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在《自由圣火》读到郭少坤先生《李海印象》一文，引起我纠结于心的感慨。
李海是国内一大批足踏实地、默默无闻的中华儿女的代表。像李海这样无名利之心，有真善之行的赤子，还有很多很多。
２００５年底，赵昕在四川茂县被有组织的暴徒打成重伤，住成都八一骨科医院抢救。我接到王怡电话后赶去医院看望（此前我不认识赵昕）；第二天成都读书会（原成都草堂读书会）四十几人签名谴责暴力、声援赵昕，并将此事向媒体公布。此后，全国各地的民运人士、维权人士纷纷声援，很多朋友赶到成都慰问赵昕。
几天后，我在赵昕病房会到"北京慰问团"的成员：李海、刘京生、马文都、刘荻。
病房太小，我们请四人到楼下茶厅叙谈。
第二天，读书会部分书友（二十多人）同他们在另一地点座谈交流。
他们四人都是从狱中出来的。坐牢时间同年龄成正比：刘京生十三年（魏京生的同案），李海九年，马文都五年，刘荻约两年（不知我记错没有）。出狱后都没有固定工作，收入自然不稳定。这是６４后大量民运人士的共同处境。
赵昕挨打前，不少民运人士、维权人士已经遭到暴力袭击。"李海们"在北京某地商量，决定组团到成都探视赵昕，这个行动具有象征与现实意义。但是，他们面临实际难题：没钱！
很多朋友只好放弃此行，委托他们代致问候。就在他们要上火车时，一个靠转卖电影票维持生计的民运朋友王国齐赶来，交给他们一个信封——内装他口攒肚挪省下的１０００元人民币！王国齐说，钱不够，我不去了。这点钱你们用吧。
李海们的感慨非笔墨所能尽叙。
这就是很多大陆民运人士、维权人士的处境：既要养家糊口，又要为中国社会转型劳苦奔波，还会受到最少两面的打压。我不知有没有人记录他们的事迹——这是"关注中国苦难"的题中之义的工作啊。我想做，惜乎岁月不饶人，心有余而力未逮。一叹！
李海没有安家，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这是幸还是不幸？
李海、马文都、刘京生等离开成都前一天晚上，我同他们在一家茶坊畅谈，我期望北京的朋友不要划圈子，不要互相猜忌，不要自以为是……他们（刘荻没有怎么说话）深表同意，却又似有难言之隐。
我向李海建议，丁子霖老师在收集６４死难者名单和资料，你也在收集６４死难者名单和资料，况且你收集的名单和资料比她还多几倍，你们合在一起，岂不更好？
李海的无可奈何写在脸上，他唯有叹息。
现在，我终于明白原因了。
赵昕住院期间，余杰回到成都。我问他，你哪天去看望赵昕？余杰回答我：太忙，就不去看赵昕了。
赵昕是"独立中文笔会"会员，也是基督徒。余杰终于没有去看望他。个中缘由，令人联想，深思。
赵昕回北京见到余杰《用真话维权》一文，打电话给余杰，希望同他好好谈谈。余杰拒绝了，还说：我不会和你们出现在公共场所。
一周前，赵昕与我通电话，谈起刘晓波最近当着他的面编排郭飞雄。我建议他不要太在意刘晓波。
去年春节期间，我托书友漆可带了四幅读书会自撰自书的春联（又叫"民主楹联"）到北京。是李海来取走的。
几幅楹联算不得什么，此举只是传递一个信息：我们不会忘记行知合一的李海们。
我曾晤面的李海、赵昕、范亚峰、陈西、欧阳懿等人和未曾晤面的高律师、任不寐等人，或佛教徒，或基督徒，都有真诚的爱心，都有公义担当，都能宽容待人。
可惜，另一些基督徒恰恰缺失这些。
我曾晤面的刘京生、马文都、刘正有、吕邦列等人虽不是宗教徒，却有宗教情愫，宗教精神。
未来中国民主大厦是由具有良知的各色人等共同构建的。设计师就在大众中间，我们不能只读文章不究人，孔夫子这句话今天也是至理：吾始于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吾今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
所以，不应该忘记千千万万默默耕耘的李海们。
李海已经成为一个"符号"。这个"符号"与另一个"符号"看似相同，却南辕北辙，是两股不同的道。想不遗憾都没法。
没有李海们，也就没有未来的民主中国。
2007.11.20
