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出话题人: 巩胜利 主持:谭作人 杨雨
杨雨:当下中国的问题有很多,各个领域的问题汇集到了一起,中国社会也就成了一个"问题社会"。如果就经济问题而言,我们大家能感同身受的就有通货膨胀问题,贫富悬殊问题,小产权问题,等等。
如果我们的观察思考路径,只是局限于问题的本身,而不去追朔问题的实质,毫无疑问,这种考量是浅显的,得出的结论很可能是偏颇的,甚至是错误的。那么,我们今天请到了中国问题专家巩胜利先生为我们作出精彩的讲座。
这里,我简要介绍一下巩胜利先生的学术背景。
巩先生是著名中国问题学家,财经、社会类评论家。其经济、社会类文章,在海内外平面和网络媒体上广泛发表。代表作有:《中国"春运":暴富了谁?掠夺了谁?》《21世纪:生生死死"新经济"》等。同时,巩先生也是中国国际战略研究网的专家,中国经贸研究会特约研究员,美国普林斯顿大学中国学社特约"资深中国问题学家",是从事国际、中国问题研究的著名独立学者。
根据中国社会科学院2007年社会蓝皮书的数据:当下中国基尼系数达到0.48,通货膨胀达到6.9%。那么,我们就请巩先生为我们拨开现实的迷雾,透过事件的表象,对当下中国社会的经济问题作出深入浅出的解析。
巩先生在2007年底接受自由亚洲电台专访的时候,提出一个很重要的观点,那就是国民待遇问题不解决,中国就永远不是一个真正的市场经济国家。对巩先生的这个观点,我个人十分认同。现在,我们有请巩先生开始今天的座谈。
(众人鼓掌)
巩胜利:很高兴今天能与大家见面。多年以前,我就听闻成都有个读书会,但一直没机会来,这次有缘和大家一起交流,我感到十分荣幸。
市场经济在中国已经运行了接近三十年的时间,我个人把这三十年作了一些总结,在此和大家作一次交流。
大家知道,中国是由计划经济转轨到市场经济的。市场经济在国际上又叫作法治经济、自由经济。市场经济的构成有三个方面,一是政策因素,二是社会因素,三是商业因素,这三个因素是构成市场经济的基本点。现在,我就对这三个方面作一些简单的评价。
首先是政策环境。政治体制改革在中国一直是寸步难行,这条路还相当漫长。
二是社会环境,简单说吧,社会的天平不能失衡,如果永远只搞"单边主义",社会就没法稳定。这种平衡机制,按道理讲,应该是公民社会的平衡机制。如果说公民社会是100分的话,当下中国社会连30分都没达到。
三是商业因素,如果说中国在这方面走得比较快的话,最多也就只完成了40%。为什么这样讲呢?我们的电信、金融、石油、房地产等行业都是垄断性质的。比如,中国移动是全球运行成本最高的移动公司,再比如石油行业,只有中石油和中石化,如此等等,中国还能算真正的市场经济国家吗?上世纪80年代 ,美国国会把美国电话电报公司一分为三,现在,美国的电信资费是全世界最廉价的资费。
因此,中国的市场化进程还有很遥远的路要走。以上所述,仅作抛砖引玉之语,还望大家提出问题,共同交流。
无慧:刚才巩先生所谈问题的核心是政治体制改革与经济体制改革在当下中国是不均衡发展的,因此,所谓的市场经济体制也就成了一句空话。
如巩先生所言,中石油,中石化等等,实际上是国家垄断,如果硬要说市场化进程,可能只有点蔬菜什么的进入了市场经济体系。如果当下中国不进行政治体制改革,真正的市场经济就永远不会到来。政府不肯让利于民,所谓的"和谐"也不过是缘木求鱼。
巩胜利:刚才我所谈的问题,大家其实都看得很清楚。比如中石油,中石化是国内的大公司,美国的埃克森公司,是世界级的大公司,中石油,中石化一上市,市值就超过了人家,人家是走了两百年,才有现在的业绩,中石油,中石化却只用了短短数年时间,一下就超了过去。这种杀鸡取卵的做法到底可不可取呢?在美国,买车是免税的,买房有政府的补贴,当下中国呢?
布什上台后,平均每个公民免了2000美金的税。布什的任期内,发生了两大事件,一是"安然事件",二是"次贷危机"。在美国历史上,克林顿是"赢利大户",布什是"亏损大户",伊拉克战争,布什用了三万亿美圆。也就是说,两次世界大战的总费用,不及这一次的开支。
就当下中国的现实而言,特权问题是比较难办的问题之一。特权阶层掌握了两大资源,一是政治资源,二是经济资源。比如,审批权就是一个大的政治资源。即经济资源可以交易,但政治资源不能交易。一旦政治资源可以交易,那就是灾难。所以,政治资源一定要由公共权力来加以确认;经济资源就一定要交易,如果不交易,那就是腐败。谈到腐败,以当年的长虹为例,上市价为80多块,我的《中国股市黑洞——来自中国第一彩电的内幕》一发表,长虹的股票就掉到了13块。所以,我认为,在当下中国的资本市场,人治的因素比较严重。如,去年5.30的"半夜鸡叫"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我暂时谈到这里,还请大家提出问题,我们来共同研讨。
(众人鼓掌)
谭作人:刚才巩先生谈到了中国从计划经济转型到市场经济的过程当中出现的诸种问题,我的问题是,我们现在处于转型期的什么阶段?
第二个问题,我们已经加入了WTO,但对外贸易摩擦比较大,所以,我想请问巩老师,我们现在能算市场经济国家吗?如果不是,为什么?谢谢!
巩胜利:刚才我所谈的三个问题,其实已经间接回答了关于市场经济的地位问题。2006年,中国政府已经向美国政府申请了市场经济地位,经过美国商业委员会的投票,以零比七的结果没有通过,到欧盟,也是同样的结果。到目前为止,只有一些小国家承认了中国的市场经济地位,如菲律宾,最大的只有澳大利亚。
在这个问题上,我是持反对态度的。当时官方的报告递到了美国,我也写了一篇文章。美国政府用了我这篇文章中的观点与事实,来驳斥中国政府的申请报告。我的文章题目叫《中国离市场经济地位到底有多远?》,其中有一个重要的观点,就是价格不能由政府来操纵,我们的水,电,气,哪一项不是政府来操纵的?
关于贸易摩擦问题,世界通行的规则是:"今天你赢,明天我赢,后天他赢"。但现在的事实是,我们和人家做生意,永远都是赢家。由此表明,游戏规则不公平。你是怎样赢的?我为什么总是输?"中国制造"一旦到达某个地方,就想完全取而代之,我们换位思考,你能同意吗?
关于WTO的问题,中国今年的第一炮就败诉了。大家知道,中国汽车的零部件,几乎全部是学人家的。如果这样下去,中国WTO只有走完十二年,才算勉强得到了认可。
叶涛:我注意到一个关键问题,所有"中"字头的大公司 ,他们的董事长是由中共中央组织部任命的。大家可以做一个对比,美国哪个大公司的董事长是由共和党或民主党的什么组织部任命的?所以,从这一点可以判断出来,中国是否是真正的市场经济国家。由"党"任命的董事长,意味着什么?第二,每一个董事长都是正部级的官员,怎么会用平等的经济地位来做生意?比如,中石油不仅暴利,去年还向国家申请两百亿的补贴,这些事实表明,我们和真正的市场经济国家的运作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
提个问题,我读了巩先生《中国"春运":暴富了谁?掠夺了谁?》这篇文章,今天想当面请教。请问巩先生对当前中国"春运"的问题作何看法?
巩胜利:2006年,这篇文章刊于《中国青年报》的头版。当时吴敬连提出异议,我回应了一篇文章,题目叫《吴敬连下什么"蛋"?》,其中心观点是计划经济的"鸡",能下市场经济的"蛋"吗?
(众人鼓掌)
大家知道,铁道部是铁路运输中政治资源的唯一获得者。铁路,是我们很多人都需要的一个商品。这里,政府摆错了一个位置,政府不能装钱,更不能经营。这是所有的法治国家通行的一个规则。理解了这一点,我们就能明白个中原由了。
这样的回答,不知您满不满意?
(众人鼓掌)
无慧:请问巩先生,您如何看待当下中国的股市?
巩胜利:2008年才刚开始,政府已经定制了计划,如何花掉印花税这笔钱,这简直是从百姓的口袋中抓钱来用,钱还没收到手,就准备花了——与民争利,问题出在哪里?!这些做法都是和法治国家的规则相悖的。
人民币升值,美圆就减息,这样,人民币更惨。这种操作模式是不智的,也就是说,人民币要和全球的资本进行一场赌博,进行一场必输的赌博。中国能和全世界的流动资本进行赌博吗?资本的目的第一是流动,第二才是赚钱。中国股市的症结之一就是与民争利。
我认为,中国社会还没有进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时代,所有的"舟"都只能往前走。但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时代在今年的台湾已经实现了。五千年的历史告诉我们,中国社会要正常化,就是要进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时代。五千年了,中国社会什么时候和谐过?盖个橡皮图章,就和谐了吗?
(众人鼓掌)
叶涛:由于海外很多国家都识破了中国国有企业的很多把戏,于是,他们就会借民营企业的壳跑去占领人家的市场。比如,联想集团,看似民营企业,实则是国有资本的注入。他们收购了IBM的笔记本制造厂以后,欲加入一些木马程序,并将电脑卖给美国国防部。收购完毕的第二天,美国五角大楼宣布,五角大楼全部不用联想,改用苹果。几十亿美圆投进去,上个傻当。
(众人笑)
周钰樵:最近"两会",又冒出一个新提法,"关注新阶层",结合前段时间我们讨论过的茅于轼先生"为富人说话,替穷人办事"的观点,和一些所谓经济学家忽略当前严峻的现实,抛出为权贵资本张目的歪论,我们倒要进行必要的思索与厘清。
李德润:巩先生,何清涟女士的《现代化陷阱》和其他文章对读书会众文友影响很大,请问您认为中国的改革是不是何清涟女士认为的"现代化陷阱"呢?
巩胜利:刚才我已经说了,什么时候中国进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时代,什么时候我们也就真正进入现代化了。
何剑秋:我个人也十分认同巩先生的"国民待遇问题不解决,中国就永远不是一个真正的市场经济国家",这个观点,那么,请问巩先生,我们在当下中国目前的社会环境下,如何实现这一目标?
巩胜利:中国未来面临的第一个问题是户籍制度问题 ,这是个必须解决的问题;二是政府的定位,政府是当经营者还是裁判员?如果政府永远是经营者,中国社会永远不会进入现代化;第三,是产权问题,公私不分,是造成社会动荡的主要原因之一。如果把这三个问题解决了,中国可能就会逐步进入现代化了。
石德文:我认为,马克思主义的经是好的,只是中共把这个经给念歪了……
巩胜利:当下中国是七级政府的构架,各级政府都在与民争利,即便是原教旨的马克思主义,也不会主张这种运行模式的。毛泽东打江山的时候是怎样说的?
(众人笑)
王国华:请问巩先生如何看待刚出台的《劳动合同法》?
巩胜利:在上世纪90年代,中国有一次价格转轨的过程。我们把《劳动合同法》与之比较,就会发现,中国的《劳动合同法》是一个无本之木的法律文本,无法同宪政国家的《劳工法》相提并论,具体运作起来,也很艰难。
中国的社会冲突问题,相当严峻。以前炸出来一个毛泽东,谁知以后会不会出来陈胜吴广。
曾鹃:从相关的报道我们知道,当下中国是"国富民穷",换言之,是"官富民穷",那么要怎样才能使百姓真正得利?杜绝"面子工程","政绩工程","吃项目"的种种弊端?
巩胜利:什么时候我们进入了宪政,什么时候就能杜绝相关事件的蔓延。让金钱和权力各走各的路,自然水到渠成。
(众人鼓掌)
谭作人:由于时间关系,今天的座谈到此结束。我个人首先要感谢巩先生为我们解惑,时值马英九胜选之时,说明我们中国人是配民主的,并不是所谓的"中国特色"让中国人不配民主,为这一点,我们感谢台湾人民!
(附注:巩胜利先生在与大家交流的过程中,即兴朗读了马英九先生和谢长廷先生选战结束后的文章,此处从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