个政治权力体系问题。腐败与权力过于集中(直白说就是专制)是二而一的问题,专制是因,腐败是果。如果说,腐败不能控制住,就等于说专制无法制约住。幸亏,这已经被人类政治进步的现实否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