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2007年最重要的网络事件之一,陕西镇坪纸老虎事件迄今仍无官方权威结论,除了镇坪县内那张被撤下的“闻华南虎啸”广告牌,举国的关注与海量的新闻报道没有能够改变什么。这会使关注者产生深深的挫败感。我可以提醒对面某人抹去一坨眼屎,但当我提醒到第一百次的话,我的无聊与絮叨一定比他的邋遢和懒惰更可恶。该说的都已经说过,沉默是金。
但我不能装作没有看见周正龙的自信,我不能装做没有听见朱巨龙委屈的诉说。或者说,在不断出现的新证据面前,我不能不评估自身判断失误的可能性。正如我们熟悉的格言:真理有时掌握在少数人手里。如果周正龙的自信与朱巨龙的委屈缘于“镇坪有虎”的事实,那么,我们应该有勇气向伟大的拍虎英雄及其幕后的伯乐们道歉,并向他们表示崇高敬意。
于是,我一厢情愿地决定对周正龙、朱巨龙二位先生进行换位思考。
在人们的打虎热情逐渐消退的时候,周正龙以一个优秀猎人的坚韧,继续寻找虎迹,言之凿凿地宣称“没有一个部门敢下结论说虎照是假的”,朱副厅长则认为“华南虎照鉴定不能再拖了,大家都等不起”,他呼吁有关部门应迅速采取科学措施,“公开、透明,跨地域、跨学科参与,媒体、公众全过程监督”鉴定周正龙虎照,早日平息这场旷日持久的争论。其实,早在朱巨龙的呼吁之前,2007年11月中旬,周正龙便向媒体公开声称,他愿意向国家林业局提出申请,要求重新鉴定华南虎照片,确认华南虎照片是否属实。看来,两位主要当事人都有重新鉴定照片的强烈愿望。
不得不承认,我被两位虎照当事人求真务实的精神感动了。更令人振奋的是,4月17日,一位接近国家林业局考察队的知情人对《现代快报》记者说,“周正龙前几天拍到一组大型猫科动物的脚印。”
事情的进展的确令人惊讶,按照这样的发展趋势,或许用不了多久周正龙就能在镇坪附近的山上找到如假包换的华南虎,并拍下比湖南平江县电视台记者吴华更具技术水准也更清晰的华南虎录象。到了那个时候,周正龙和朱巨龙自然便会成为真理的阐释者,吾等冷言冷语的评论者如果道歉不够及时,很有可能被一纸诉状送上法庭。
我不愿与法律诉讼扯上关系,所以从今天起,我决定从一个打虎者的立场上后退,从此不再打虎。在我有限的想象范围内,如果周正龙和朱巨龙两位先生在纸老虎事件中确实扮演了作假者的角色,他们一定不会如此锲而不舍地寻求真相与公道,毕竟官方并没有威胁说要逮捕他们,他们实在犯不上主动自暴其丑。
出于一个正常人的逻辑推理,我认为,周正龙和朱巨龙可能被我们这些激动的网络暴民误会和冤枉了。为了挽回此前的过错,我愿将功赎罪:如果周正龙先生在寻虎的过程中需要志愿者帮手,我积极报名;至于朱巨龙先生“有关部门应迅速采取科学措施,公开、透明,跨地域、跨学科参与,媒体、公众全过程监督”的虎照鉴定呼吁,我更要举双手赞成,如果实在找不到鉴定者,请赠送我周正龙先生拍摄的原始照片一份,由我代为寻找鉴定专家。而且,考虑到纸虎事件的影响巨大,我呼吁政府和全社会认真对待朱巨龙、周正龙的要求,尽快还陕西省及镇坪县有关人员以清白和公道。
在这方面,迄今为止各方的做法都不得要领。据媒体报道,国家林业局华南虎考察队仍然活动在镇坪,“我们在山里找了几个月,目前只找到一头死的野猪。”与周正龙相比,华南虎考察队显然收获甚微,不过,几个月下来,考察队的考察费用肯定不是个小数字,如果最终找不到华南虎,这笔巨款可就白花了,因此,我建议撤消国家林业局的华南虎考察队,将经费交由周正龙本人使用,以周正龙先生的过人胆识,一定会在不久的将来擒获几只华南虎。
然而,这还不是问题的关键。我相信,即使周正龙在国家林业局的经费支持下只身擒获一大群华南虎,具有“网络暴民”嫌疑的打虎派仍然可以声称老虎是假的,是从动物园借来的,不久前,湖南平江电视台的吴华便被湖南方面以此为由“开除留用查看一年”。
另外,打虎派早就放出话来,即使镇坪真地发现华南虎,也不表明周正龙于2007年10月份拍摄的华南虎照片就是真的。
看来,九九归一,讨还清白与公道还要立足于2007年10月份的照片本身。照片鉴定既是拥虎、打虎双方的要求,也是唯一令众人信服的办法。
照片鉴定迟迟不能进行的原因,一是没有明确的送检单位,二是据说没有愿意接手的鉴定单位。
找一家接手的鉴定单位其实不难,一旦落实了送检单位,国内如果没有权威鉴定单位接手,可以借鉴国内公司委托海外会计师事务所进行财务审计的做法,委托一家国外影象鉴定权威单位进行鉴定。重金之下,必有勇夫。如鉴定费不足,可求助社会捐款,以纸老虎事件的影响之大,区区鉴定费,小事一桩,本人愿意带头捐款人民币一元。
因此,谁有权负责送样鉴定,这才是纸老虎问题关键之关键。到现在为止,没有哪个单位明确站出来说话。陕西省政府仅就陕西林业厅仓促发布照片一事作了通报批评,公益律师郝劲松向国家林业局的举报也一直没有下文。莫非,照片鉴定的送检问题,是目前法律上的一个空白?
我想,如果我在大街上公然出售假酒,一旦有人举报,用不了一个小时,工商局就会前来干涉;如果我在马路上贩卖淫秽、反动图书,新闻出版局接获举报也不会置之不理;同理,由于陕西镇坪县与陕西林业厅共同发布的华南虎照片具有作假嫌疑,这事是该有人管的,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嘛!
于旧报纸堆里查找类似案件的处理过程,终于发现,陕西省委、省政府、陕西省公安部门和国家林业局其实是该对照片鉴定承担首要责任的。我们知道,在北京电视台纸包子事件发生后,据新华社报道,“北京市委、市政府立即采取有力措施,责成北京电视台澄清事实真相、向社会做出深刻道歉,并对相关责任人进行严肃处理,给予北京电视台台长通报批评,给予北京电视台总编辑行政警告处分,给予北京电视台主管副总编记过处分,本人引咎辞职······”、“北京公安机关则对北京电视台记者訾北佳进行了拘留审查。”国家广电总局也就“纸包子”事件发了新闻通报,“新闻单位因疏于管理刊播虚假新闻,造成恶劣社会影响和严重后果的,要追究单位负责人责任。”
由此可见,纸老虎事件并不复杂,打虎派也好,周正龙也好,朱巨龙也好,完全可以要求陕西省委、省政府、陕西公安部门及国家林业局负责此一案件的调查,主动承担起组织照片送检的责任。如果上述部门推卸责任,由于程序上的限制,案件便可能会一直悬在那里,成为永不落幕的闹剧。
当然,在查找报纸的过程中,还意外地发现某个部门也有权负责处理假新闻事件。在CNN等海外媒体作出对近期焦点事件事件的“歪曲报道”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多次予以谴责和交涉,这说明外交部与假新闻事件的处理也是沾边的。如果陕西省政府迟迟不肯承担责任,依我看,纸老虎事件的调查处理交给外交部算了。
不要以为这是个笑话!更不要以为这是恶意的讽刺,以你小心之心度我作为一个“爱国者”的君子之腹。
实际上,陕西省政府有没有负责调查的资格还真的难说,朱巨龙接受采访时,“不时欲言又止,不时摇头叹息,不时起起坐坐,其内心之焦灼之不平静,全然浮现在脸上。彼此交流到深处,他甚至让记者不要再追问,‘很多真相,你们不知道,如果说出来,足够写一本书。’但是,他现在不能说,也恳请记者不要多写。”
我想我已经明白。作为读者,你也有权合理猜测:作假事件不只关系陕西省林业厅、镇坪县政府和周正龙。假如仍有打虎派认为周正龙、朱正龙参与了作假,他可以把朱巨龙的“焦急”视为一种威胁:想想究竟是谁从源头上策划了纸老虎照片的出笼吧,朱巨龙的焦急未必是对照片真伪鉴定的焦急,而是对权力受限的焦急(此前早有朱巨龙被停职的传言,而且报纸也作了“未经证实”的报道),不是“华南虎照鉴定不能再拖了”,而是朱巨龙先生(亦即他所说的“大家”)的官瘾 “等不起了”,他的高调发言其实是对最高策划者的摊牌威胁(不要忘记,是他主动打电话给记者要接受采访的)。
接受完《现代快报》的采访后,朱巨龙官复原职或官升一级的话,我不会感到奇怪。勇于背黑锅的雷锋精神,那可是官场上的职业常识!
话说到这个份上,你还认为由外交部负责处理此事是个荒唐建议吗?不管怎么说,外交部与陕西省林业厅及镇坪地方政府都不太可能有什么直接利益瓜葛,因而少了瓜田李下的嫌疑,与陕西地方政府及国家林业局相比,我更愿意相信外交部在这个问题上具有较为超然的立场。
好了,有关纸老虎事件,陕西省委、省政府、国家林业局都不管的话,让外交部来管吧。而且,由于国内“没有权威鉴定机构愿意接手华南虎照片的真伪鉴定”,最后很可能要委托国外权威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在寻找国外权威影象鉴定机构一事上,外交部也比陕西省委、省政府、国家林业局更具优势。
当然,和大家一样,我没那么傻,对几张不可能进行鉴定的照片提出鉴定的要求,对我来说,只是茶余饭后的笑谈而已,并非真要麻烦总是义正词严的外交部;而且周正龙和朱巨龙也没傻到真要搞什么“照片鉴定”,“照片鉴定”只不过是他们栓在更高权力牛鼻子上的一条绳索。时不时通过媒体的报道拉紧一下这道绳索,是他们讨价还价的筹码。参与作假者应该是受到奖赏的,不是吗?
放心吧,永远不会再有什么“照片鉴定”,当然也就不会有照片鉴定的结果,除非,牛死了,系在牛鼻子上的绳索一同失去了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