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全国人大会议的结束,人事“选举”结果陆续揭晓,名单与此前互联网上的预测完全吻合,这一现象说明:一,尽管设置重重信息封锁程序,目前的中共最高决策结果已难以对民间有效保密;二,中国全国人大选举仍然是一种轰轰烈烈的过场,相对于候选人提名名单,最终公布的选举结果绝不具有翻盘的可能。
而在这次“选举”之后不久,海峡对岸将迎来一场真刀实枪的选举较量,迄今为止,国民党“总统候选人”马英九选情看好,大有取胜民进党“总统候选人”谢长廷的趋势,马英九有望带领国民党在失去政权八年之后,重新夺回久违的权力宝座。
不过,回顾台湾的选举历史,对于这一次的选举结果,即使最自信的预言家也不敢说马英九一定会当选,所有乐观的预言都可能遭遇翻盘的危险。
2000年,国民党、亲民党、民进党围绕总统选举展开激烈撕杀,当时陈水扁和吕秀莲的搭档并不被人看好,但由于连战与宋楚瑜的“连宋配”最终未能形成,分散了泛蓝阵营的选票,致使民进党候选人陈水扁以简单多数获胜,这超出了很多人的预料,至少,对当时的中国国务院总理朱镕基来说,选举结果是让他尴尬的,2000年3月15日的记者招待会上,朱镕基以异常严厉的口气发出了对“台独”的严重警告,以至于当时代表新党参加台湾总统的李敖认为,朱镕基的说法表明“陈水扁上台,中共一定打过来”。但朱镕基忽略了一点,台湾总统的结果最终靠台湾民众的选票说话,既不存在大陆这边的领导核心“钦定”,也不允许由2000多个驯服的选举投票机器胡乱走一趟过场。
2004年,台湾的总统选举同样令人大跌眼镜,由于接受了上次选举选票分散的教训,泛蓝阵营终于推出了国民党、亲民党组合的“连宋配”,当时,舆论大多看好连宋配的前景,一些具有大陆背景的香港传媒甚至在选举开始前就言之凿凿地断定连宋必胜,并对连宋当选后的政情展开了乐观的预测,谁料2004年的台湾选举再次翻盘,两颗子弹在最后时刻帮了陈水扁和吕秀莲的大忙,陈吕配在这场台湾空前激烈的选战中,以6,471,970票对6,442,452票的微弱优势再次当选,获得执政机会。
尽管2004年的台湾总统选举多有被诟病之处,但应该承认,其最终结果仍是由台湾民众的选票来决定的,由于选举的唯一性和严肃性,不到开票结果揭晓的那一刻,谁也不敢提前宣布自己的胜利,否则,再乐观的民意调查也可能遭遇翻盘的嘲弄。
这种惟选票是瞻的选举就象一场正在进行中的足球比赛,不到裁判员哨声响起的那一刻,就不会有最终胜利者的诞生,而这正是体育比赛的魅力之一。体育迷都有这样一种感受:一场乏味的球赛现场直播都比一场精彩的球赛录象更具刺激性。选举,和所有的体育比赛一样,如果一开场就知道最后的比赛结果,将不会有观众对比赛产生兴趣。
而中国大陆的选举,便是这样一盘没有悬念的录象带。唯一的候选人、封闭的“选举”过程、候选人身份及施政理捻的神秘性,都使选举成为远离民众的自弹自唱,完全排斥了民众的参与意识和知情权利。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在全国人大的选举结果被中央电视台公布之前,我们不知道什么人作为候选人参与选举,在全国人大的选举结果被中央电视台公布之前,我们不知道什么人被提名“参选”某一个领导职位,于是,只有等到“选举”结果被公布的时候,我们才知道某人作为候选人或被提名人参与了选举,并顺利当选。在这里,时间顺序是被颠倒的。
除了对候选人信息的无知之外,我们也不知道支持他们当选的选票数,在海峡对岸的台湾,每个候选人获得的选票被精确到以个位数计算,那意味着要对上千万的选票进行统计,相对而言,中国全国人大的代表只有2000多人,统计工作远较台湾的选举计票容易得多,但是,中国全国人大的选举机构从来没有兴趣把候选人当选的得票数告诉十几亿中国人。
两种选举的优劣真假,不言自明。
众所周知,“台独”是台湾社会的一股现实力量,经常需要劳动大陆官方人士出面放些狠话,一次次申明“台湾自古就是中国领土的一部分,大陆和台湾同属一个中国”,作为一个大陆人,我乐于看到海峡两岸统一的结果,但我的疑问是:既然两岸同属于一个中国,为什么台湾可以有充满了悬念的选举,大陆却不能有?为什么台湾的选举随时可能出现意外结果,大陆的“选举”却永远是四平八稳?
2008年是海峡两岸共同的大选年,大陆的人事安排已经确定或即将确定,台湾的选举结果仍在未定之天。二者之间的区别一目了然:台海对面是激烈的竞争性选举,大陆这边是排它性的权力内部分配。台湾的民主进程早于大陆,优于大陆是显而易见的事实。面对马英九和谢长廷最后阶段的唇枪舌战,公允而言,台湾的民主已无可逆转地走上坦途,在这种竞争性民主的前提下,无论马英九当选,还是谢长廷当选,都不会令人感到惊讶,在台湾,领导人的产生不是出自任何人或任何组织的内定,只由民众的选票决定。由于台湾社会在民主建设上的进步,如果大陆继续采用这种封闭性、排它性的内定式“选举”,大陆与台湾地区的民主差距将越拉越远,这种政治文明上的差距,将会成为两岸统一的巨大障碍。
既然大陆官方认为台湾是中国领土的一部分,那么,承认台湾社会的民主进步并不是一种耻辱,台湾人的成就也是整个中国民主成就的一部分。只有承认台湾社会在民主化问题上的成绩,才可能更清晰地看到开启大陆民主化进程的紧迫性。在2008年这一共同的选举年,两种完全不同的选举方式可以使人们意识到两岸真正的差距是什么,不尽快缩短这一差距,两岸统一的前景很难令人感到乐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